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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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1繼續靠近,他停在月亮上方,低頭看向水面。

水深,混濁,除了隨著波紋蕩漾的彎月,其他什麽都看不見。911敲了敲腦袋,奇怪怎麽沒有死亡通知傳過來。敲到第三下,水裏忽然翻出一張人臉,眼睛睜得渾圓,臉上的血被江水沖洗幹凈,唯獨眼睛裏戾氣,宣示著他不久前做下的事。

911嚇了一跳,卻發現少年根本沒再看他。

沒死?

他伸手在水面上方揮了揮,水裏的人毫無反應。

“奇怪。”911正感到納悶時,水裏的人緩緩浮了上來。

他浮在水面,死死盯著天上的月亮,一丁點活人的氣息都沒有,但911十分確定,他必然還活著。

系統不會出錯,如果江開已經死了,他不該一點感覺都沒有。

江開是個怪人。911帶過的所有宿主都是怪人,其中就屬江開最怪。

他洗凈了臉上的血跡,露出了一張陰沈桀驁卻好看非常的臉。911自詡見多識廣,是見過大場面的系統,卻還是被這張漂亮的臉震住了。

這就難怪了。

他回想起江開的過往,瞬間明白了許多。

太漂亮竟然也成了一種負擔。

少年在水裏飄了多久,911就在一旁看了多久,直到晨光乍現,第一抹朝陽破雲而出,水裏的少年才又緩緩沈了下去。

911陪他在這待了整整一夜,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麽叫身不由己。盡管知道江開會以另一種形式繼續存留在這個世界,但還是感到了一股無名的悲戚。

宿主帶多了,竟然變得這樣多愁善感。911搖搖頭,驅散心中亂七八糟的情緒,浮在半空靜靜等待江開的新生。

“你是誰?”宣告死亡的提示音分別傳入江開和911耳朵裏,這是少年睜開眼睛後的第一句話。

911意外保留下了人形,盡管只是一個淡淡的虛影,但已經足夠讓江開發現他了。

接下來便是公事公辦的機械音,911一邊說一邊觀察江開的表情,發現他的眼睛裏除了些許茫然便是滔天的恨意,但令911沒想到的是,少年的眼裏竟然蓄滿了淚珠。

911將選擇的權利交給江開,他毫不猶豫的同意了。

911當然知道他心裏打的什麽主意,只能苦口婆心的勸說提醒,綁定系統後,宿主做出任何暴力行為都屬於嚴重違規行為,真的會死。

江開不以為然,迫不及待的問:“真的可以回到半年前?我妹妹……”他眼含熱淚,哽咽的同時,竟將舌頭咬出了血。

911不理解人類覆雜的情感,只是覺得江開可憐,勸說的話到了嘴邊,只剩下一聲:“可以。”

江開又哭又笑,幾近癲狂,911有點害怕,分不清他究竟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江開的情景。

“後來呢?”窗外的月亮被烏雲遮住了,周圍變得黑暗,只剩喬已的眼睛炯炯有神。

911沈默了須臾:“後來……”

和平系統為撫平宿主怨氣而生,除了糾正宿主行為,最重要的是為宿主追尋真正的安寧。

江開和以往的那些宿主有些不同,他的癥結不在自己身上,而是在於他的妹妹。

在原本的世界線上,江開的經歷無疑是悲慘的,父親早亡,母親帶著他和年幼的妹妹艱難度日,生活清貧,算不上和美,好在平淡,沒有大風大浪。

這種日子卻只維持到了他十四歲那年。江母認識了於有才,一個在工地上做老板的中年男人,長相普通,屬於丟進人群裏挑不出來的那種,但勝在條件不錯,有點小錢,比江母還小上兩歲,已經是江母可以接觸到的人裏條件最好的了。

為了後半生能夠不在這麽飄零,江母百般殷勤,把人請到家裏,做了一大桌子兄妹倆過年都吃不上的菜,又去路口的小商店買了瓶燒酒,打算把生米煮成熟飯,吃死了這人。

於有才給兄妹倆帶來了禮物,心疼兄妹倆面黃肌瘦,不住的給二人夾菜。

江父死的早,江開對父親的印象僅僅停留在那雙把他高高托起的大手上。於有才應該是喜歡他媽的,不然怎麽會對他們這麽好。

江窈手裏的洋娃娃得好幾百吧。他在商店外的櫥窗裏見到過,這玩意貴的離譜。

飯後,江母打發兄妹倆出門,於有才親自把他們送到門外,從錢包裏掏出一張一白的紅票子塞進江開的褲兜裏,囑咐他買些好吃的。

那天過後,江母和於有才便墜入愛河,沒多久就領證結婚了。婚後江開兄弟隨江母搬去了於有才家。江開這才發現,年近四十的於有才竟然還是頭婚。

江開有些奇怪,於有才雖然算不上大富大貴,但手裏捏著點錢,在城裏有房,有自己的小生意,這樣的人在這種小城市裏絕對屬於香餑餑。看上江母已經讓人覺得很詫異了,竟然還是頭婚。這事無論說給誰聽,都會覺得是江母撿了便宜。

因為很小就沒了爹,江開從小就被人欺負,養成了謹慎多疑的性子,但耐不住糖衣炮彈不要錢似的轟炸,漸漸放下了戒備。

這一切看似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江開卻隱隱有些不安。不管他什麽時候回家,不管待在哪裏,總覺得有雙眼睛在盯著他,這種感覺從搬進這座房子的第一天就出現了。

起初,江開以為是初到一個陌生環境,加上自己多疑的性子導致的,便沒太在意,直到江窈半夜敲開他的房門,小聲說:“有人在看我。”

江開這才意識到了不對。

他翻遍了整個屋子,翻出了三個不同大小的攝像頭,分別藏在洋娃娃的眼睛裏,他房間的盆栽後,還有洗手間的燈罩裏。

江開年紀不大,卻也知道這些攝像頭擺放的位置都意味著什麽。

當天夜裏,於有才剛進門,手裏的公文包還沒來得及放下,一聲爆喝便劈頭蓋臉的砸了過來,連帶著三個針孔攝像。

江開年輕氣盛,根本不懂得隱藏情緒,憤怒加上羞恥,讓他沒辦法去細想這東西的用途。

於有才僅僅楞了一瞬,便一如平常那般,把回來路上買的糯米糕遞給江開:“桂花味的,江窈喜歡。”

“滾開!”江開打開於有才的手,驚動了在廚房忙活的江母。

她匆忙走出來:“怎麽了怎麽了?”

“你知道他在房子裏裝了多少攝像機的嗎!”

江母怔了剎那,望向於有才的目光變得覆雜,但很快便恢覆如常:“哦,你說那個啊。”她用圍裙擦了擦手,彎腰將東西撿起來,不以為意道:“前幾天小區裏進了賊,你們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我一個人在家裏心慌,就讓你於叔叔買了幾個監控裝上了,不是什麽大事,就沒跟你們說。瞧你,咋咋呼呼,我當什麽事呢。”

江開不信江母的解釋,指著於有才說:“什麽賊啊,去廁所裏偷東西?這東西我從洗手間的燈罩裏摳下來的。他到底什麽用心!”

“你喊什麽喊!”江母皺眉道:“我說了是防賊的,就是個擺設,你這孩子,怎麽這麽不懂事。行了,別在這瞎鬧,洗手吃飯!”

江開瞪著二人,懷疑的種子在心裏生根發芽,逐漸長成了一顆參天大樹。

那日起,江開便不再讓江窈獨自在家,就連晚上睡覺都要守在她床邊。

一天深夜,江開起床喝水,路過衛生間時,聽見裏面有動靜傳出來。屋裏沒開燈,衛生間做了幹濕分離,裏面同樣漆黑一片。

江開停在門前,隔著磨砂玻璃,隱約看見了個黑影。他皺緊眉頭,向前走了兩步,忽然聽見一陣低低的喘息聲。

聲音很小,但不難聽出稚嫩。

玻璃上倒映出淡淡的熒光,手機裏的聲音還在繼續,男人粗重的喘息透過玻璃門傳了出來。

裏面的人是誰,已經不言而喻了。

江開握緊拳頭,扼制不住沖上去揍人的沖動。他咬牙站在原地,無聲的罵了句:“變態!”

臥室那邊的夜燈亮了起來,江窈醒了。害怕她出來撞見這樣的情形,江開幾乎沒有猶豫,扭頭就要離開。邁出的步子還沒放下,身後的推拉門便緩緩開了,一個導致並貫穿了他悲慘一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被你發現了。”

江窈踩著粉色的小熊拖鞋在客廳裏轉了一圈,沒有發現江開的身影,她在江母房前徘徊了一會兒,還是沒敢敲門,經過衛生間時,她轉頭看了一眼,發現牙刷掉在了地上,便給彎腰撿了起來。

客廳裏的燈透進來,照亮了半個洗手臺。隔斷的玻璃門掛了百葉窗,四周靜悄悄的。江開的口鼻被一雙大手緊緊捂著,他想要掙紮,那人卻附在他耳邊,用一種極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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