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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番外:女先生靜姐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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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怡靜這個名字,在我二十歲前,是罪人秦壽的女兒,前丞相秦不如的孫女;在二十歲以後,是遠近聞名的才女,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在三十歲之後,則是秦皇後的姐姐,是晚嫁的秦娘子,是門生遍天下的女先生。

他們尊稱我為女先生,多麽有趣的名字。為了這個稱呼,我奮鬥了許多年,著實來之不易。

但這歸根究底,都要感謝我的那位娘親--安王妃。

我五歲時遭遇家變,曾祖母、祖父、父親兩日間全部去世,母親趙氏出家為尼。那時頗為早熟的我心裏多少有些害怕,離開生母身邊的迷茫和失去疼愛我的曾祖母、祖父的感受讓我既難過又驚慌。已經多少有些明白人情世故的我不禁有些擔憂,不知道我的未來會怎樣。

但嫡母陸氏卻並沒有拋棄我和妹妹,而是帶著我和妹妹兩人回到了陸府,給我們安頓了簡單的住處。不但如此,還帶了我和妹妹的一些婆子及丫鬟,照顧我們的起居。

早熟的我心裏明白,嫡母對我們已經是仁至義盡,我感激她。

然而,就當我以為我和妹妹會這樣一直在陸家寄人籬下直到出嫁時,僅僅過了幾個月,新寡的嫡母就要再次成親了,那個成婚的對象,竟然是皇上的弟弟安王爺。

那時剛過了年不久,我已經是六歲年紀,這數月的經歷使我又早慧了幾分,而妹妹也和以前不同,漸漸的有個成熟穩重的樣子了。嫡母的出嫁在我的意料之中,可我萬萬沒有想到,嫡母居然將我和妹妹帶進了安王府,繼續做她的女兒!

那段時間陸府中正急急籌備著嫡母的婚事,每個人都是一臉喜色。府中的管家娘子來找我和妹妹的丫鬟,說要給我和妹妹添置新衣和新首飾,還叮囑說要把我和妹妹打扮的喜慶些。

我只當是嫡母惦念我和妹妹,要趁著還未出嫁多加關照,心中是有些感動的。只是她那陣子很忙,雖然我和妹妹都很想她,卻也沒見上她幾面。

就在嫡母三朝回門的時候,有好些人到我和妹妹的屋子裏來說讓我們走,這可把我們嚇了一跳!

走?去哪兒?我有些驚慌的抱緊了妹妹,心裏擔心的是陸府要把我和妹妹這兩個不相幹的外人趕出去。直到出了門,上了馬車,我心裏還一直在忐忑不安,。

但馬車跟在安王爺和安王妃回門的隊伍後面,到了安王府門前才停下。我和妹妹被丫鬟下人從側門迎了進去,送到了一處離主屋極近的宅院。

那個小院雖然不大,但住下我和妹妹及那些丫鬟婆子是綽綽有餘,而且裏面的裝飾擺設精致華麗,可見打點的頗為用心。

我和妹妹有些不安的住下後,有個管家婆子過來說這就是兩位小姐今後的閨房,奶娘和丫鬟們都露出驚喜的神色。

又過了幾天,嫡母,不,已經是安王妃的娘親她親自來找我和妹妹。見到我們兩個,她馬上就抱住了我們,眼底的喜悅毫不掩飾。

香姐兒更是眼淚汪汪的抱住了娘親的脖子,埋在娘親的肩膀上嗚嗚的哭著。

娘親抱起香姐兒哄著,我心中雖然也很高興,但還是守著規矩,拘謹的行了個禮。

娘親見了,有些好笑的摸摸我的頭,俯身在我的臉上“啵”了一下,讓我不由得露出一絲微笑。

然後,她細細問起我和妹妹這些日子的生活,又叫過奶娘和丫鬟們細心叮囑著。

這樣的關懷對我們來說,已經是萬分的恩情了。但尤其難得的是,娘親她並沒有將我們置之不理,而是就像真正的娘親一樣,給了我們屬於娘親的愛。

當晚我們陪著娘親和安王爺一起吃飯,這在日後成了安王府的規矩。第一次見安王爺,我十分拘謹的請安行禮,怕的小臉煞白。沒想到安王爺和娘親一樣,也是一個溫柔的性子,親昵的揉揉我的頭,然後就笑了。

我們圍著一個圓桌吃飯,那種感覺,實在是沒法說得清楚。我和妹妹雖然生長在秦府,從小被丫鬟下人們圍著長大,卻是頭一次感受到了家的溫馨,頭一次感覺到了爹娘陪在身邊的溫暖。

但安王爺和娘親,還是會有自己的孩子的。

安王府的丫鬟下人們,自然也是知道這些的。他們背地裏議論著,我知道她們所說的意思,無非是當安王妃有了自己的孩子,便會漸漸忘了我們。

我知道,我和妹妹作為兩個外人,本來就不該奢求,但我對於娘親已經有了一絲眷戀,心裏難免覆雜的帶了一絲不舍和不安。

不久後娘親她果然有了身孕,那幫丫鬟們見王妃對我們照顧得不似從前那樣周到,背地裏便偷偷的欺負我們。我咬牙隱忍著,婆子丫鬟們要去告狀也都被我拉住了。我不想麻煩有孕的安王妃,我和妹妹已經得到很多了。

但香姐兒不是我,她哭著跑去和安王妃告狀,這讓我十分的擔心。出乎我的意料,安王妃沒有生氣也沒有責罰那些欺負我們的人,但她話中的意思是那麽清楚明白,讓那些丫鬟婆子都青白了面孔,顫抖著身子低下了頭。

我那時才有些明白娘親的智慧,一個向來寬容的女人,一旦觸碰到了她的底線,那也是很可怕的。但我也同時意識到,我和妹妹作為她的女兒,同時也就是她的底線,這讓我怎能不感動?

說完那些話,娘親她溫柔的笑了。她抱起香姐兒,揉了揉我的頭對我說:“你這丫頭,怎麽不叫我娘親,搞得別人都以為我和你生分了似的。別叫什麽王妃,我聽著膈應,來,叫聲娘我聽聽。”

我頓了頓,意識到這些話是說給下面的丫鬟婆子們聽的,但娘親她的眼神如此真摯,看不出有什麽別的意思。尤其是,當我怯怯的叫了一聲娘,娘親她臉上露出的表情真的是感動至極,讓我心中一暖。

是啊,香姐兒她從來都是叫娘的。而將關系弄得生分的其實是我,在此之前,我一直叫娘親“王妃”,難道不是我將娘親推出去的嗎?

娘親她摟著我們,還讓我們摸摸她肚子裏的孩子,我那時的感覺,是真心的感到幸。這種有家人被關懷的感覺,實在是太美好了。

那麽從前,我是不是過得太累?我還是一個孩子,也許可以過得輕松點。

日子就這麽一天天過去,我和妹妹慢慢的都長大了。

娘親為安王爺添了三個女兒,每一個都可愛極了,性格雖然不同,但都那麽可愛。娘親有意讓我幫著照顧她們,於是我從小就學會了做一個稱職的姐姐,教養我的妹妹們。

不過對於我們這些女孩子的教育,娘親和我的生母趙氏完全不同。

我還記得母親她從前對我的教養極其嚴格,我三歲就開始抄寫《女四書》,一筆一劃都要記在心裏不說,母親還讓我解釋這些文章的意思。

母親她也常常對我說,身為女子將來要相夫教子守規矩,懂得《女四書》就足夠了。但娘親她在生了第一個女兒後,就為我和香姐兒請了先生專門來教導我們的課業。

娘親為我們請的先生並不是別人家閨房的那種教養娘子,而是個白胡子很長的老人。他年紀大約有七八十歲的樣子,但是神采奕奕,教的東西,也不是什麽《女四書》,而是和男人家一樣的經史子集四書五經,

不但如此,這位老先生的性格並我們想象的那樣古板教條,反而是有些豁達隨意的性格。對我們的要求不甚嚴格不說,課上還時常講些書中沒有的野史故事,那故事中還多少有些道理,讓我們兩個聽得津津有味。

至於針線,娘親卻不多做要求。針線娘子什麽的根本沒有,如果我和妹妹想學,那直管去和房裏的丫鬟婆子學,能學成個什麽樣子就什麽樣子,娘親根本無所謂。

對於這樣的安排,我是有些惶恐的。我們畢竟不是男子,將來不能治國平天下,學這些治國方論對我們兩個女孩其實並沒有什麽益處。但另一方面,我又是出乎意料的聰明,幾乎是學一遍就會,還能夠融會貫通。而我的妹妹香姐兒也並不比我差,甚至還要聰明幾分。

有這樣聰慧的兩個學生,先生自然是高興的很。他並不在乎我們都是女兒身,對我們講起課來盡心盡力,在娘親面前也多加誇讚。

我還是覺得這樣的教育似乎不是教育女孩子的方式,但是我隱隱覺得,娘親之所以這樣做,必定有她的理由。所以我總是盡心盡力,盡我所能學習著我所能學到的一切。

娘親在我大約十歲的時候,帶我去見了我的母親趙氏。那個時候她已經不是秦府的姨娘,而是了意師傅。

母親見到我自然是高興的,我激動的撲到她的懷裏,流著淚向她訴說我的思念。

她見我被照顧的很好,也很安心。

想起我的課業,我忍不住向母親說起。母親想了想對我說:“你如今是安王妃的女兒,自然是要聽她的話。她要你學的,你直管去學,不需要有疑問。”

母親說這些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似乎有些感慨,她用無比慈愛的眼神看著我,仿佛透過我看到了自己。

我還想說些什麽,母親卻十分篤定的說:“我信她,信她會把你教養成為最幸福的女孩兒。靜姐兒,你也要信她,信你的娘親。”

我明白了母親的意思,鄭重的點了點頭。

母親她這也是為了我的前程著想。將我養在安王府,養在娘親身邊,可以給我一個更好的前程。

但我還是很疑惑,所謂女子的前程,不就是一樁好親事嗎?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靜姐兒很出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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