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安帶人擺好折子，準備好筆墨，便領著閑雜人等悄然退下，屋內只剩下景辰和水月微。

水月微也不理他，掉轉身子看窗外，外面春花已謝，綠蔭滿枝，幾只鳥雀跳來飛去，吱吱喳喳，還有背後傳來他翻折子的聲音。

雖然她盡量漠然，可是他發出的細微聲音還是能清楚聽到，在她耳邊纏繞不去，真是太煩人了。

他偶爾還輕輕咳一兩聲，聽得出他是極力忍耐，不想驚擾她。他一向是強勢又強大的，她沒見過他受傷，也沒見過他生病，她也從沒有照顧過他。而他再怎麽不好，在她病的時候，她受傷的時候，他細心照顧過她。

就當還債吧！她下了羅漢床，向外走去。

“你去哪裏？”景辰頓時緊張起來。

“我會回來的。”水月微聲音有一點不耐煩。

景辰稍稍放心，可是水月微不在身邊，他看折子也沒心情了，豎起耳朵聽外面的動靜，還不時朝外面看一眼。

總算聽到她細微的腳步聲，他馬上正襟危坐，假裝全神貫註地看折子。

他以為水月微會繼續不理他，可她居然朝他走來，還沒等他想好怎樣對她，一只描金白瓷小碗已放到他前面，裏面是半碗琥珀色的液體，還有一只白瓷小匙。

“這是什麽？”他露出詫異的表情。

水月微突然又後悔了，她冷笑一聲，“不好意思，我忘記了我暗算過你，你定是不放心，還是我自己喝了罷！”說罷已把碗端走。

她用小匙舀起來喝，才喝了一口，景辰已把碗奪過，也不用匙，仰頭一傾而盡。

“你不怕我害你？”水月微冷冰冰道。

“這是蜜水？”他問道，味道甘甜，還有一絲涼意。

“毒藥！”水月微沒好氣道，其實是化開的秋梨膏，潤肺治咳嗽的。

“真好～可惜不夠藥效。”他喃喃道。

水月微不理他，見他已把碗放下，便伸手想去把碗拿走。

她才一俯身，景辰突然伸手一扯，她還沒有反應過來，已經被大力拉入他懷，被他滿滿抱住，“你這小壞蛋，偷吃了我的藥，你得還給我。”

“放手！”她顧忌他的傷，也不敢用力掙紮，只得低聲喝道。

景辰才不聽她的，她話才出口，唇已經被封住。景辰輕車熟路，這久違的甜蜜，他嘗過無數次也不夠的嬌嫩軟滑，此刻重新真真切切地感受，他想吮吸，想掠奪，想給予……

水月微緊咬牙關不讓他進去，雙拳緊握，他居然敢，他怎麽還能這樣對她。

還好他很快就放開她，別過頭去連連咳了幾下，剛才雖然偷襲成功，可用力時還是震動了傷處，又有些不舒服。

水月微強忍下想揍他的沖動，想罵他，又覺得罵也沒用，她想起身離開，景辰卻拽住她，低聲道：“對不起，我是情不自禁。”

“我們已經沒有情份，我累了，沒有力氣去談情，你別逼我恨你。”水月微冷靜地道。

“阿微，以前是我不好，我對不起！我願意用以後的日子去彌補，你相信我，阿微，做我的皇後，我唯一的女人，答應我，好不好？”景辰把她的雙手合在自己的雙掌中，放在心口，輕聲請求，“阿微，再嫁一次給我，我許你百裏紅妝，鼓樂笙歌，我騎馬去迎你，做我的結發娘子可好？”

水月微瑟縮了一下，她沒掙脫他的手，而是在沈默，似在思索。

景辰在緊張地等待，良久，方聽她幽幽道：“辰，我真的怕了，我其實是個膽小的女人。我害怕，越是美好的感情越是害怕失去，以前我會騙自己，可是我發現是真的，真的會失去！什麽也沒有，連信任也沒有，只剩下欺騙與猜疑，那種感覺很難受，我不想再嘗試。或者你現在是真心的，可我還是害怕，有朝一日，你又會那樣對我，我把心交給你，你不會珍惜的，所以我不能，不能答應你。”

他傷得她多深啊！就算他已盡力彌補，她還是不敢相信他！景辰有些頹然，卻不願意放棄，他輕聲道：“我不逼你馬上答應，你可以考慮久些，我會一直等你。”

他的目光帶著懇求望著她，她卻靜靜地看著遠處，又過了許久，才慢慢道：“我想起我可憐的女兒，你不曾有一天愛過她，便是在腹中，你也憎恨她，你不想她出生，你覺得她不該出生，所以她一出生就走了。你害死了我的女兒，如果她還在，為了你能彌補她，也許我會答應，可是她不在了，我的心也被她帶走了！”

景辰心裏一陣刺痛，那個繈褓裏的小小嬰兒他只遠遠看了一眼，仿佛是睡著了的樣子，他不敢看，因為他對不起她們母女，讓她們受了那麽多苦，他真的不配當爹。

“阿微！”他再次緊緊擁著她，非關情/欲，只是他感受到她心底壓抑不住的悲傷和心痛，他同樣也泛起這樣的傷痛。

“我恨你！我恨死你！我恨……”水月微感覺自己又失控了，她反反覆覆說著，淚水把他的肩頭衣裳打濕了一大片。

“是，是我的錯，你打我吧！你罵我！我對不起你！對不起女兒！”景辰的聲音也喑啞哽咽。

哭真的很能發洩情緒，哭了一番的水月微平靜下來，她用景辰的衣裳蹭幹凈眼淚鼻涕，擡起頭，冷靜地道：“我能請求你做一件事麽？”

別說是一件，便是十件百件景辰也願意為她做，他撫摸一下她冰涼的臉蛋，微笑道：“我的女王，你命令我便可。”

水月微沒有心情與他調笑，她輕聲道：“我想去看看女兒，你願意陪我去麽？”

“當然，那也是我的女兒。”景辰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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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因為景辰只顧著水月微的安危，早夭的嬰兒便由藥奴和阿恩處理，用錦匣裝了，在寺廟後尋了個風景秀麗地方埋了。

按大瑞風俗，出生時夭折的嬰兒不祥，是不能正式下葬的，所以就算是按身份應該貴為公主，也只能孤獨地在葬在一棵樹下，連墓碑也沒有。

景辰回宮後也想起此事，愧疚和心疼這個早夭的女兒，讓人修了一條小徑，用欄桿把這棵樹圍起來，寺廟裏也做了幾日的法事。

水月微親自提了個籃子，裏面裝了香燭元寶，還有紙馬紙屋紙衣服。到了山上，下起了濛濛細雨，景辰便替她撐著傘，兩人也不用人跟隨，沿著小徑到了後山。

水月微看到青石板小路和漢白玉的圍欄，四周新栽花草，樹木間居然還有一架秋千，知道定是景辰所為，雖然女兒他也有份，心底也有些感動。

景辰和她一齊動手，把紙錢和諸般物事燒了，兩人又默默禱祝一番，水月微才含淚離開。

回去的馬車上，景辰見水月微神情憂悒，便攬她入懷軟語安慰。水月微念他為女兒也做了許多事，心底的怨淡了些，她也疲累，想找人靠一靠，也就不抗拒他的懷抱。

景辰覺得這是個好的信號，小心翼翼提議，“我們可以再生幾個，說不定其中一個便是她，她知道我們想她，可能就會回來，再做我們的女兒。”

水月微不置可否，卻把身體離開了他，自己坐端正。

景辰有些失望，嘆口氣道：“阿微，我是真心的，我只想要你的孩兒。”

“你身子還沒有好呢，想這麽多幹嘛！”水月微淡淡道。

雖然水月微沒有答應，可也沒有直接拒絕，景辰覺得還是有希望的。

去了這麽一趟後，水月微對景辰的態度好了些，他批折子久了，她會提醒他歇一歇，景辰問她事情，她也會答上一兩句。可景辰想進一步時，比如想與她睡一張榻，並保證不會冒犯她，水月微還是嚴詞拒絕，不但不許，連拉手擁抱也不準。

她不提離開已是謝天謝地了，景辰只能耐心等待。因為有前車之鑒，他也不敢限制她的自由，她便是只身出宮，若是說不要人跟，他便乖乖把人撤回，然後坐立不安地等她回來。

水月微恢覆記憶之後便不去上課了，可是與景清和吉娜的關系還是很好，兩人不方便來紫陽宮，水月微便時常去找他們，有時還出宮去玩，她有景辰給的金龍令牌，什麽時候出宮回宮都由得她高興。

吉娜是個爽朗的女子，性格倒與唐思婉有些相似，對事情的看法也遠遠高於一般女子，對水月微也沒有敵視之意，對只做女官不做妃子似乎也滿意得很，還偷偷告訴水月微一個她與皇帝之間的秘密約定。

因為吉娜，水月微突然想起唐思婉，不知她怎樣了？唐思婉的身份特殊，不能公然打聽，便一直沒聽過她的消息。

水月微忍不住問了景辰，景辰沈默了一會，問她，“你想她過怎樣的日子？”

水月微自不能說想唐思婉嫁給鳳鳴岐，只能說：“我想她過得快活，嫁個好男人。”

景辰沒給答案她，也沒再說起過這件事，水月微也不好再提，便悄悄問豆綠，豆綠竟然也不知道，便連鳳鳴岐的消息也沒聽到，兩人仿佛失蹤了。

現在景辰的親衛統領是一靈，不過現在他的名字是淩一，他決定把這個名字用下去。

原來還有一名副統領顧蓮生，可是已經被發配到東部了，一靈暗暗慶幸自己偷偷看水月微時比較小心，沒被人發現。

景辰的親衛軍中大小頭目都換了火槍營的人，他們對水月微的忠心和尊敬程度與皇帝差不多，這正是景辰所希望的。

日子一天天過去，水月微雖然沒有離開皇宮，對景辰的態度卻是沒有什麽大變化。

景辰自然心急，眼看就是半年，雖然不用花千尋來恢覆水月微的記憶，可萬一水月微要跟花千尋走，他該怎麽辦？

他的傷已經好了，水月微的狀況也不錯。她胃口比以前好，每頓都要添飯，面頰有了血色，身材豐滿起來，細腰豐胸，妖嬈無比。

天氣漸熱，衣衫也越著越薄，水月微走得稍快時，衣衫下的豐隆也在顫動，景辰幾回看著失了神，然後急忙去沖冷水。

看得到吃不著的日子真是痛苦，景辰要立她為後的心也愈發的迫切，可明裏暗裏的表白都只換來她不置可否的一笑。

景辰不敢逼她更不敢強她，只能盡量表現好，爭取在花千尋來之前有突破。

事情有時會令人很意想不到，一個夜晚，景辰躺在外間的榻上，突然聽到裏面傳來一聲尖叫。他想也沒想，一翻身下榻，快速沖進去。

“怎麽啦？”他看見水月微坐在床上，上夜的宮女也拔亮燈火，緊張地詢問她何事？

“我發噩夢了！”水月微似乎心有餘悸，見景辰進來，便讓宮女們出去。

景辰在榻邊坐下，伸手摸摸她額頭，覺得沒有什麽異常，便哄她道：“沒事了，睡吧！”

“我不睡，我怕一睡著又做夢。”水月微似有幾分賭氣。

“要我陪你麽？”景辰笑道。

他只是說笑，也以為水月微會拒絕，沒想到她猶豫了一下，竟然點頭道：“也好，你在旁邊看著我，不許走！”

景辰是自然求之不得，見水月微闔眼，他便上榻靠著，一會兒覺得燈火太亮了，便想下榻去吹熄，沒想到他才一動，水月微的手便抓住他，低聲問：“去哪裏？”

既然驚醒了她，他也不動了，低聲道：“不去了，我陪著你。”

“嗯。”她應了聲，松開手，翻身繼續睡。

這一翻身可不好了，她身上蓋的薄被滑落了一截，顯落出大半個背部，天氣熱，她只穿了個肚/兜,從後面看只有兩條細細的綢帶，那系結一扯便能松開。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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