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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晉.江首發:好好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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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晉.江首發:好好怪

“不認識!?”

盡管祝水雯很快捂住了嘴,但壓低的聲音裏,仍洩露出了她的震驚。

“阿仙叫來的,鬼知道都哪裏來的。”祝緋緋聳聳肩。

祝水雯:……

祝水雯怯怯道:“這條地毯,阿伯好像很喜歡……”

她那天聽大伯說過,這是從西弗克運過來的,過程很是費勁。

雖然沒有在小輩面前炫耀的意思,但既然祝水雯都說了“家裏的地毯沒有這條舒服”,大伯一時得意,就把來歷跟倒豆子一樣,全說了一遍。

說到後來,他幹脆說,要是祝水雯喜歡,就送她一條。

祝水雯沒有拒絕。

——因為,在她說出“不用不用”之前,叮咣啷一聲巨響,打斷了她和大伯的寒暄。

祝緋緋摔了筷子,當著所有人的面,從飯桌邊站了起來。

走了。

大伯母跟大伯面面相覷了好一會兒,才打圓場道:「不知道她又發什麽神經……小水,吃飯,別理她。」

祝水雯忘了自己那時候說了什麽,但她還記得,扔了筷子的祝緋緋,表情跟現在一模一樣。

鋒利紮人的冷淡,冰殼中封印著怒火。

聽到“阿伯”兩個字,祝緋緋冷笑起來:“我知道啊,他肯定喜歡啊。”

直到那一塊毛被磨禿了,她才停住了:“要是不喜歡,答應送給我的毯子,出爾反爾又拿走幹嘛?

“說什麽,‘先拿出來招待客人了’、‘以後再買一條給你’、‘這次肯定不騙你’……快一年了,毯子呢?”

祝緋緋幹脆抄起身邊的餐盒,稀裏嘩啦,粘稠的赤色料汁全裹在了暗紅的毯面上。

空了的盒子,輕飄飄地落在汙穢的毯面上。

“好了,都別用了。”

她面容冷肅,仿佛在念誦葬禮的最後一句悼詞。

*

不知怎麽的,祝水雯總覺得,姐姐環著手看她的樣子,充滿了一種“你可以來罵我了”的挑釁感。

她好像很希望自己能給點反應的樣子。

祝水雯冥思苦想了一陣,小幅度地鼓起掌:“好帥!”

祝緋緋:……

少女一邊鼓掌,一邊絞盡腦汁地揣測姐姐的心理。

沒反應?莫非是覺得還不夠?

她一擊掌,天花亂墜地誇起來:“扔碗的動作很瀟灑!醬汁灑得很均勻!沒有十年的功底,出不來這麽優美的姿勢!”

……她好像看到姐姐的嘴角抽搐了。

不確定,再多說點確認一下。

因此,她以第一天上崗的導購的語氣,雙手往毯上虛虛地一比劃,拙劣地推銷起來:“哦,您看,一幅美麗的水墨畫!高雅的藝術品!時尚的先鋒代表!您甚至聞到濃郁的十三香小龍蝦的味道,充分感受畫家創作時饑餓的心情!”

在聽到“經由著名潑墨藝術家祝緋緋女士的妙筆,它從普通的毛毯華麗轉身,變成了一張藝術毛毯!”時,祝緋緋終於破功了。

“你別煩好吧!”

她張牙舞爪地過來捂祝水雯的嘴,少女卻是往後仰倒,一邊躲著,嘴裏還在浮誇地念念有詞:“盧浮宮未能陳列展出,實在是全人類的損失……”

祝緋緋的臉都給她講紅了,兇狠道:“住嘴!不準講!”

少女的嘴被捏得快成鴨子了,但即便如此,那氣音也突出一個氣勢逼人:“幹嘛!我就講!”

“別煩!”

少女比她還兇:“就煩!”

“住我家裏還這麽囂張?”

“就囂張!”

祝緋緋震驚了:“你臉呢!?”

少女嗚嗚地叫:“在你手裏呢。”

祝緋緋:……

好,她贏了。

*

因為祝緋緋手還疼著,打鬧沒持續太久就結束了。

但在少女提出要給她上藥的時候,她沒有拒絕。

處理完了以後,祝水雯突然道:“我還是覺得是阿伯不好。”

這麽久了,少女竟然還在糾結:“他答應要送給你的嘛,怎麽能不講信用呢。”

兩個人坐在毯子還幹凈的地方,一人拿著一罐汽水。

“是吧。”

祝緋緋道:“他後來說,你可以把它再拖去房間裏。但毯子都不是新的了,我不想要了。”

在少女說話前,她搶先用很快的語速道:“我知道我很矯情。”

說著,她還笑了一聲。

只是,連她自己都發現了,這聲音很生硬。

她喝了口汽水,故作輕松道:“像你,就不會覺得有什麽問題吧。”

在祝緋緋心裏,祝水雯是個標準的好好怪。

這也好,那也好。

這也可以,那也可以。

如果能有的選,她也想選省心的祝水雯當女兒。

“不是的,我也會不高興的。”

汽水在喉嚨裏哽住了一瞬。

少女沒發現她驟然的滯澀,認真道:“不是我拆掉的包裝,那就不是送給我的禮物了。”

“……哎?”

“但我會跟爸爸講的,讓他下次不要這麽做了。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不知道我會生氣。”

在寂靜中,她聽見少女用理所當然的語氣道——

“生氣是因為很在乎啊。”

*

祝緋緋常常覺得,人跟人似乎生來就沒法互相理解。但可喜的是,所有人都平等地感受著不同的痛苦。

高興的時刻也不是沒有,但那就像短路時那一剎那迸出的電火花,短暫的絢爛過後,就會再次沈入永恒的泥淖之中。

「不就一條毯子嗎,太小題大做了吧?」

「物質上也沒虧待你啊,那不就行了嗎。」

說得對。

偶爾,袁瑕仙能看出來些苗頭,能磨她半天,問到底怎麽了。

聽完後,好友給出了一個解決方案——

「你借著這個機會,多跟你爸媽要點錢。」

袁瑕仙的務實,經常讓她感覺羨慕。

她什麽時候也能這樣就好了。

正這麽想的時候,一只小手搭在了她的背上。

“姐姐,不哭。”少女笨拙地拍了拍她。

她楞了一下。

她很想說,自己沒有哭,這種事也沒什麽好難過的。

但在張嘴的那一剎那,她愕然發現,原本幹澀的眼眶湧出熱意。

輕輕的拍打,像是天鵝絨的小扇子,一下一下溫柔地落在她的背上。

……幸好,唯一的光源在祝水雯那裏。

她心想。

能哭的地方,只有沒有人的角落。

其他時候,都是會被笑話的。

*

祝水雯做夢了。

很多亂七八糟的片段從腦中閃過,但等她去追尋的時候,它們又像是流水從掌心裏滑過一般,了然無痕。

「小水!小水!」

她是被人搖醒的。

祝水雯睜開困頓的眼皮,發現自己竟然睡在柔軟的床上。

面前半跪著、不停搖晃她的人,是一臉焦急的大伯母。

奇怪了。

她分明記得,她抱了被子出來,跟祝緋緋兩個人在客廳裏聊天。

最後是聊困了,她也沒意識了,倒頭就睡。

按理說,她該在地板上醒過來……

哎?

突然間,祝水雯的心頭浮出一絲違和感。

她跟祝緋緋,怎麽可能會關系好到睡一條被子呢?

聊天?

不可能。

自轉學以來,她就沒怎麽跟祝緋緋說過話。

只要她湊過去,對方就會嫌惡地別過頭,再快步走開。

祝水雯想,也是自己不好,如果她住校的話,姐姐也許就不會那麽討厭她了。

沒準,還能平平淡淡地叫聲“妹妹”。

……妄想罷了。

真實情況是,她跟祝緋緋宛如同居屋檐下的陌生人,不僅上下學錯開,只要祝緋緋回來,她就會識趣地躲進房間裏。

不過,這樣做的次數不太多。

因為,祝緋緋很少在她睡著前回來。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一個月,原本相安無事,直到某一天,祝緋緋回來的時候,撞上了剛打牌結束的大伯母。

於是,祝水雯開始頻繁聽見爭吵聲。

開場白永遠是大伯母先開始,一般都是——

「你看看現在都幾點鐘了!」

因著是別人的家事,房間裏的祝水雯只能臥起來,在床上豎著耳朵聽。

有時候急了,就蹲在門邊,心驚膽戰地把耳朵貼在門板上。

有好幾次,她的手指都懸在了報警鍵上,直到聽見祝緋緋上樓的聲音,才悄悄地移開。

但今天……

祝水雯突然渾身一個激靈,徹底清醒了。

她什麽動靜也沒聽見。

——祝緋緋沒回家。

大伯母像是個走丟的小孩,嘴裏不住念道:「小水啊,你今天有沒有見著緋緋啊?緋緋去哪裏了啊?你知不知道緋緋的朋友都有誰啊,能不能幫我問問啊?小水,緋緋不見了啊,這死孩子跑哪裏去了啊?」

但等真正找到人時,卻並沒有出現祝水雯設想的“熱淚盈眶母女相擁”的畫面。

正相反,大伯母的擔憂和恐慌,似乎盡數消失了——仿佛從一開始,它們就從未存在過。

當著所有人的面前,她昂首挺胸、怒氣沖天地走過去,一巴掌如雷霆般劈了下去。

「我怎麽會生出來你這麽一個不要臉的女兒!」

在鴉雀無聲中,祝緋緋的嘴角滲出血來。但她沒擦,只是冷著臉看著自己的母親:「怪你生得好啊。」

大伯母臉色煞白,唇不住地哆嗦:「同樣都姓祝,你怎麽不學學人家小水?比你乖,比你懂事、還比你聽話,什麽事都不用家裏操心……」

她越說越氣急:「早知道你會這副德行,出生的時候我就該掐死你!」

「我這麽讓你丟臉,你幹嘛要生我啊?」一直毫無動作的祝緋緋突然爆發了,「你掐死我啊!我比你都恨我自己,你懂不懂啊?」

*

祝水雯驚醒了。

無助感如同深水堵住了鼻腔,她的身上全是冒出的冷汗。

宛如嵌金的眼睫毛不斷地撲閃,好一會兒,她才反應過來——

日上三竿了。

燦陽照在她的臉上,讓少女的瞳孔呈現出清澈的琥珀色,宛如一顆晶瑩透亮的寶石。

然而,祝水雯沒心情去感慨“陽光好刺眼”了。

大伯母正臉色鐵青地站在她旁邊,環顧著垃圾場一般臟、亂、差的環境。

被子從少女的手臂上滑落,露出了祝緋緋極差的睡相。

大概是感覺到冷了,祝緋緋閉著眼,自動往少女身上蛄蛹。

姐姐,大事不妙——!

在少女驚恐的眼神裏,大伯母的吼聲響徹整棟別墅——

“祝緋緋,還睡?你看看現在都幾點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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