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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晉.江首發:不能怪他【一更】(小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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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晉.江首發:不能怪他【一更】(小修)

——{偏移值:13%}

——有那麽一瞬間,你是否也渴望……被“看見”?

*

藥店大部分時候都是這般冷冷清清。

一身白衣的藥劑師正靠在櫃臺邊,百無聊賴地看著手機。

即便是有人進來了,她也只是頭微擡了一下。

“要什麽?”

“碘伏和棉簽。”

聞言,藥劑師問道:“傷口很嚴重嗎?”

在看到少年臉上狹長的紅痕後,她的嘴唇很微妙地抿了一抿,仿佛在說“這點傷口也沒必要處理吧”。

不過好在,她並沒有說出來。

兩樣東西被“啪”地扔在玻璃櫃上,隨後,她重新低下頭看手機,不再理會二人。

——謝天謝地。

祝水雯拉著少年在旁邊坐下。

整個過程中,賀雪岐表現得就像個任人擺布的人偶,是令人詫異的乖巧。

略帶刺激性的碘伏棉棒觸碰過來,他的表情也沒有變化,仿佛是早就習慣了這種疼痛的感覺。

“怎麽弄的?”她小心翼翼地問。

少年的眼眸重歸死氣沈沈的模樣,只道:“不小心弄的。”

她心中惴惴,又試探道:“你媽媽和小姨,人都好好哦。”

“嗯。”

“弟弟也很可愛。”

“嗯。”

“你跟你弟感情還好嗎?”

“差不多。”

……你是石頭嗎,嘴巴死活都敲不開!

祝水雯內心重重地嘆了口氣,但他既然不想說,她也只得作罷。

她將剩餘的碘伏和棉棒遞過去:“你帶回去擦一擦哦。”

他道:“謝謝。錢我等會兒轉給你。”

聽到這句話,祝水雯莫名覺得有些窩火,想也不想道:“好的,沒問題。不過……你教我那麽多題,我該給你多少呢?”

賀雪岐沈默了數秒,順從地將東西收下:“好的,謝謝。”

——這是不提錢的意思了。

本做好要和他拉鋸的準備,沒想到輕而易舉地達成了目標,祝水雯一時間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反派……他居然屈服了!

但還沒等她嘴角咧到天上去,賀雪岐的下一句話就讓她重歸地獄。

他拿出手機,以一種尋常的態度道:“來加個好友吧。”

在她驟然僵住的表情裏,他幽深的眼眸緊盯著她,一字一句道:“不是要以後經常跟我‘交流’嗎?祝緋緋同學。”

*

……最後是拼著手速,臨時註冊了一個小號。

她的臉皮從來沒有這麽厚過,尤其在是驗證信息發過去那一剎那,賬號詳情彈出,昵稱下頭明晃晃地掛著半顆星。

——這說明,它的累計登陸時間,還不到兩個小時。

她沒說話,賀雪岐也沒說話。

但祝水雯能清楚感覺到,一種極其難以言說的氛圍在二人之間蔓延。

她覺得自己該解釋點什麽,但在那之前,賀雪岐以一種令人敬佩的視若無睹態度,平靜地通過了好友驗證。

她心驚膽戰地試圖彌補兩人——準確地說,是彌補姐姐和他——脆弱的友誼:“如果有什麽需要幫忙的,隨時跟我說。”

“好的,我會的。”

他應得是很好,但是——

{偏移值:13%}

和先前沒有任何變化。

他壓根就沒往心裏去,只是在禮貌性質地敷衍她。

不,或許……她真心實意說出的這句話,也被對方當成了一種心照不宣的敷衍。

……都開那種露骨的小號了,被這麽理解好像也很正常。

祝水雯還想再垂死掙紮一下,忍不住問出了那個她忖度良久的問題:“你……希望我用什麽方式對待你呢?我是說,我要怎麽做,能讓你更高興一點呢?”

這個問題其實很有些突然,可能是反派超乎尋常的禮貌和配合,讓她生出了“冒犯”的膽子。

賀雪岐楞了一下,隨即用他慣常的語氣道:“祝同學這樣就很好。”

——騙子。

“我沒有覺得有什麽不高興的。”

——大!騙!子!

如果有敷衍學的話,賀雪岐絕對是十級強者!

祝水雯不得不氣餒地認識到一個問題——

她很清楚自己說什麽就是什麽,但大多數人並非如此。

所以,賀雪岐也只能按照大多數人的理解,去對她的話進行普世意義的多餘加工。

增加了溝通的成本,但它卻事關人類的體面問題。

她只得結束無意義的尬聊。

*

這一次,反派一直把她送到了車站,目送她上車。

祝水雯坐上了公交車,隨著“列車已經開啟”的播報,窗外的霓虹燈飛速後退,化為一片模糊的光帶。

不多時,少年清瘦的身軀被黑夜徹底吞沒。

她的眼神從窗邊移開,落在眼前藍色的椅背上。

突然間,她環抱住自己的雙臂,將頭埋下去,身體細細地顫抖起來。

她慢半拍的反應,終於在一切結束的無人之際,延遲地爆發了出來。

好可怕。

手變得津津的,她試圖去濕滑的掌心去壓住腿,可惜失敗了。

膝蓋不住地磕碰著前排的座椅,發出連續的沈悶撞擊聲。

後怕的情緒在胸腔裏蔓延,她這才意識到,從進門開始,她的視線就一直徘徊在少年的雙手上。

她在害怕。

哪怕大多數人都能通過聊天增進友情,但賀雪岐絕對不屬於“大多數”裏頭。

他仿佛一個禮貌的機器人,外界的幹擾極少讓他產生波動。冒犯也好,關懷也好,他的態度始終如一。

臉上無表情,語氣無變化,眼神無波動。

她很懷疑,哪怕把反派的手按在滋滋冒油的鐵板上,可能也不會和塞給他鮮花有多大差別。

……這種機械般無機質的冷淡,難道也是天生的嗎?

即便是夢境裏的青年賀雪岐,都比少年要更像個活人——起碼,在面對她的不合作時,青年顯而易見地展露出類似於“煩躁”的情緒。

她真是……太“天真”了。

怎麽會一廂情願地認為,反派的黑化,是劇情開始以後的事呢?

姐姐竟然要面對這麽危險的人物……?

她幾乎不敢去深思這件事,陷入空白的大腦只兀自追索一件事——

她沒有在反派面前露餡吧?

少女拼命地回憶著剛才自己的一舉一動,咬住唇的牙齒不斷打著磕碰,直到口腔裏出現鐵銹的氣息才稍稍松開。

為什麽“磨刀”之後,反派對她態度大轉,恐怕是因為——那時候她根本沒反應過來,這把刀裝在袋子裏意味著什麽。

她的慢半拍救了她。

如果要讓反派知道,她的確是知道他想做什麽的……

會怎麽樣?

而一無所知的姐姐,又會不會……

不,不可能。

廣播兀自為並不需要它的乘客播報:“前面車輛拐彎,請拉好扶手,註意腳下安全——”

她的手近乎虛脫地垂下。

姐姐是天才,一定能做到游刃有餘,絕不會像她一樣狼狽。

她心想。

13%的數值閃爍著天藍色的光芒,和霓虹燈交織著,逐漸消融在光帶中,化為虛無的一體。

*

“姐,我帶睿睿去上英語班了。他明天美術課要用膠水,家裏沒了,你去買一下吧。”

小姨往頭上戴著防風用的帽子,以慣常的語氣命令道。

許卉楓本在給亂蹬的小孩兒穿鞋,一聽這話,犯難道:“我碗還沒洗……你自己買一下行不行?”

“這都快到點了,我哪有時間去買啊?”小姨翻了個白眼,“等睿睿下課,文具店都關門了——這不影響小孩兒上課嗎?”

“可是……”

“你碗讓賀雪岐去洗唄。”

許卉楓遲疑了:“這……不好吧。”

剛那小姑娘還強調了競賽的重要性,她還琢磨著,這兩天還是別叫兒子了。

“他今天又沒事做,課沒上,也不用做作業,晚上還跟人出去玩了那麽久——洗個碗能費他多少勁?”

她才不相信什麽“交流競賽題”的說辭,這小子多半是不想帶弟弟,就跑出去跟小姑娘約會去了。

還讓小姑娘給他來打掩護,也就許卉楓這傻子會信!

她不耐煩地呵斥了一聲:“許嘉睿,你要磨蹭到什麽時候?你知不知道你在浪費媽媽的錢啊!”

小孩兒立刻不鬧了,乖乖讓許卉楓替他穿上了鞋子。

臨走前,小姨繃著臉,扔下一句:“姐,你不要偷懶,想著喊賀雪岐去買膠水——我算是發現了,那小子不會給我幹活的,根本就使喚不動。”

饒是許卉楓大多數時候,都對妹妹言聽計從,也被對方這個語出驚人的“偷懶”給驚著了。

但下一秒,門就給關上了,令她有火都發不出。

她只能去敲兒子的門。

“琪琪,媽媽交給你一項任務。”

*

說實話,那一刻,許卉楓真的怕兒子又像之前一樣,重覆一遍她剛說過的“好好學習,不用管別的”。

這種興致來了就給開空頭支票的事,許卉楓做過多次,但……

她也不是故意要破壞承諾的,這不是現實不允許嗎?

還好兒子沒真下她的臉。

大概是知道說了也沒用,他只是用冷淡眼神看了她一會兒——也許有數秒,也許連“秒”都算不上——便去廚房了。

那麽短的對視時間,許卉楓甚至都來不及感覺心虛。

(當然,等她回來,發現許嘉睿的碗被單獨挑出來扔在水槽裏沒洗,那又是另一碼事了。)

聽到嘩啦的水聲,想起兒子臉上刮開的傷口,母親的心裏陡然升騰起一陣歉疚。

她並不是不知道,兒子受了委屈,但這點愧疚,在下次面臨要兒子和外甥二選一的抉擇時,不會起到任何作用。

她依然會選擇偏幫外甥。

並非如她所說的,“你哥哥要讓著弟弟”這樣冠冕堂皇的理由,而是因為——

許卉丹會鬧,許嘉睿會鬧,但賀雪岐不會鬧。

所以,犧牲他就成為了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就這麽簡單。

*

賀雪岐本人倒是沒他母親想的那般,產生什麽負面情緒。

他此刻已然回歸冷靜,一邊洗碗,一邊大腦覆盤著今天相繼折戟的計劃。

在榮錦巷時,他的情緒確實有了相當程度的起伏——無他,為了能把宿啟鳴逼到失去理智,他硬是讓自己著涼發燒了五天。

直到對方幾近狗急跳墻,他才帶著現金前來會面。

一切都很順利,直到……

少女突然出現,橫插一腳,以至於他的前期準備全部泡了湯。

但不管怎麽說,他還是得感謝她。

多虧了她的意外折返,許嘉睿才沒有出事。

大概是高燒導致身體還有些虛弱,他的忍耐性較平時略有降低。

這幾年來,他一直在勸誡自己:忍。

他早就規劃好了,等高考結束,就填報外省的大學——離馥海越遠越好。

平時在校學習,寒暑假則忙於企業實習,這樣就可以整整四年不用回家。

而現在,他什麽都做不了,除了——

忍。

再忍一年,他的生活就能平靜下來,回歸所謂的正常。

他倒是也沒想真讓許嘉睿死了,只是想讓對方見點血、曉得點疼,以後好繞著他走,能圖個暫時的清凈。

當然,這個“暫時”是一個月,還是一星期,還是一天,誰也說不好。

但被少女打斷後,他發覺這個計劃有一個相當大的漏洞。

許嘉睿是好處理,但他那個媽不是省油的燈。

即便在警察面前,他也有自信能做到不露破綻,但是……

那套話術,在許卉丹面前是派不上用場的。

她有著自成的一套邏輯,即便所有人都告訴她“這是一個意外事件”,她也不會相信。

就像先前他錯過了幾次她的電話,她便認定為是他故意不接——因此他幹脆把這個“罪名”坐實了,再也沒接起來過。

倘若許嘉睿真有什麽意外,她在激動之下,大概率會無視各種證據,只認定她腦補出來的“真相”。

“你害我兒子變成這樣,你得給我兒子當牛做馬”——八成會變成這樣。

有時候他會厭憎於自己能將小姨的行為預判得如此活靈活現,這仿佛是從側面印證了他漫長的忍耐時間。

“嘩——”

柔和的水流漫過半透明的醫學手套,將滿是汙漬的盤子沖刷成潔凈的白。

也就是說,如果要解決許嘉睿,那就得……把許卉丹一起解決了。

他的手微微一滯,但很快,他的理智強迫自己放棄了這個想法。

……算了。

短時間身邊的人接連出意外,這太明顯了,馥海的警察不是吃素的。

宿啟鳴這個定時炸彈還在嘀嗒作響,再去節外生枝,沒必要。

沈悶的氣流從喉管裏慢慢湧出,他將告誡了自己一萬次不止的那句話拿出來,又默念了一遍。

要忍。

忍到高考結束就好了。

已經這麽多年了,不差最後一年。

他漠然地想。

只是……

既然先前已經忍了這麽久,為什麽偏偏是今天,他忍耐不住了呢?

——「賀同學,你受傷了。」

少女的指尖落在傷口邊上,輕微的刺疼感逐漸被陌生的癢意所蓋過。

哢嚓。

好像有薄冰破碎的聲音,那團浮在她周圍的濃霧,倏地褪去了。

他的觀察範圍一向廣闊,但那一刻,他卻像是被少女的動作完全捕獲了一般,只看得見她一人。

微微仰著的頭,月光輕飄飄地籠著她的發梢,細細的眉毛擔憂地顰起,瞳孔裏倒映出他錯愕的神色。

叮當——

本已沖洗幹凈的盤子從手中猝然滑落,掉落在槽底。

淤積的泡沫一擁而上,爭先恐後覆上盤面,將它沾染上心煩意亂的臟汙。

為什麽……她出現的時機,能如此恰巧呢?

在意識到自己又在鉆牛角尖,難以言說的厭惡與勸他放任的誘惑交織在一起,愈發讓他意識到自己此刻的異樣。

他分明很清楚,少女的出現大概率只是巧合,但是……

那和許卉丹一般令人生厭的偏執,似乎早早就通過血脈潛伏在他的骨髓深處,卻常年描摹著活人的皮,假裝出正常的模樣。

直到少女溫暖的指腹觸摸上來,那怪物才驟然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怖速度,在他的血液裏覆蘇。

它以一種急迫而陌生的態度,催促著他牢牢抓住那個概率極小的可能性,好似這樣就能心安理得地和少女產生更多的聯系了。

——「小妹噶好看,你沒點想法的哦?」

——「沒有想法。」

水擊打在槽底的盤子上,叮叮咚咚,好似心跳不該發出的雜音。

沒點想法?

……有了。

不甘只有她對一切清清楚楚,偏偏卻拿假名字來糊弄他——這樣也太不公平了,祝同學。

他心想。

將滑落的盤子撈起來,他再次思考起一個問題。

——為什麽,她非得說自己叫“祝緋緋”?

盡管他跟班裏同學的關系都不親近,從理論上說,她自稱是誰都沒差,他並不會因為她報出的名字而有親疏遠近的對待,但……

是什麽特殊的理由,讓她選擇假扮成“祝緋緋”?

他的腦中閃過那半顆星的新建賬號。

其實他和祝緋緋早加了好友——全班大半的人都躺在他列表裏——只是平時根本就不說話。

少女顯然並不知道這件事。

但她卻知道,六班的班主任是“黃老師”,也知道競賽卷是學生自己去申請的。

最關鍵的是——

他喊她“祝同學”時,即便她在走神的狀態,也會不假思索地應下來。

也就是說,她大概率,確實姓“祝”。

他脫下沾水的一次性醫用手套,拿起手機。

畫面轉入群聊,他的視線停留在新增的群成員上。

【大家好,我是剛轉過來的祝水雯,以後就是六班的一員啦[兔兔鞠躬]】

原本都打算放過她了,結果又慌慌張張地一頭闖入他的領地——這不能怪他了,對吧?

祝、同、學。

————————

是誰家的笨蛋女兒,第一次跟人見面就光速掉馬啦?

喔,是我家的啊(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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