第79章 小魔女X吸血鬼（3）: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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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小魔女X吸血鬼（3）:流血
等到第三次繞回來時，祝水雯語塞了。
聽異鄉人說，東方有種神秘的玄術，名為“鬼打墻”——她覺得，自己大概是陷入這種境地了。
還是說，她的腳其實有自己的想法……？
躊躇了數秒，最終，她還是推開了石墻，對少年怯怯地說了一聲“嗨”。
*
那時候，她絕對沒想到，她的地下王國之旅，就此扭曲。
這個葬送了無數冒險者的險地，突然像是被拔光了牙齒和利爪的野獸，卑躬屈膝地對她攤開了柔軟的肚皮。
一夜之間，這龍潭虎穴變成了鳥語花香的安逸花園，只要她想，任何一個地方都為她任勞任怨地敞開大門。
早些時候，她若是想找點吃的，得費勁千辛萬苦，用盡各種手段翻入高等怪物的府邸，避開密集的守衛，還得憑著一點運氣，才能找到零星的殘羹冷炙。
能撿著一些冷透了、但尚屬完整的烤雞腿，那是能開心一整天的大好事。
但現在呢？
那些散發著羅勒香味的烤雞腿，會出現在角落裏的寶盒裏，出現在石墻上的火把掛鉤下，還會出現在樹枝上。
——熱乎得像是剛從爐膛裏掏出來的一樣。
一開始，她還不敢碰，只敢去動其他的剩飯。
但是，第二天，那些剩飯就從她的視野中徹底消失了。
看著嶄新到爐灰都被擦幹凈的竈臺，祝水雯想暈厥了。
真見鬼，不會是她的盜竊行為被發現了吧？
在沒得選的情況下，她自暴自棄地吃完了一整只雞腿。
……運氣很好，她沒死。
好香哦。
她舔了舔指尖亮晶晶的油漬，忍了又忍，帶著“打獵”剩下的兩只大雞腿，全都送給了小怪物。
他的皮膚白得讓人發怵，是柔弱到病態的清俊，像是從沒見過太陽——她想，大概是重度營養不良，他才生得如此可憐，只能無力地蜷縮在棺材裏，像是古堡裏的公主一樣，等著從天而降來拯救他的小魔女。
她要好好地投餵他，把他餵到身體健康、能跑能跳。
可是，少年的神情晦暗不明，卻是遲遲沒有動作。
她有些急了，熟練地坐上少年的腿，勾著他的脖子親了又親。
——很好，他吃了。
“言聽計從”真是她用過最好用的魔法！
小魔女感動得一塌糊塗。
要知道，連最基礎的照明術，她都能弄出族裏想都想不到的故障出來。現在告訴她，只要和“生物”貼一貼，不費一點力氣就能完全控制住對方——
世界上竟然還有這樣的大好事！
*
不過，大概是“有得必有失”，在發現一件大好事以後，她又發現了一件大壞事。
她好像……出不去了。
“我記得，這條路我走過的……”她嘟囔著，一彎腰，定定地看著墻角處的嶄新鏟痕。
如果她不是記憶出現了問題，她分明記得，這裏應該是她做好的標記。
她想了想，轉過身在另一處留下標記，隨即若無其事地往前走去。
沒過多久，她霍然轉身。
施加了疾風術的身形快得不可思議，因此，她當場抓包了——
一只握著鏟子、在墻邊哼哧哼哧“工作”的比奇鼠。
小老鼠尖叫起來，胡亂地揮舞著那把小巧玲瓏的鏟子。
但因著少女捏著它細長的尾巴，使得它倒吊在空中，加之它似也有所顧慮——總之，那把鏟子畏畏縮縮地左刺右突了半天，楞是連鏟風都沒刮到她身上。
“為什麽要鏟掉我做的記號？”
這段時間，說不通的地方實在太多了，少女顧不得這可能是個陷阱，急急地抓著這目前唯一的知情人（鼠），連珠炮一般詢問道——
“你們怪物都去哪裏了，為什麽我最近一只都沒見到？
“這附近的路是不是施加了幻術？
“要怎麽做，才能離開這裏？”
面對這些問題，比奇鼠的反應是——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尊貴的小姐，求求您放過我吧！”
它“吱吱”地叫個不停。
不知為何，它的狀態是肉眼可見的極度焦慮，身體哆嗦個不停，就仿佛——
有什麽極度危險的猛獸，正在冷冷地審視著它的一言一行。
……她有這麽可怕嗎？
少女困惑不已。
問不出個所以然，她怎麽會善罷甘休？
想了想，少女誘惑道：“拜托了，你回答的話，我給你吃雞腿。”
*
比奇鼠：……
誰敢吃啊，那可是要獻給“那位大人”的貢品！
它要真有膽子去搶食，咽下去的那一刻，“大人”就會讓它當場暴斃！
它毛絨絨的爪子當即捂住了鼠嘴，擺出了寧死不屈的架勢。
*
顯而易見，談判破裂了。
祝水雯唉聲嘆氣，為了讓它開口，她想盡了各種辦法，包括但不僅限於上下抖動、左右搖晃、揪著它的尾巴轉大風車，但是……
全部失敗了。
……只能用那招了嗎？
少女的臉一下子苦起來，但最終，她還是捏住了小鼠的身軀，臉慢慢地湊了過去。
老實說，她是有點不情願的。
倒不是比奇鼠長相猙獰，讓人沒法下口。正相反，它的外貌相當可愛，豆子大的眼睛烏溜溜地轉，最外圈還有一層星河般的黑藍色光暈。
但是……
……好別扭。
面對少年時，她親得理所當然，就好像他懷裏的位置天生就為她準備的。
但是，若是換了其他人，好像……就沒那麽開心了。
但是算了，現在都這個情況了，沒有她挑挑揀揀的餘地。
她得盡早摸清這個地宮的真相。
不然……
想到姐姐的火爆脾氣，祝水雯頭皮發麻。
*
在族裏看來，這是她失蹤的第十六天了。
自打“鬼打墻”的情況出現後，她的信號就發不出去了，通訊水晶更是變成了灰白一塊——它的魔力被徹底抽幹了。
可是，她出發前才給水晶充了能，按理說，是能用上數月的。
她只得用了笨辦法，折了千紙鶴去報信。沒過幾個小時，它就破破爛爛地飛回來，一頭栽倒在她的掌心裏。
某個“怪物”捕獲了它，裹挾著怒意，把它生生撕扯至碎裂。
但她不明白的是，對方分明發現了紙鶴，卻還是讓它飛了回來……為什麽？
“不準逃”——從模樣淒慘的千紙鶴身上，她依稀感覺到了類似這般的警告。
但是，她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在對方的底線上胡亂地踐踏。
——畢竟，姐姐彪起來，那是真的敢一個人來單挑整個地下王國的啊！
*
只能說，這是甜蜜的“負擔”了。
不過也是她親手給澆灌出來的“惡果”。
往日，只要得了空，她就會去姐姐那邊膩歪一會兒。到如今，只要超過一周不見面，姐姐就會黑著臉過來攔她。
她得說好久的“才沒有移情別戀，也沒有喜歡別人，我還是最喜歡姐姐了”，才能哄得對方“大發慈悲”地高興起來。
只要想想姐姐現在臉上可能會出現的表情，祝水雯就嚇得心跳都加速了。
不、不會在準備一些毀天滅地的禁咒，打算強闖地宮吧？
啊哈哈，不可能會那麽誇張的……
……吧？
*
“接下來，回答我的問題。”
看著手中眼睛瞪得快脫框而出的比奇鼠，她心一橫，親了下去。
只要不去想它的嚙齒可能啃過無數人和怪物的腐爛屍首，親起來倒也沒那麽大的負擔——
“不不不不不不——小夫人，請不要——主人真的會殺了我的！”
在比奇鼠撕心裂肺的慘叫聲中，少女的唇充滿壯烈意味地貼了過來，然後……
觸到了一層煙霧。
手中的比奇鼠，消失了。
*
這是……空間魔法。
即便是在天才輩出的魔女一族裏，會移形換影的都是少數中的少數，這是可大魔導師才能掌握的“神靈規則”。
現在，眼睛瞪得快脫框的人，變成了祝水雯。
她剛才……居然把一位大魔導師級別的可怕怪物，捏在手裏轉大風車？
啊？？
*
“小夫人”……是什麽意思？
比奇鼠剛才像是說漏了嘴，但祝水雯不太確定，這是不是它欲擒故縱後的偽裝。
這聽上去，就好像是……
她在完全不知情的懵懂狀態下，成為了某只怪物的“新娘”。
能驅使大魔導師級別的比奇鼠，那只能說明，“主人”是比它更為恐怖的高等怪物。
……啊？
那些鮮花和衣裙，不會都是給她的吧？
正確的選項在她腦內一閃而過，隨即被排除了出去。
到目前為止，她只和低等的怪物打過交道，連中層的怪物都很少碰見，哪有遇到“大人物”的可能性？
想破頭也不明白比奇鼠為何要騙人，思索了整整一路，她滿頭霧水地回到了石墻前。
不過，一想到等會兒要餵少年吃東西，她的心情一下子明朗了起來。
除了雞腿和面包，她還找到了一片人類世界才會有的奶酪。
雖然不明白為什麽這裏會出現人類的食物，但一想到昨天她才說了“想吃奶酪”，今天就莫名心想事成了，少女覺得，這是個好預兆。
真希望找出去的路，也能這般順利。
不過……
她要是走了，賀雪岐該怎麽辦呢？
沒了她“打獵”拿回來的食物，那個被困在“怪物禁區”裏的小可憐，大概會像一朵無人澆水的玫瑰花，迅速枯萎致死吧。
怎麽辦？
如果她說想帶他一起走……他會同意嗎？
*
祝水雯覺得，她的腳大概真的有自己的想法。
不然，她不會一看到少年坐在桌邊，就三步並作兩步飛快地沖過去，然後——
吧唧一口親了上去。
很好，“言聽計從”，續上啦！
她好機智啊！
一高興，她環著少年的脖頸，用洋洋得意的語調道：“你有沒有想我啊？——你、你必須說‘想’。”
說到一半，她緊急剎車，改成了命令的句子。
她才不要聽到他真實的想法！
如果聽見“你是誰”之類冷酷的回答——真不幸，他給出這種答案的可能性高達99.9%，畢竟，誰會喜歡一個強取豪奪自己的壞蛋魔女呢——她恐怕會嗚嗚哭起來。
——好吧並不會。
魔女們的宗旨就是要對任何人、任何事都端得無情無義，她當然也是這樣！
賀雪岐灰色的瞳孔直直地看著她，嘴裏慢慢念著：“我很想你。”
他說他很想。
少女心花怒放了，全然忘記了自己“無情無義”的人設，扭扭捏捏道：“我也超想……”
聞言，賀雪岐的眼眸沈了沈。
跟他呆的時間久了，祝水雯多少能看出來，他有些生氣。
……不，都到一眼就能看出來的地步了，那就不是“有些生氣”，是“非常生氣”了！
她有些躊躇現在說“我想帶你一起走”會不會時機不對，卻聽他先問道：“你餓了嗎？”
“我、還好啦，還能忍……”
無視了她假惺惺的客套，少年的手直接按了上來。
……她的肚子確實是鼓的。
回來的路上，她餓得要命，沒能抵擋住誘惑，把原本打算“賄賂”比奇鼠的雞腿吃了。
本想偷偷地瞞下私自加餐這件事，現在被小怪物抓了個正著，祝水雯一時間窘迫起來。
可、可是，“打獵”就是很累的嘛！
他像是話外有話似的，語氣平淡道：“小水，我餓了太久了。”
——沒有任何起伏的聲調，卻激得少女渾身哆嗦了一下。
和平時的他，不一樣。
“餓了太久”是什麽意思？她今天比往常回來得還早了些，沒可能餓著他，怎麽能這樣血口噴人式對她撒嬌——唔！
腰上的手陡然收緊，她吃痛地叫了一聲：“你幹嘛啦？怎麽就生氣啦？”
沒有聽見賀雪岐的聲音，少女疑惑地看他，以命令的語氣重覆道：“你為什麽生氣，告訴我。”
他垂著眼看她，良久，蒼白的唇瓣一挑，露出了十足惡劣的笑容：“你猜？”
小魔女一瞬間面如土色。
媽咪，阿爹，救救她——
魔法怎麽失靈啦！
*
完了完了、這下是真的完了！
她當機立斷，最低級的木系纏繞術發動，翠綠的藤蔓爬上少年的小腿，試圖將他往後扯去——
紋！絲！不！動！
怎麽會……！
她想不明白這一幕怎麽會發生在一個柔弱到生活不能自理的小怪物身上，但這不妨礙她飛快地掏出魔杖，準備來個強化版的纏繞術——
啪。
在祝水雯呆滯的視線裏，魔杖應聲而斷。
幽藍的光芒褪去，她訕訕地拿起手中的半截木頭，往旁邊的桌子上敲了敲，顫顫巍巍道：“我、我給你奏個樂吧……？”
就算她腦子再不靈活，這會兒都該反應過來了。
大灰狼和小白兔——她怎麽會一直把自己帶入前者的角色裏？
一無所知地在狼區亂蹦亂跳的傻兔子，分明是她自己。
少年依然保持著先前的動作，像是一尊精細的雕像。
只是，他的眼中染上了些譏誚之色，既像是在嘲笑她，又像是在嘲笑自己。
祝水雯想，對高等怪物來說，這段經歷確實是奇恥大辱。
“我我我，我不是故意要冒犯你的……”她期期艾艾地說著自己也聽不懂的胡話，“你需要我給你道歉嗎？我很擅長道歉的、因為我老搞不好惡作劇，每次被人抓到，就要道歉……你喜歡熱氣球嗎，我，我可以紮一個出來，讓所有怪物都聽見我站在上面喊‘對不起’……”
她說這些話只是想拖延時間，誰知賀雪岐冷不丁道：“然後呢？”
“然、然後？”
他冷笑起來：“然後，你就可以坐著熱氣球，逃到我怎麽也找不到的地方去，對吧？聽上去真不錯。”
祝水雯發誓，她沒有想那麽多！
這是汙蔑！
但她不敢說，一句話也不反駁，唯唯諾諾地應著，嘴裏不停地說著“對不起”。
之前玩得太過火，現在，她的報應來了。
她早就覺得，“言聽計從”會突然失效。但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錯了，每次少年表現出乖馴聽話的模樣，僥幸的心理就迫不及待地占據了上風。
她想著，像賀雪岐這樣一推就倒的柔弱小怪物，即便是魔法失效，也沒什麽好擔憂的。
一切盡在掌控之中。
……原來被“掌控”的人，是她啊。
她那點微弱的力氣根本撼動不了他的身軀，反倒是她自己，推搡間，差點從他的膝上跌下去——
“想逃跑嗎？”
少年冷冽的氣息像是一張蛛網，將她死死地裹住。
原本有如雪山的寒氣，此刻是如火山噴發一般，灼熱地湧動，貪婪地侵蝕著少女的每一寸肌膚。
“我、沒有……我我我只是……”
她還在結結巴巴地替自己爭取緩刑，下一秒，賀雪岐的手一撈一推，她的腰肢頓時不受控制地軟倒下去，正壓在了身後的暗金炎木制成的桌面上。
……溫熱的。
炎木是塞拉菲森林中心火山口附近才有的特殊木材，因著產量極其稀少，獲取的難度又極大，通常是拿來做頂級魔杖的。
像這樣一整塊用來做餐桌……小魔女不合時宜地感覺到了肉疼。
但這點走神，因著少年突然的俯身壓下，一下子被驅散得無影無蹤。
“……幹、幹什麽？”
他的表情好奇怪。
少女戰戰兢兢地瞥了他一眼。
賀雪岐的灰瞳原本像是無機質的玻璃，清澈冷冽，令人心生懼意。
然而，這一刻，那雙眼睛展露出的情緒，已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是生氣，還有一些其他看不懂的情緒。
這……是魔法失靈後的反噬嗎？
還是說，他是想狠狠地報覆她，讓她也嘗嘗“言聽計從”的滋味？
雖然也不是不行，但想必她是不會遇到這種好事的。
她飛快道：“我知道錯了……我可以補償你的，真的，我會彌補對你心靈造成的損害，你有什麽要求都可以商量。我道歉，我認錯，認到你滿意為止……”
興許是魔女一族天生就有見勢不妙就要示弱的欺詐本能，少女的眼中泛起點點的水色，比微羽蚊的哼唧還小的哀求聲裏夾雜著含糊不清的鼻音，看著可憐極了。
每次魔法課的成績不理想，姐姐繃著臉要教育她時，只要她擺出這種模樣，不出三十秒，對方就只有投降的份了。
「小水你在天然魅惑這方面可能會很有天賦」——好朋友方慕柔曾經給出過這樣的評價。
盡管她覺得那是朋友在安慰她，但這一刻，她只能祈禱，這句話是正確的。
不慫不行，她現在怕得要命。
那個把怪物狠狠玩弄過一輪、欣賞過他百依百順“醜態”的罪魁禍首，她，祝水雯，此時就在受害人（怪物）的控制範圍內。
——近得他只要一伸手，就能剜出她的心臟，再切成片拿去當下酒菜吃。
多麽輕易就能完成的覆仇。
“認錯？”
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祝水雯完全是昏頭了，順著他的話，不過腦子地走起了懺悔的流程：“我認錯，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應該親你，不應該抱你，不應該……”
她每懺悔一條，少年的臉色都要更黑一層。
“不應該叫你‘琪琪’，我應該要充滿尊敬地稱呼您為‘尊貴的大怪物大人’……”
話剛說到一半，小魔女突然毫無征兆地翻了臉，羊皮小靴子惡狠狠地踹向少年的腹部。
——沒踢動。
啊啊啊！
她當初是為什麽覺得，這是一只“柔弱無助又可憐”的小怪物啊？
用腿都頂不動他，這算哪門子的“柔弱”？
臨時想出的逃跑計劃當場破產，少女直接滑跪，繼續懺悔：“我我，我也不應該踹你……”
話音未落，她的眉心皺了起來，小聲地低低叫喚了一聲。
好疼……
因著太過慌張，她的小腿不小心被靴子上的金屬扣劃了一下。
她沒能第一時間意識到這件事的危險性，但從賀雪岐驟然變化的神情，她模糊地察覺到——
好像、不太妙。
“……好香。”
她沒太理解他在說什麽。
賀雪岐沒有解釋，動作卻是一下子變得急切起來，手往下探去，徑直按住了她的腳踝，強硬地將它掰向另一側。
“唔……！”與其說是吃疼，倒不如說，她是被他此時迫切想要索求什麽的異常模樣給嚇了一跳。
小腿被迫拉高、折起，力道過重的冰涼觸感在其上游離，少女“嗚嗚”地叫喚起來。但看到賀雪岐的眼神時，她咬住唇，飛快地把那點嗚咽全吞了回去。
好、好恐怖。
那是少年先前從未在她面前暴露過的模樣，黑沈沈的陰翳自他的眼底飛速蔓延，是隱忍後成百倍千倍爆發出來的偏執迷戀。
發生什麽了？
她楞楞地將視線落在小腿上。
那上面，赫然出現了一道新鮮的血痕。
……她流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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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第三次繞回來時，祝水雯語塞了。
聽異鄉人說，東方有種神秘的玄術，名為“鬼打墻”——她覺得，自己大概是陷入這種境地了。
還是說，她的腳其實有自己的想法……？
躊躇了數秒，最終，她還是推開了石墻，對少年怯怯地說了一聲“嗨”。
*
那時候，她絕對沒想到，她的地下王國之旅，就此扭曲。
這個葬送了無數冒險者的險地，突然像是被拔光了牙齒和利爪的野獸，卑躬屈膝地對她攤開了柔軟的肚皮。
一夜之間，這龍潭虎穴變成了鳥語花香的安逸花園，只要她想，任何一個地方都為她任勞任怨地敞開大門。
早些時候，她若是想找點吃的，得費勁千辛萬苦，用盡各種手段翻入高等怪物的府邸，避開密集的守衛，還得憑著一點運氣，才能找到零星的殘羹冷炙。
能撿著一些冷透了、但尚屬完整的烤雞腿，那是能開心一整天的大好事。
但現在呢？
那些散發著羅勒香味的烤雞腿，會出現在角落裏的寶盒裏，出現在石墻上的火把掛鉤下，還會出現在樹枝上。
——熱乎得像是剛從爐膛裏掏出來的一樣。
一開始，她還不敢碰，只敢去動其他的剩飯。
但是，第二天，那些剩飯就從她的視野中徹底消失了。
看著嶄新到爐灰都被擦幹凈的竈臺，祝水雯想暈厥了。
真見鬼，不會是她的盜竊行為被發現了吧？
在沒得選的情況下，她自暴自棄地吃完了一整只雞腿。
……運氣很好，她沒死。
好香哦。
她舔了舔指尖亮晶晶的油漬，忍了又忍，帶著“打獵”剩下的兩只大雞腿，全都送給了小怪物。
他的皮膚白得讓人發怵，是柔弱到病態的清俊，像是從沒見過太陽——她想，大概是重度營養不良，他才生得如此可憐，只能無力地蜷縮在棺材裏，像是古堡裏的公主一樣，等著從天而降來拯救他的小魔女。
她要好好地投餵他，把他餵到身體健康、能跑能跳。
可是，少年的神情晦暗不明，卻是遲遲沒有動作。
她有些急了，熟練地坐上少年的腿，勾著他的脖子親了又親。
——很好，他吃了。
“言聽計從”真是她用過最好用的魔法！
小魔女感動得一塌糊塗。
要知道，連最基礎的照明術，她都能弄出族裏想都想不到的故障出來。現在告訴她，只要和“生物”貼一貼，不費一點力氣就能完全控制住對方——
世界上竟然還有這樣的大好事！
*
不過，大概是“有得必有失”，在發現一件大好事以後，她又發現了一件大壞事。
她好像……出不去了。
“我記得，這條路我走過的……”她嘟囔著，一彎腰，定定地看著墻角處的嶄新鏟痕。
如果她不是記憶出現了問題，她分明記得，這裏應該是她做好的標記。
她想了想，轉過身在另一處留下標記，隨即若無其事地往前走去。
沒過多久，她霍然轉身。
施加了疾風術的身形快得不可思議，因此，她當場抓包了——
一只握著鏟子、在墻邊哼哧哼哧“工作”的比奇鼠。
小老鼠尖叫起來，胡亂地揮舞著那把小巧玲瓏的鏟子。
但因著少女捏著它細長的尾巴，使得它倒吊在空中，加之它似也有所顧慮——總之，那把鏟子畏畏縮縮地左刺右突了半天，楞是連鏟風都沒刮到她身上。
“為什麽要鏟掉我做的記號？”
這段時間，說不通的地方實在太多了，少女顧不得這可能是個陷阱，急急地抓著這目前唯一的知情人（鼠），連珠炮一般詢問道——
“你們怪物都去哪裏了，為什麽我最近一只都沒見到？
“這附近的路是不是施加了幻術？
“要怎麽做，才能離開這裏？”
面對這些問題，比奇鼠的反應是——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尊貴的小姐，求求您放過我吧！”
它“吱吱”地叫個不停。
不知為何，它的狀態是肉眼可見的極度焦慮，身體哆嗦個不停，就仿佛——
有什麽極度危險的猛獸，正在冷冷地審視著它的一言一行。
……她有這麽可怕嗎？
少女困惑不已。
問不出個所以然，她怎麽會善罷甘休？
想了想，少女誘惑道：“拜托了，你回答的話，我給你吃雞腿。”
*
比奇鼠：……
誰敢吃啊，那可是要獻給“那位大人”的貢品！
它要真有膽子去搶食，咽下去的那一刻，“大人”就會讓它當場暴斃！
它毛絨絨的爪子當即捂住了鼠嘴，擺出了寧死不屈的架勢。
*
顯而易見，談判破裂了。
祝水雯唉聲嘆氣，為了讓它開口，她想盡了各種辦法，包括但不僅限於上下抖動、左右搖晃、揪著它的尾巴轉大風車，但是……
全部失敗了。
……只能用那招了嗎？
少女的臉一下子苦起來，但最終，她還是捏住了小鼠的身軀，臉慢慢地湊了過去。
老實說，她是有點不情願的。
倒不是比奇鼠長相猙獰，讓人沒法下口。正相反，它的外貌相當可愛，豆子大的眼睛烏溜溜地轉，最外圈還有一層星河般的黑藍色光暈。
但是……
……好別扭。
面對少年時，她親得理所當然，就好像他懷裏的位置天生就為她準備的。
但是，若是換了其他人，好像……就沒那麽開心了。
但是算了，現在都這個情況了，沒有她挑挑揀揀的餘地。
她得盡早摸清這個地宮的真相。
不然……
想到姐姐的火爆脾氣，祝水雯頭皮發麻。
*
在族裏看來，這是她失蹤的第十六天了。
自打“鬼打墻”的情況出現後，她的信號就發不出去了，通訊水晶更是變成了灰白一塊——它的魔力被徹底抽幹了。
可是，她出發前才給水晶充了能，按理說，是能用上數月的。
她只得用了笨辦法，折了千紙鶴去報信。沒過幾個小時，它就破破爛爛地飛回來，一頭栽倒在她的掌心裏。
某個“怪物”捕獲了它，裹挾著怒意，把它生生撕扯至碎裂。
但她不明白的是，對方分明發現了紙鶴，卻還是讓它飛了回來……為什麽？
“不準逃”——從模樣淒慘的千紙鶴身上，她依稀感覺到了類似這般的警告。
但是，她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在對方的底線上胡亂地踐踏。
——畢竟，姐姐彪起來，那是真的敢一個人來單挑整個地下王國的啊！
*
只能說，這是甜蜜的“負擔”了。
不過也是她親手給澆灌出來的“惡果”。
往日，只要得了空，她就會去姐姐那邊膩歪一會兒。到如今，只要超過一周不見面，姐姐就會黑著臉過來攔她。
她得說好久的“才沒有移情別戀，也沒有喜歡別人，我還是最喜歡姐姐了”，才能哄得對方“大發慈悲”地高興起來。
只要想想姐姐現在臉上可能會出現的表情，祝水雯就嚇得心跳都加速了。
不、不會在準備一些毀天滅地的禁咒，打算強闖地宮吧？
啊哈哈，不可能會那麽誇張的……
……吧？
*
“接下來，回答我的問題。”
看著手中眼睛瞪得快脫框而出的比奇鼠，她心一橫，親了下去。
只要不去想它的嚙齒可能啃過無數人和怪物的腐爛屍首，親起來倒也沒那麽大的負擔——
“不不不不不不——小夫人，請不要——主人真的會殺了我的！”
在比奇鼠撕心裂肺的慘叫聲中，少女的唇充滿壯烈意味地貼了過來，然後……
觸到了一層煙霧。
手中的比奇鼠，消失了。
*
這是……空間魔法。
即便是在天才輩出的魔女一族裏，會移形換影的都是少數中的少數，這是可大魔導師才能掌握的“神靈規則”。
現在，眼睛瞪得快脫框的人，變成了祝水雯。
她剛才……居然把一位大魔導師級別的可怕怪物，捏在手裏轉大風車？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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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夫人”……是什麽意思？
比奇鼠剛才像是說漏了嘴，但祝水雯不太確定，這是不是它欲擒故縱後的偽裝。
這聽上去，就好像是……
她在完全不知情的懵懂狀態下，成為了某只怪物的“新娘”。
能驅使大魔導師級別的比奇鼠，那只能說明，“主人”是比它更為恐怖的高等怪物。
……啊？
那些鮮花和衣裙，不會都是給她的吧？
正確的選項在她腦內一閃而過，隨即被排除了出去。
到目前為止，她只和低等的怪物打過交道，連中層的怪物都很少碰見，哪有遇到“大人物”的可能性？
想破頭也不明白比奇鼠為何要騙人，思索了整整一路，她滿頭霧水地回到了石墻前。
不過，一想到等會兒要餵少年吃東西，她的心情一下子明朗了起來。
除了雞腿和面包，她還找到了一片人類世界才會有的奶酪。
雖然不明白為什麽這裏會出現人類的食物，但一想到昨天她才說了“想吃奶酪”，今天就莫名心想事成了，少女覺得，這是個好預兆。
真希望找出去的路，也能這般順利。
不過……
她要是走了，賀雪岐該怎麽辦呢？
沒了她“打獵”拿回來的食物，那個被困在“怪物禁區”裏的小可憐，大概會像一朵無人澆水的玫瑰花，迅速枯萎致死吧。
怎麽辦？
如果她說想帶他一起走……他會同意嗎？
*
祝水雯覺得，她的腳大概真的有自己的想法。
不然，她不會一看到少年坐在桌邊，就三步並作兩步飛快地沖過去，然後——
吧唧一口親了上去。
很好，“言聽計從”，續上啦！
她好機智啊！
一高興，她環著少年的脖頸，用洋洋得意的語調道：“你有沒有想我啊？——你、你必須說‘想’。”
說到一半，她緊急剎車，改成了命令的句子。
她才不要聽到他真實的想法！
如果聽見“你是誰”之類冷酷的回答——真不幸，他給出這種答案的可能性高達99.9%，畢竟，誰會喜歡一個強取豪奪自己的壞蛋魔女呢——她恐怕會嗚嗚哭起來。
——好吧並不會。
魔女們的宗旨就是要對任何人、任何事都端得無情無義，她當然也是這樣！
賀雪岐灰色的瞳孔直直地看著她，嘴裏慢慢念著：“我很想你。”
他說他很想。
少女心花怒放了，全然忘記了自己“無情無義”的人設，扭扭捏捏道：“我也超想……”
聞言，賀雪岐的眼眸沈了沈。
跟他呆的時間久了，祝水雯多少能看出來，他有些生氣。
……不，都到一眼就能看出來的地步了，那就不是“有些生氣”，是“非常生氣”了！
她有些躊躇現在說“我想帶你一起走”會不會時機不對，卻聽他先問道：“你餓了嗎？”
“我、還好啦，還能忍……”
無視了她假惺惺的客套，少年的手直接按了上來。
……她的肚子確實是鼓的。
回來的路上，她餓得要命，沒能抵擋住誘惑，把原本打算“賄賂”比奇鼠的雞腿吃了。
本想偷偷地瞞下私自加餐這件事，現在被小怪物抓了個正著，祝水雯一時間窘迫起來。
可、可是，“打獵”就是很累的嘛！
他像是話外有話似的，語氣平淡道：“小水，我餓了太久了。”
——沒有任何起伏的聲調，卻激得少女渾身哆嗦了一下。
和平時的他，不一樣。
“餓了太久”是什麽意思？她今天比往常回來得還早了些，沒可能餓著他，怎麽能這樣血口噴人式對她撒嬌——唔！
腰上的手陡然收緊，她吃痛地叫了一聲：“你幹嘛啦？怎麽就生氣啦？”
沒有聽見賀雪岐的聲音，少女疑惑地看他，以命令的語氣重覆道：“你為什麽生氣，告訴我。”
他垂著眼看她，良久，蒼白的唇瓣一挑，露出了十足惡劣的笑容：“你猜？”
小魔女一瞬間面如土色。
媽咪，阿爹，救救她——
魔法怎麽失靈啦！
*
完了完了、這下是真的完了！
她當機立斷，最低級的木系纏繞術發動，翠綠的藤蔓爬上少年的小腿，試圖將他往後扯去——
紋！絲！不！動！
怎麽會……！
她想不明白這一幕怎麽會發生在一個柔弱到生活不能自理的小怪物身上，但這不妨礙她飛快地掏出魔杖，準備來個強化版的纏繞術——
啪。
在祝水雯呆滯的視線裏，魔杖應聲而斷。
幽藍的光芒褪去，她訕訕地拿起手中的半截木頭，往旁邊的桌子上敲了敲，顫顫巍巍道：“我、我給你奏個樂吧……？”
就算她腦子再不靈活，這會兒都該反應過來了。
大灰狼和小白兔——她怎麽會一直把自己帶入前者的角色裏？
一無所知地在狼區亂蹦亂跳的傻兔子，分明是她自己。
少年依然保持著先前的動作，像是一尊精細的雕像。
只是，他的眼中染上了些譏誚之色，既像是在嘲笑她，又像是在嘲笑自己。
祝水雯想，對高等怪物來說，這段經歷確實是奇恥大辱。
“我我我，我不是故意要冒犯你的……”她期期艾艾地說著自己也聽不懂的胡話，“你需要我給你道歉嗎？我很擅長道歉的、因為我老搞不好惡作劇，每次被人抓到，就要道歉……你喜歡熱氣球嗎，我，我可以紮一個出來，讓所有怪物都聽見我站在上面喊‘對不起’……”
她說這些話只是想拖延時間，誰知賀雪岐冷不丁道：“然後呢？”
“然、然後？”
他冷笑起來：“然後，你就可以坐著熱氣球，逃到我怎麽也找不到的地方去，對吧？聽上去真不錯。”
祝水雯發誓，她沒有想那麽多！
這是汙蔑！
但她不敢說，一句話也不反駁，唯唯諾諾地應著，嘴裏不停地說著“對不起”。
之前玩得太過火，現在，她的報應來了。
她早就覺得，“言聽計從”會突然失效。但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錯了，每次少年表現出乖馴聽話的模樣，僥幸的心理就迫不及待地占據了上風。
她想著，像賀雪岐這樣一推就倒的柔弱小怪物，即便是魔法失效，也沒什麽好擔憂的。
一切盡在掌控之中。
……原來被“掌控”的人，是她啊。
她那點微弱的力氣根本撼動不了他的身軀，反倒是她自己，推搡間，差點從他的膝上跌下去——
“想逃跑嗎？”
少年冷冽的氣息像是一張蛛網，將她死死地裹住。
原本有如雪山的寒氣，此刻是如火山噴發一般，灼熱地湧動，貪婪地侵蝕著少女的每一寸肌膚。
“我、沒有……我我我只是……”
她還在結結巴巴地替自己爭取緩刑，下一秒，賀雪岐的手一撈一推，她的腰肢頓時不受控制地軟倒下去，正壓在了身後的暗金炎木制成的桌面上。
……溫熱的。
炎木是塞拉菲森林中心火山口附近才有的特殊木材，因著產量極其稀少，獲取的難度又極大，通常是拿來做頂級魔杖的。
像這樣一整塊用來做餐桌……小魔女不合時宜地感覺到了肉疼。
但這點走神，因著少年突然的俯身壓下，一下子被驅散得無影無蹤。
“……幹、幹什麽？”
他的表情好奇怪。
少女戰戰兢兢地瞥了他一眼。
賀雪岐的灰瞳原本像是無機質的玻璃，清澈冷冽，令人心生懼意。
然而，這一刻，那雙眼睛展露出的情緒，已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是生氣，還有一些其他看不懂的情緒。
這……是魔法失靈後的反噬嗎？
還是說，他是想狠狠地報覆她，讓她也嘗嘗“言聽計從”的滋味？
雖然也不是不行，但想必她是不會遇到這種好事的。
她飛快道：“我知道錯了……我可以補償你的，真的，我會彌補對你心靈造成的損害，你有什麽要求都可以商量。我道歉，我認錯，認到你滿意為止……”
興許是魔女一族天生就有見勢不妙就要示弱的欺詐本能，少女的眼中泛起點點的水色，比微羽蚊的哼唧還小的哀求聲裏夾雜著含糊不清的鼻音，看著可憐極了。
每次魔法課的成績不理想，姐姐繃著臉要教育她時，只要她擺出這種模樣，不出三十秒，對方就只有投降的份了。
「小水你在天然魅惑這方面可能會很有天賦」——好朋友方慕柔曾經給出過這樣的評價。
盡管她覺得那是朋友在安慰她，但這一刻，她只能祈禱，這句話是正確的。
不慫不行，她現在怕得要命。
那個把怪物狠狠玩弄過一輪、欣賞過他百依百順“醜態”的罪魁禍首，她，祝水雯，此時就在受害人（怪物）的控制範圍內。
——近得他只要一伸手，就能剜出她的心臟，再切成片拿去當下酒菜吃。
多麽輕易就能完成的覆仇。
“認錯？”
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祝水雯完全是昏頭了，順著他的話，不過腦子地走起了懺悔的流程：“我認錯，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應該親你，不應該抱你，不應該……”
她每懺悔一條，少年的臉色都要更黑一層。
“不應該叫你‘琪琪’，我應該要充滿尊敬地稱呼您為‘尊貴的大怪物大人’……”
話剛說到一半，小魔女突然毫無征兆地翻了臉，羊皮小靴子惡狠狠地踹向少年的腹部。
——沒踢動。
啊啊啊！
她當初是為什麽覺得，這是一只“柔弱無助又可憐”的小怪物啊？
用腿都頂不動他，這算哪門子的“柔弱”？
臨時想出的逃跑計劃當場破產，少女直接滑跪，繼續懺悔：“我我，我也不應該踹你……”
話音未落，她的眉心皺了起來，小聲地低低叫喚了一聲。
好疼……
因著太過慌張，她的小腿不小心被靴子上的金屬扣劃了一下。
她沒能第一時間意識到這件事的危險性，但從賀雪岐驟然變化的神情，她模糊地察覺到——
好像、不太妙。
“……好香。”
她沒太理解他在說什麽。
賀雪岐沒有解釋，動作卻是一下子變得急切起來，手往下探去，徑直按住了她的腳踝，強硬地將它掰向另一側。
“唔……！”與其說是吃疼，倒不如說，她是被他此時迫切想要索求什麽的異常模樣給嚇了一跳。
小腿被迫拉高、折起，力道過重的冰涼觸感在其上游離，少女“嗚嗚”地叫喚起來。但看到賀雪岐的眼神時，她咬住唇，飛快地把那點嗚咽全吞了回去。
好、好恐怖。
那是少年先前從未在她面前暴露過的模樣，黑沈沈的陰翳自他的眼底飛速蔓延，是隱忍後成百倍千倍爆發出來的偏執迷戀。
發生什麽了？
她楞楞地將視線落在小腿上。
那上面，赫然出現了一道新鮮的血痕。
……她流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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