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房門被敲響，羅晏準一開門就是維安部。

他在腦海裏想了遍編造的身份信息是否有?疏漏，不動?聲色道, “有?什?麽事嗎？”

蘇煙此時也圍上來，握住羅晏準的手，看向維安部。羅晏準微微躲了躲, 卻沒能阻止。

一名穿著深藍色制服, 手中端著槍的維安部成員語速急促道，“這?家夫婦自殺，因沒有?繼承人, 這?間賓館收歸國?有?。限你們今天之內搬出去。”

“自殺？”羅晏準喃喃道，看到維安部已經明顯不耐煩，他追問道, “哪天自殺的？”

“前天，在野外”, 維安部人員皺著眉頭?, “你怎麽這?麽多問題，今天搬出去。”

“好的，我們過會就搬走”，蘇煙見羅晏準明顯被震驚呆楞住，代為回答道。

旁邊一陣吵鬧, 也是其他維安部的人在通知。一兩個人因交了長期房租, 為此和他們吵了起來，蘇煙將羅晏準拉回房內。

見他一副失魂落魄，不肯置信的模樣, 關心地問道，“怎麽了？”

羅晏準沒回答她, 反而像機器般機械式地收拾起東西，嘴裏喃喃著，“不可能，怎麽可能呢。”

還沒報覆完的仇人怎麽能自殺，他還有?很?多招數，很?多折磨沒使出來。他們還沒經歷他膽戰心驚的十幾年，怎麽就能自殺呢？心中的一股惡氣未出，越想越生氣，他摔下東西，走出房門，“我出去一下。”

“我陪你”，蘇煙沒有?問東問西，在羅晏準明顯心情不好時，她做的最重要的就是陪伴。

羅晏準並未回答，而是租了輛飛車，直接開往墓地。前天是他們夫妻去墓地的時間，如果自殺，有?可能在那裏。

高山綠葉中，他根據周圍環境，一眼就看到那兩座墳墓。停車下來後，只見墳墓被打理得很?好，上面?還放著兩束百合花。

見到上面?的羅氏二字，仔細看後，還有?小小的黑白照片。他記憶中父母的相貌早已模糊，只剩下因他們而產生的清晰恨意。羅晏準俯身，手輕輕撫上父母的照片，他們的笑容溫暖柔和，那些在恨中早已消磨掉的美好回憶，此刻又慢慢憶上心頭?。

不知不覺間，羅晏準早已淚流滿面?。

蘇煙也跪在旁邊，“這?就是你的爸媽嗎？和你好像，都很?溫柔。”

溫柔，羅晏準突然想到兒時他刁蠻到令溫柔的父母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答應買這?買那，笑著點著他鼻子說討債鬼。

“確實很?溫柔”，他同?意道，可能是美好記憶卸了他的心房，也沒拒絕蘇煙給他擦拭眼淚。隨即他目光轉移到兩束花上，加害者惡心的花怎麽能出現在這?裏，他冷著臉，將兩束花扔到一旁草中。

卻見一份信從花束中飄出來。

羅晏準想著不過又是些懺悔的話，本不欲看，但?被蘇煙拿過來，“是不是你父母好友的？”

她拆開，只看了幾行，就遞給羅晏準，“好像是很?重要的話，你看看吧。”

羅晏準這?才接過，就見到上面?寫，“小準，原諒我這?麽喊你，實在是開心你還活著，那我們就放心了。

這?些年，我們一直在後悔懺悔，為何當年要出賣你們。不知是害怕知情不報的懲罰，亦或是害怕宣傳中你們族的邪惡。

但?後來我們發現，哪有?什?麽生來邪惡，一切不過是帝國?的欺騙罷了。

我們舉報後，日夜難安，跑去首都查詢真相，才發現這?一切可能只是現任皇帝的陰謀，他厭惡當時和他爭奪皇位的你們族三?皇子，而殺了你們全?族的指鹿為馬的陰謀。為此，我們更加懺悔於自己的愚蠢。

當然，現在說的再多，我知道你都很?厭惡我們。在你回來，我們看到熟悉的眼睛時，我們就猜想會不會是你。再到時不時出現她們的臉，我們確定?就是你。畢竟這?是你們的種族異能。

我們知道，你這?次是為了覆仇而來。

我們知道，你等這?一天等了很?久。

但?請相信我們絕無反抗之意，只是我們知道殺人太痛苦。且這?一步踏出，再也難回頭?。我們已經這?麽可惡，不值得你賭下半生。所以，請允許我們自裁謝罪，能讓你內心稍許平靜一些。

如果你看到這?份信，就說明你父母保佑，希望你能好好過你的下半生。當然，兩個罪人是不配做出任何要求的，這?只是我們美好的願望。如果不嫌棄的話，請拿走我們的房本和遺書?，那是我們在這?世上剩下唯一能稍作補償的東西了。”

羅晏準看到後面?附著的房本，厚厚的一疊，打開一看全?是各地各處的房產。後面?的遺書?的大體意思是將這?些遺產贈與朋友的小友。他不屑一顧，心中卻因那份信想了很?多。

他起身尋找，走了很?長的路，在另一邊的山腰才發現兩人的屍體。這?裏偏僻，平時很?少有?人過來，維安部還未收屍，屍體掛在樹上。

是上吊自殺，兩人形狀恐怖，羅晏準第一時間捂住蘇煙的眼睛，卻來不及，聽?到她驚呼一聲，“是房東夫婦。”

兩人舌頭?吐出，再也難見活著時開朗熱情模樣，卻也沒有?痛苦之色。有?蟲子在啃噬，加上天氣微熱，屍體早已慘碎不堪。

“怎麽辦？要叫殯儀館嗎？”蘇煙問道。

“就這?樣吊著”，羅晏準眼神?冷漠，“這?是他們的贖罪。”

說著，羅晏準牽著蘇煙，開著飛車，去買了兩束花和一些食物，又回到墳墓處。他和蘇煙祭拜後，沈默了很?久，一句話未說，就離開。

他心中空落落的，比起快感，更像是腳落在雲朵上，虛飄飄沒著落的令人空虛。“你每次覆仇完是什?麽感覺？”羅晏準主動?問向蘇煙。

蘇煙沈吟片刻，“很?爽她們遭受到報應；又憐憫又怨恨她們為什?麽要那麽殘忍，將事情推到這?種程度；空虛，整個人精神?上空落落的，像是參加一場聲勢浩大宴會後，夜晚房中只剩自己的空虛。還有?一絲，只有?一絲害怕，害怕自己的未來。”

隨即，蘇煙握住羅晏準的手，“但?想到你一直在我身邊，我就什?麽都不怕了。”

羅晏準心中微動?。

也許是月色正好，也許是他心中這?麽多年裝了太多太多卻無人傾訴，也許是邁出覆仇的第一步，也許是蘇煙和他早已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他委婉地說出口，“為什?麽有?人做出壞事後，又萬分後悔？”

“那些欺負我的人，我從未看到過他們後悔”，蘇煙裝作不解地看著他，“若是她們後悔，就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負我了。”

“不是她們，是有?些人害死人後，為什?麽又要以死謝罪呢？”

蘇煙盯著羅晏準，知道這?是他心房最松懈的時候。無論他想不想，蘇煙都準備將這?窗戶紙捅破，更近一步。

於是，她眼中露出猶豫，“可能她們是迫不得已，可能她們是一步踏錯後悔不已，你知道，人總會做出令自己後悔的很?多事。”

羅晏準沈默不語。

蘇煙繼續說道，“但?受害者不必因他們的懺悔就必須要原諒，加害者做錯了就是做錯了。受害者受到傷害，他們有?權反擊，有?權憤怒，有?權冷漠。”

蘇煙頓了會，輕輕捏了捏羅晏準的手指，輕聲安慰道，“但?他們也有?權過好自己的後半生。”

“羅晏準”，蘇煙看向他，目光柔和，“我知道你是黑狐族。”

話一說完，羅晏準下意識眼神?冰冷，精神?力瞬間攻擊向蘇煙，想殺了她。

可他淩厲的精神?力在絞殺蘇煙的意識時，卻仿佛像陷入一團溫軟中。手也被蘇煙緊緊握著，他看到蘇煙的眼中全?是包容。才反應過來自己過度敏感，她並沒有?傷害自己的意思。羅晏準收回精神?力，但?還是坐立不安，只能無力地道，“抱歉。”

“我是美人魚族”，蘇煙沒有?第一時間責怪，或是安慰，或是原諒，而是說出自己的秘密。雖然這?個秘密羅晏準可能早就知道，但?這?時從她口中說出，無疑會讓羅晏準更信任她。

“我從前不懂為什?麽媽媽總是要讓我每月註射一管藥劑，不懂她為什?麽總是在實驗室忙，也不懂為什?麽總是要搬家”，蘇煙緩緩道來，“現在我才知道，這?一切都是媽媽的保護，她希望我擁有?正常人的生活。”

蘇煙燦然一笑，“不好意思，跑題了。”

她握住神?情軟化的羅晏準的手，“黑狐的天賦能力就是偽裝，在救我那一刻，你潛意識就在向我求救了。你希望有?人能接受真實的你，你希望有?人與你一起同?行，那為什?麽不願相信我呢。”

羅晏準看向她，眼中冷氣十足，“美人魚族？和所有?人的精神?力匹配度都是100。你知道嗎？這?麽多年我就在尋找美人魚族，想用來研究。”

“可以啊。”

羅晏準皺緊眉頭?，話中也帶上尖銳的戾氣，“你知道研究會遭遇什?麽嗎？你憑什?麽能這?麽不負責任地說可以？是覺得我不會拿你研究嗎？”

“因為你救了我的命”，蘇煙見他脆弱搖擺。知道羅晏準從小遭遇背叛和那麽多事，對?任何人的愛都不信任。他會始終保持著懷疑去審視，他的愛很?難踏入深水區。

而這?種人，如果是平淡的人生，到了人生最後階段，這?份愛還沒變時，他可能才會相信。但?蘇煙是為了攻略他，自然不會耗上一生。

幸好，他們的人生也不會是平淡的。那就用他都不敢置信的手段，給他無與倫比的安全?感吧。然後再捅穿。

“研究會要了我這?條命嗎？”蘇煙問他，“不過你可以先告訴我，你覆仇為什?麽要研究美人魚嗎？”

可能是在蘇煙面?前已經暴露真實身份，羅晏準有?種破罐子破摔的沖動?，將他所有?的惡，所有?的不堪，所有?的黑暗全?都告訴她。

我要靠藥劑殺死所有?的人，羅晏準一字一句，盯著她，闡述心中的惡。

可蘇煙的手從來都是緊緊地握住他，面?上也從未露出害怕或是嫌惡。她只是在他說完後，淡淡卻堅定?地說了句，“我陪你。”

羅晏準想笑，想嘲笑她。她以為自己是誰，竟然敢說出這?種話。他背負的傷痛和恨，她知道有?多沈重嗎？就敢大言不慚地說陪著他。

不過是哄小孩的。

羅晏準心中彌漫開惡心，又是虛偽，又是毫無顧忌地承諾，原來她也是一樣。

“滴，羅晏準好感度-5，目前好感度為83。”

“滴，羅晏準好感度-10，目前好感度為73。”

“滴，羅晏準好感度-10，目前好感度為63。”

...

眼見好感度肉眼可見的下降，蘇煙不急道，“你要殺的全?世界裏包括我嗎？”

“包括。”

“沒事，我這?條命是你的”，蘇煙頓了會，“那包括我們去吃的那家甜釀的老板娘嗎？”

“包括。”

蘇煙的神?色有?些暗淡下來，“好吧，我還挺喜歡吃她家的甜釀的。”

“反正你都要死了，吃不到了”，羅晏準冷冷地刺到。

“可是你也喜歡啊”，蘇煙下意識說出來，羅晏準心中像是被蜂蜜蟄了下。

蘇煙接著抿了抿嘴，又道，“那你會殺異獸餅家的老板嗎？”

“怎麽？你也喜歡吃異獸餅？”羅晏準諷刺道，“你還喜歡吃什?麽？”

“主要是你啊，到時候只有?你一個人在世上，我想你吃的好一點”，蘇煙糾結道，“菜農不能殺，否則你想吃新鮮的瓜果和蔬菜都沒人種了。修車和造車廠的不能殺，不然你以後寸步難行。對?了，還有?機器人廠...”

說著說著，蘇煙頓了頓，“誒，可是他們大部分都是普通人，好像不會用你的藥劑，本來就不用死。”

羅晏準下意識以為她在諷刺自己的計劃漏洞。

“等等，到時候你的藥劑能通過檢測嗎？”蘇煙疑惑道，“還有?要是第一批藥劑就害死人，怎麽保證擴大生產到其他人都用啊？”

“還有?還有?，你可能要考慮到貴族用不用的可能性，他們最挑剔了”，接著，她像是支招般，“對?了，最好讓皇帝先用，成了風潮後，貴族或許就會用了。”蘇煙又皺眉道，“但?皇帝一向多疑，他身邊都配備最好的醫生，你確定?你的毒劑不會被發現嗎？有?些人的異能很?奇怪，能看出成分的。”

見羅晏準越來越沈凝的目光，蘇煙縮了縮脖子，“還有?其他幾個星球有?人呢。但?現在由於空間異獸損毀飛船，還有?技術下降等原因，交通非常不便，連帝國?都不派人前往了。那你要毀滅的全?世界裏包括他們嗎？”

見蘇煙問題越問越多，羅晏準神?情越發冷凝，“你就是不敢死。”

“沒有?啊”，蘇煙目光坦蕩，“只是幫你思考計劃該如何實施。你要是現在就想讓我死”，蘇煙拿過一把刀，在羅晏準還沒準備下，直接割破手腕，血如註地流下來，她卻感覺不到痛般望著羅晏準，更像是將脖子洗幹凈遞給獵人的小羊羔，“我現在就能死啊，如果能卸你心頭?之恨的話。”

隨即，蘇煙嘟囔了句，“雖然我也不知道我和你的殺父殺母之仇有?什?麽關系，也不知道全?世界其他人有?什?麽罪，但?我相信你...”

“你瘋了？”羅晏準見血流下，而蘇煙不以為意的模樣，立馬用衣服壓住，又從行李箱中抽出一管快速愈合劑，註射進去。

他動?作不假思索，快到不可思議。

蘇煙卻無辜地眨著眼，慢吞吞道，“因為你不相信我，如果不做出來，你始終都認為我說假話。”

羅晏準抿著嘴，心裏又酸又甜，還有?些不知所措。他開始責怪起剛才的口不擇言，低垂的眉眼認真地望著她的手腕，“下次別這?麽沖動?了。”

“滴...”

“滴...”

...

蘇煙耳邊響起無數聲他好感度增加的聲音，好感度回到原值，還又漲了5點，直達93。蘇煙乘勝追擊，用完好的那只手，握住羅晏準的手腕，眸色認真，“哥，我願意給你做實驗，我認真的。”

羅晏準落入她的目光中，他感覺自己像是一只小蟲子，陷入到蜘蛛的網中，怎麽也掙脫不開，而他甚至不想再掙紮。畢竟這?麽多年謹慎、懷疑地度過，他也想試著相信一個人。

“滴，羅晏準好感度+3，目前為96。”

“不用研究你”，羅晏準本就因房東夫婦的死想清楚了，如果不是皇帝，誰會特地滅黑狐族。他確實要去找源頭?，而不是將恨意發洩在無辜的人身上。當恨意沒有?邊界，那對?真正的仇人也就沒了殺傷力。

“我決定?改變計劃了，要把所有?的恨意都對?著現任皇帝”，羅晏準握住蘇煙的手，“就從皇帝最愛的皇子，我們共同?的仇人邁洛開始，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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