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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雪夜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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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妃嬪對袁玉蓉是又羨又妒,但面子上還得上前道賀,特別是良人選侍之類的低位嬪妃,還想慧嬪提攜呢,巴結得越發賣力。

葉修儀見袁玉蓉一躍就居她頭上,心裏不得勁,陰陽怪氣道:“恭喜慧嬪了,慧嬪真是心善,妹妹想請教一番呢,慧嬪到底出了幾兩銀子?救了幾個乞兒?”

袁玉蓉柔柔一笑道:“銀子不在多少,關鍵是心意。此事家母遣人去辦,救得一個算是一個。宮內外不得擅傳消息,我等深宮婦人又如何得知救了多少人?”

此番話柔中帶剛,葉修儀也挑不出毛病,如今袁玉蓉份位比她高,又剛得聖寵,她也不敢說過激的話,只得悻悻作罷。

陳妃、李妃見皇帝連正眼也不曾瞧過來,也有些無趣,皇帝走後她們看見眾人奉承袁玉蓉又有點堵心,幹脆借賞梅遠遠地避開。

李妃見四下無旁人,只有倆心腹宮女在後跟著,便悄悄對陳妃道:“姐姐,你可覺得皇上似乎有些不對?”

“妹妹覺得有何不對?”陳妃有些懵懂。

“這幾回皇上似乎都沒怎麽理會咱們。”李妃道。

“如今新人多了,皇上看不見咱們有什麽法子。”陳妃嘆口氣,她也覺得失落,可也沒多想。她相貌也不算出挑,當初能到太子身邊侍候也是因為田貴妃見她老實。如今拼不過新人也沒法子,她們在太子府時比不上太子妃,入宮後又輸給韓昭儀,也算是習慣了。

李妃心思活絡些,她與陳妃是太子府舊人,以前就算趙德妃和韓昭儀得寵,皇帝也不會對她們太差。雖然一直沒什麽寵,皇帝一年也點她們幾回侍寢,平日見著也有溫聲軟語問幾句,從不曾如此冷待過。這幾次見到的皇帝有些奇怪,一回無視可能是忽略了,回回如此她未免沒有別的想法。

捫心自問也沒做過什麽得罪皇帝的事,皇帝為何如此冷漠?

“我也不知道,總之是不太對。”李妃絞著帕子尋思。

雖然她們的容貌不及新入宮的人,可今日得晉位的慧嬪,在她看來還不及韓昭儀。韓昭儀得寵多年,平日也沒見她有怎麽大病過,卻突然就養病不回宮了,未免讓人感到事有蹊蹺。

“還是不要胡亂猜測了,回去罷。”陳妃雖然反應慢些,卻知道不該說的不能說,不該想的也不能想,她們只須恪守本分,皇上需要她,她便侍候,不需要的時候,老實在自個的宮中呆著最好。

##

景辰回到紫陽宮,他所說也非虛言,今日因為忙於祭祀沒有上朝,可還有許多事是要與大臣們相商的。

見完臣子又批折子,已經到晚膳時候,景辰還沒有歇工的意思,汪安輕輕走到身邊,欲言又止,景辰察覺了,擡頭睨他一眼,淡淡道:“可是有事?”

汪安陪笑道:“皇上也忙了許久,歇歇吧,龍目怕也累了。”

“什麽時辰了?”景辰揉揉有些發漲的眉心。

“酉時。”汪安稟道。

景辰才發覺殿內已點上燈,隨口道:“今晚天黑得倒早,早早就點上燈了。”

“老早兒天就烏沈沈的,這會兒正下著大雪,皇上勤勉著,怕是沒覺察。”汪安笑道。

“下雪啊。”景辰皺眉道,“那宮裏的路豈不是不好走?”

皇上擔心路不好走,是不是有什麽特別的意思,汪安想了想,小心翼翼問:“皇上可是想召哪位娘娘伴駕?”

見景辰不作聲,便又大著膽子猜測:“可是要召慧嬪娘娘,奴婢這就讓人傳旨。”

景辰凝神想了想,搖頭道:“不必。”

“那奴婢讓人傳膳?”

“暫且不用,朕不想吃。”

汪安見皇上神情倦怠,也不敢勸,鳥悄無聲地又立回原地。

景辰丟開折子在出神,也不知想些怎麽,良久不動。

“汪安。”

汪安忙道:“奴婢在。”

“朕想問你,若是一女子甚是善妒,容不下夫君的其他妻妾,可如何是好?”

汪安心想這是什麽問題,沒頭沒腦的,不過皇帝問,他也不能不答,說自己是閹人不懂這個又顯得太沒水平,他想了一會,才斟酌著答道:“女人善妒是七出之條,若是妻,可休。若是妾,可賣。

“若是不能賣又不想休呢?”

汪安心道那就是自討苦吃了,不過不能這樣答,他想了想道:“若是如此,又想家宅安寧,那這男子此生就只能得此一個女人了。”

“若是不能又如何?”

皇上您仲麽了?這種問題翻來覆去地問。

“若是不能,便無法了。”

景辰冷哼一聲:“這算什麽答案。”

皇上您這又算是什麽問題,汪安有些汗。

“擺駕關睢宮吧。”景辰拋出一句。

外面還下著大雪,景辰卻視若未見,徑直踏出去。汪安也不敢勸阻,只得匆匆拿了黑貂皮裘和風帽,追上前幫皇帝披上,又令人打傘跟著。

景辰也不管眾人,信步在雪中走著,縱是積雪厚重,對他也仿佛無礙,倒是苦了一眾跟著的內侍,在雪地中深一腳淺一腳的,不小心跌倒了又爬起來,還得小跑著趕上皇上的步伐。

一行人頂著風雪到了關睢宮,守門的小內侍不防這大雪天的還有人來,關著門正在耳房裏烤火,沒曾想門口被人推開,忙跑出去喝問何人如此大膽,被汪安一個窩心腿踹翻在地。

小內侍見是汪公公,就知是皇上來了,唬得忙從雪地裏爬起來磕頭,又結結巴巴道要入內通傳。

景辰倒是和顏悅色的,擺手道,“不用傳了,你們都留在這,朕一人進去,這大冷的天,也免得驚動人接駕。”

眾人自是應了,也樂得歇一歇,在耳房烤烤濕了的袍子靴子也好。

關睢宮正是晚膳時候,天氣冷,菜出鍋一會便涼了,水月微不樂意吃,讓人整了個黃銅鍋子,裏面擱了羊肉、蘿蔔和各種配料,下面燃著銀絲炭。羊肉在鍋咕嚕嚕翻滾著,整座西殿都溢滿誘人的香氣,香氣還飄到了外頭去,惹得侍候的人都在吸鼻子流口水。

景辰循著香味進來時,水月微與景清已吃了半鍋,天氣冷懶怠動,本也不敢吃太飽,見皇帝來了,便令人撤下去。

景辰卻被勾起了食欲,止住宮人道:“不用撤了,朕還未用膳,就在此用罷。”

水月微忙道:“皇上稍候,臣妾讓人重新弄一鍋來。”

景辰一擺手:“不用了,朕看著還有不少,足夠了朕吃了。”

既然皇帝不介意吃她剩下的,水月微也不管了,自有侍候的宮人擺上碗箸來。

水月微只是掛著虛名的妃子,也懶得侍候皇帝用膳,自與景清在一旁玩耍。

景辰雖然在用膳,可眼角的餘光還是不是瞅向那一大一小的人兒。

自從皇帝變成了熟人,水月微掌了宮權,宮內各處都安插了無憂閣的人,水月微在自己宮裏便不大講規矩了。

她嫌宮裝麻煩,便作男子打扮,黑發攏在頂上,用一枚玉扣束成一束散在肩後,穿著銀藍鑲滾貂皮的袍子,剛才吃火鍋有些熱了,便解了扣子半敞著,露出裏面粉白的中衣,足下趿拉著獺毛暧鞋,背後倚靠著軟枕,雙腿隨意擱在床邊,活脫脫便是個慵懶美少年。

景容也是一身小藍袍子,顏色和款式都差不多,只是外面多了件黑狐皮小比甲。一大一小都是粉雕玉刻般的人兒,又穿著一色的衣裳,看上去倒似兄弟。

水月微喜歡藍色,一時興起,與景清兩人都做了一堆深藍淺藍顏色的一式的衣裳,反正用皇帝的錢也不心疼,她與景容皮膚都白,穿藍色也好看。

水月微在教景辰玩牌,誰輸了便在贏的人臉上親一下,兩人吧唧來吧唧去親個不停,殿中的地龍暖氣很足,她不施脂粉的臉上是一片自然的紅潤,恣意歡笑,飛揚跳脫,神態迷人。

景辰不知不覺便用了兩大碗飯一大碗湯,吃飽了也沒有離開的意思,專註地盯著兩人看,直到豆綠送茶進來,低聲道,“皇上請用茶。”景辰方回過神來,接過茶盞慢慢品茶。

水月微與景容玩了一會牌,又與他去騎木馬,玩了一會,景容有些困意,水月微便哄他睡覺。

等到景容睡安穩了,水月微見皇帝還坐得穩穩當當地喝茶,沒有離開的意思,倒覺得有幾分詫異,朝宮人使個眼色,宮人們識趣退下,她也懶得迂回,直接問道:“皇上可是有事?”

景辰見她有逐客的意思,微微苦笑,“沒事朕就不可以在此麽?”

呃,當然可以吧,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這大瑞朝天下都是他的,莫說這小小的關睢宮。

“臣妾倒是無所謂,只是怕有美人在等皇上,誤了皇上的良宵,又落個不賢良的名聲。”水月微懶懶道。

“這是隔年的陳茶麽,怎麽有陣怪味?”景辰擱下手中的茶盞,“仿佛有些作酸。”

水月微佯裝不懂:“關睢宮就只有隔年的陳茶,香雲小築有上好新鮮的花茶,皇上好走不送。”

景辰凝視著她:“朕是怕貴妃心中不舒爽,所以特來看看,貴妃看似不喜朕來。”

水月微避開他的目光,淡淡道:“臣妾並沒什麽不舒爽的,好得很。”

她拔弄著衣上的一枚玉扣,聽景辰繼續道:“怎麽朕覺得貴妃今日臘八宴時不高興,是朕看錯了還是想多了?”

“沒有的事,是皇上想多了。”水月微答得很幹脆,她頗有幾分不耐煩,他怎麽還不走?看著他就覺得心煩氣躁,特別的不想給好臉色他看。

景辰卻不打算放過:“那貴妃現在又為何不高興?”

“都說沒有不高興,皇上,這個問題重要麽?”水月微十分無奈,心裏不耐煩,說話也隨便了些,“就算是我不高興,又有什麽關系?”

“朕怎麽覺得貴妃是在喝醋?”景辰也不計較她的態度,似笑非笑道,“是氣朕對旁的女子好麽?”

水月微冷哼一聲:“你對誰好與我何幹?我們又沒關系。”

景辰對她的冷臉倒是很淡定:“不管袁玉蓉她是抱著何種的心思,但她既有這種善舉,朕便要嘉許。”

“說不定侍寢又侍得好,皇上繼續嘉許吧。”水月微心中想著,嘴裏不知怎麽就說了出來。

景辰反倒笑了:“還說沒喝醋,瞧這味酸得。”

“真不是喝醋。”水月微糾正道,“只是覺得皇上眼光有些問題。”

景辰也不以為忤,一挑眉道:“說來聽聽。”

“明君要重賢能,遠小人。後宮雖不比前朝,但常言妻賢夫禍少,但看皇上如今青眼有加的美人,確實不咋樣。”

景辰笑笑:“難道不是貴妃青眼有加麽?這二人可都是貴妃向朕極力薦過的喲。”

水月微窒了窒,分辯道:“我推薦歸我推薦,可皇上不是慧眼如炬,洞察秋毫麽?怎麽也只看外不看內。”

“有道理,所以朕才覺得貴妃是秀外慧中,故到關睢宮親近賢能,而非到香雲小築讓美色所誤,貴妃為何又趕朕走?”

水月微一時倒不知道說什麽好,以前雪狼清冷高傲不好接近,她甚為煩惱,如今變身皇帝經常與她調笑,她又還是煩惱。

她只得敷衍道:“臣妾不敢,皇上你隨意吧。”

景辰見她還是沒什麽笑模樣,不禁嘆氣道:“不是朕要來你這處煩你,只是除了紫陽宮,朕也只能此散散心了,在紫陽宮總有看不完的折子,到這裏躲一躲都不行麽?”

水月微頗不以為然,心道還不是你自找的,有誰逼你做皇帝麽?

景辰見她沈默不語,不禁微微一笑道:“可以和朕聊會嗎?”

皇帝想和她聊天?水月微不可置信地眨眨眼,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見她雙眸忽閃,卻還是不答,景辰眉心微聚,輕聲道:“不願意麽?”

要在以前,或是拋開他讓人顧忌的身份單看容顏的話,自然是願意的,可是一旦有了這個身份,聊什麽也不能暢所欲言,水月微也就不大有興致。

她正猶豫,景容已發話道:“去你殿中吧。”說罷已擡腳出去,水月微也只得跟著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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