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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疑雲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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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的官道上,兩位貴介公子寶馬輕裘,一前一後策馬飛馳,若是仔細看,便能認出他們是喬裝打扮過的水月微與花千尋。

水月微攏緊身上的皮裘,雙腿一踢馬腹,令馬兒加速,不多時便追上前面的花千尋,“花姐姐,這大冷的天,你帶我出城往何處去?”

“找地方請你吃飯呀。”花千尋回首對她笑道,著男裝的花千尋俊俏無比,眼角眉梢自然風流,一笑起來更是魅惑,幾回讓水月微看失了神,此人扮相宜男宜女,不論男裝女裝皆風華絕代,真是妖孽。

吃個飯跑那麽遠,也真是奇怪,就算城內的酒肆飯莊不開門,在天師府讓弟子弄桌酒菜也不是難事,偏要神神秘秘帶她出城來,一路跑馬喝冷風,花千尋也真能折騰。

“前面山上就是,我都讓人準備好了。”花千尋放慢馬速,手中馬鞭一指。水月微循著馬鞭所指看過去,見不遠處有座山,兩頭高中間低,形如馬鞍。

這山她也見過,只是沒上過去,若是在春暖花開或是秋高氣爽的季節,去山上踏青或是登高倒是挺好的,如今山頂白雪皚皚,山上草木蕭瑟,上山去幹嘛。

水月微雖然有些不解,卻也不出言反對,難得有時間與花千尋出來游玩,去哪裏也無妨。況且她在皇宮待得也有些無聊,在京城裏頭逛又怕遇上熟人,出城來玩也是個不錯的主意。

到了山下便要棄馬步行,有兩個壯年男人已在山腳等候,見她們來到,便挑起擔子跟著她們上山,擔子兩頭是竹簍,用桐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瞧不出裏頭是什麽東西。

兩個男人顯然身懷武功,看來也不弱,雖然山道崎嶇,還有冰雪覆蓋,濕滑難行,他們還是步履如飛,而且面不紅氣不喘的。這兩人相貌普通,水月微雖不認得,但也不在意,無憂閣中不認得的人多了去。

不過兩柱香時間,幾人已到目的地,這是差不多到達峰頂的一處石臺,幾株蒼松在旁,枝幹虬曲,覆雪凝冰,霧松瓊樹,景觀倒是不錯。

她們在迎風觀景,兩個男人在忙碌,從竹簍往外搬東西:腌好的一大盆肉,火爐,銀炭,酒,小馬紮……

看來這是要烤肉的架勢,水月微很久沒弄過這個了,也有些興致勃勃,挽起袖子就要幫忙。

“你別弄臟手,讓阿三阿四他們來就行了。”花千尋忙阻止她。

阿三阿四就是悶聲不語的兩個男人,他們動作很迅速,很快把炭火燒得旺旺,用鐵釬叉了肉在烤,他們烤肉的動作熟練得很,不一會空氣中就彌漫著誘人的肉香。

“好吃,到底弄了多少種肉啊?”水月微嘖嘖稱讚,從她吃到嘴的就似乎有鹿肉、熊肉、野雞……烤好送過來的肉火候正好,味道鮮香,也不知花千尋從哪裏發掘來的烤肉精英。

“我怎麽知道,都是阿三阿四準備的。”穿著男裝的花千尋少了煙視媚行的味道,倒似沈靜優雅的貴族公子,吃得甚為斯文,用一把小銀刀慢慢把烤肉切成一小塊一小塊才叉入嘴。

水月微倒是豪放,左手一塊肉,右手一碗酒,吃得甚是暢美,還好花千尋讓人準備的是很淡的果子酒,若不然以水月微這樣的喝法,早就醉倒了。

“大碗喝酒,大塊吃肉,大稱分金銀,快活一世!花姐姐,我現在好有占山為王的感覺。”水月微雙頰微紅,幾分酒意上頭,飄飄然笑道:“不如我與你去做山大王,劫富濟貧,日日喝酒吃肉,豈不快哉?”

花千尋笑著點頭,“好,我是山大王,你做壓寨夫人。”

水月微斷然拒絕,“不好,我才是大王,你是壓寨夫人。”

花千尋一笑,正想說話,旁邊阿三突然道:“對面有人來了。”

她們身處山隆起的一側,中間隔著深谷,依稀可見到對面一側山的情況。

花千尋迅速把她拉到一處隱蔽的地方,悄聲道:“別讓人瞧見。”

阿三阿四也很快隱藏起來,連東西也收拾好了,水月微有些疑惑,但見花千尋這樣慎重小心,她也仔細藏好,然後認真觀察對面。

對面來的人似乎不少,因為積雪的襯托,他們的服飾也看得比較清楚,水月微眼力甚好,瞧清楚了便有些詫異,這不是皇帝的親衛軍麽。

親衛軍在此,那景辰是不是也在?如果在,他來這裏幹什麽?還未等她想明白,對面的人已經排好陣勢,似乎是圍著一處地方。

水月微揉揉眼睛,想努力看清些,花千尋塞了樣東西到她手上,她低頭一看,竟然是只千裏鏡。

真是貼心吶,她也不客氣,把千裏鏡放到眼前,對面的場景頓時放大,清晰入目。

是景辰的親衛沒錯,她甚至能看見幾張熟悉的面孔,他們列隊站得筆挺,圍著的地方中間圓形隆起,形狀像是一座墓,一些人擡著東西走進來,把東西擺到墓前,似乎是豬羊等三牲祭品。

要皇家親衛出動,八成是皇帝親來拜祭,可那是誰的墓呢?大年初一皇帝來拜祭的人,身份自然不一般,可景家的祖宗都奉在太廟,骸骨都在皇陵,他會來拜誰?

水月微腦裏快速在想:難道是以前的皇帝?因為頂替的原因,未葬入皇陵?可也不該呀,照理頭七三七什麽的都過了,犯不著大年初一來拜,要拜也是清明節來。還有一種可能,他愛的女人,啊呸!簡直像是在咒自己,景辰不是說只愛她一人麽——

還未想出個合理解釋,視野內已出現了那個熟悉的英挺身影,啊!他身邊居然還有個女人,他們並肩兒走上前去,跪下了——

還好,不是一齊跪的,是那女子先跪下,過了一會,女子磕完頭起身了,景辰跪下,竟然行的也是大禮。

女子披著鬥蓬戴著兜帽,看不清身段和容貌,那鬥蓬的顏色令水月微震驚,顏色瑰麗流爍,在陽光下能變幻不同的色彩,可不就是洪底國進貢的孔雀金羽火浣布,別的錦緞可沒這種效果。

據她所知,今年貢來宮裏的孔雀金羽火浣布只得一匹,景辰特指給了她。因這料子華麗厚重,防火防水,比較適宜做鬥蓬,她做了一件,有沒有餘下的料子給旁人做她就不知道了。

鬥蓬做好後唐思婉親自拿來給她試穿,還調侃表示羨慕妒忌恨,如此說來,唐思婉應該是沒有,如果連份位僅次於她的唐思婉都沒有,能穿這種鬥蓬的女人會是誰?

看他們二人很是熟稔,兩人起身後還交談了一會,他們站得很近,近得水月微心裏都在冒酸水。

拜祭儀式完畢,對面的人很快便撤走。

山頂的風呼嘯凜冽,水月微站在一株老松下,風拂過時有樹上滾落的雪珠跌入她脖頸,冰涼一片,她仿若未覺,還手執千裏鏡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要不要去看看?”花千尋很是貼心地問,雖瞧著水月微面色不太好,但是不去看一看估計她心裏更難受。

“嗯,去看看也好。”水月微回過神來,很快便神色如常,甚至還帶著一絲微笑,“看清楚好過亂猜測。”

四下無人,水月微與花千尋施展輕功,很快便到了剛才拜祭之地。

墓看似有些年頭,墓上的磚石還有青苔的痕跡,墓前立有石碑,卻只鑿著一行字:節義夫人馮氏之墓。

沒聽說過什麽節義夫人,水月微看向花千尋,花千尋也搖搖頭表示不知。

除了一地淩亂的腳印和一些拜祭的物品,也沒有什麽可看的了。

“回去罷。”水月微淡淡一笑,面色平靜。

回去的路上水月微一直策馬跑在前面,花千尋送她到天師府前才尋了個空,叫聲:“阿微——”

水月微擡頭,見花千尋欲言又止,便笑道:“花姐姐多謝你,放心,我明白的,此事我不會向他提起。”

花千尋點點頭,輕聲道:“我相信你,我還是這話,如果他待你不好,你便來找我。”

水月微點頭微笑,“我會記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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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師府換回內侍服,水月微去坐忘樓尋回豆綠,兩人又大搖大擺回宮。

到了壽安宮換上宮妝,與景清玩了一會後才又回紫陽宮,汪安一見她便滿臉堆笑道:“娘娘今日與太妃娘娘玩得可高興?”

“自然高興。”水月微道。

“娘娘何時用晚膳?奴婢替娘娘去傳。”汪安如今是一逮著機會便向水月微獻殷勤,皇上出宮通常不要他跟,他閑著也是無聊。

“皇上不回來用膳麽?”水月微皺眉,景辰早上說過晚上回來陪她用膳的,不然她就在壽安宮用晚膳了。

汪安陪笑道:“皇上遣人送信回來,道今夜會遲些回來,讓娘娘自個用膳,早點歇息。”

水月微淡淡應了,他暫且不回來也好,她現在思緒未靜,不知該如何對他。她想尊重所愛之人,他不想說的秘密她也不想問,可是不問心裏似乎又有個芥蒂。

別的也就罷了,關鍵是他身邊的女子是誰?與他對她不能承諾有關嗎?直覺告訴她有關,可是又怕誤會了他。

水月微胡亂用了些晚膳,沐浴後躺上榻,卻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腦子亂糟糟的。

景辰對她不謂之不好,龍榻隨便她睡,除了百官朝拜的龍椅她沒坐過,在皇宮裏景辰幾乎是由著她橫行。他對她極盡溫柔,好得她已想像不出還有什麽不足的地方。他私庫的東西任她拿,各地和藩國送上的貢品也盡著她先挑。一度她覺得自己是受盡寵愛最幸福的女人,就如那匹孔雀金羽火浣布般獨一無二,可是今日的事實告訴她,或者她所以為的一切都是假像。

如果連景辰都不可信,這皇宮究竟還有誰是可信的?還會不會藏著其他的秘密?花千尋今日帶她去那裏應該也不是偶然,可花千尋怎麽會知道景辰去那裏?花千尋是想讓她看到那個女人嗎?按理她與花千尋那般要好,有什麽事直接告訴她不就行了,可是花千尋什麽也沒說,她當時心亂,也沒有問,也許她是怕知道答案罷。

水月微越想越煩躁,也越來越迷茫。

她幹脆起來,披上件皮裘,悄悄走到窗邊,推開窗看四下無人,一個縱身已出了去。

沒有什麽目的地,她只想出去走走,散散胸中的悶氣,又不想驚動人,不想有人跟著,才采取這種方法偷偷溜出來,還專揀僻靜黑暗的地方走,免得撞上侍衛和宮人。

皇宮很大,妃嬪不算很多,有不少宮室是沒人住的,水月微輕功極佳,借著夜色很難讓人發現她,她猶如幽靈般游蕩在冷清的宮室之間。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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