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八節，在民間甚為熱鬧，宮裏也不能免俗，做臘八粥，祭祀祖先神靈，皇帝還要向大臣、皇親國戚、侍從宮女們賜臘八粥。

當然，逢年過節比較忙的是皇帝和後宮管事的人，譬如這個臘八節皇帝就要去奉先殿祭祖宗，還要祭谷神、戶神、宅神、井神等各路神仙。水月微身為貴妃，有掌管六宮之權，便要經常看賬冊，聽嬤嬤的匯報。

水月微看了看賬冊，皺眉道：“光這粥料就要五千兩銀子？”

管事嬤嬤陪笑道：“這還是儉省的，若是再用多幾種好料，只怕還不止這個數。”

除了皇帝賜粥外，後妃也能往娘家送粥，這樣一樣，光是熬粥便成了一大事情，雖然皇家賜下的東西代表的是臉面，受賞賜的也不會挑剔味道不好，但也不能馬虎了事，選的用料自然得是上好的。

一個臘八節也就罷了，支出也不算大，接下來的年節正是大頭，水月微讓六尚各局等按往年的例提前擬單子來，看要支出幾何。

這幾日各處陸續送了單子來，不看不知道，看了嚇一跳，才知道皇宮實在是個燒錢的地方。

本來用多少也不歸她心疼，可是她把景辰交給她的可支配銀子和往年的支出一對比，不由得憤懣：這也太欺負人了，拿往年一半的銀子要辦一樣的事。

還以為管宮多少能落些銀子來，沒想到處處是入不敷出，那些妃嬪之前稍少些東西便覺得她苛刻，年例再縮減的話，怨氣還不得沖上天。

水月微覺得有些煩，便合上賬冊懶得再看，查奸細的事到現在都還沒有眉目，查來查去那些妃嬪都身家清白，也沒什麽可疑之處，她都有點懷疑是景辰想多了。

打發走管事嬤嬤，水月微正發呆，雪青帶著景清過來了，天氣太冷，景清也不用去念書，瞅空就過來粘著水月微。

“母妃我們玩什麽？”景清甫入門就嚷嚷。

“今日母妃不得閑呢，待會要去與皇上一起吃臘八粥。”水月微回過神來，笑盈盈道。

“我也要去。”景清眼巴巴看著她道。

“天氣冷，清兒乖，就留在宮裏，咱宮裏也有臘八粥，母妃很快就回來。”水月微哄他。

“母妃現在只要父皇，不要清兒了，父皇也不喜歡清兒了。”景清嘴一扁，雙眼泛上晶瑩的淚花，似乎下一步便要嚎啕大哭。

貓兒狗兒養久了也有感情，何況這麽個萌娃，水月微忙摟過他，軟語哄道：“我怎麽會不要清兒，你父皇也沒有不喜歡你呀。”

口中哄著，心裏卻默默嘆氣，景辰估計對這便宜兒子也愛不起來，見面問話都淡淡的，她也有些顧慮，怕景辰對景清不利，也盡量不讓他們接觸，景清年紀雖小，卻是敏感得很，怕是心裏有些想法。

“以前父皇會抱清兒，如今的父皇都不理清兒，以前過節他會帶清兒去看娘，如今都忘記了。”景清委屈地落下淚來，抽噎道，“清兒想娘了。”

哎，這怎麽說好，難道要景辰帶這便宜兒子去拜祭一個與他全無關系的女人麽，她就算不怕死提出，估計景辰也不會答應。

只得用其他事來哄他了，可這回景清卻不聽，只哭著要娘，眼見景清哭得傷心，水月微也有些心軟，想了想道：“這幾日母妃不得閑，過幾日母妃再帶你去見你娘可好？”

景清聽到水月微如此說，哭聲小了些，擡起滿是淚的小臉，半信半疑道：“母妃不騙清兒？”

“騙人是小狗。”水月微道。

不提小狗還好，一提小狗景清又哭了，“我想金碧了，母妃，我要金碧。”

“好吧，母妃明日就去找金碧回來。”水月微無奈道。

這倒不是誑語，今日她剛收到花千尋傳來的消息，說是回京了，想見她一見。

之前花千尋走得匆忙，沒交待下來，連老道土也不知道金碧的下落，水月微只得罷了，如今花千尋回來，金碧自然就能接入宮了。

好不容易哄好景清，水月微匆匆裝扮一番就坐輦往香雪齋去，香雪齋在一片梅林之中，現在紅梅初綻，在此設臘八宴正可順便賞早梅。

雖然是喝個臘八粥，也不馬虎，還是有不少小菜點心之類。

妃嬪們大多都到了，據水月微統計，除她之外，還有死掉的不算，冷宮的也不算，後宮妃嬪現有三十八人，前皇帝臨幸過十七人，與她差不多時候入宮沒見過前皇帝面的十一人，還有前皇帝留下卻沒臨幸過的十人。

前皇帝臨幸過的按份位高低排列有：陳妃，李妃，林貴嬪，韓昭儀，陳修容，沈婕妤，張美人，小張美人，溫美人，白良人，曲良人，李良人……前皇帝也費解，也不特別加封號，妃嬪光是姓與份位，真是難記，也容易混淆。

沒臨幸過的有：唐嬪唐思婉，葉修儀葉雲裳，袁婕妤袁玉蓉，何美人何憐憐，顧才人顧秋影，公孫才人公孫晴，張才人張婉，其餘都是良人、選侍之類。

陳妃、李妃是原前皇帝太子府時的舊人，德妃掌權時懼其威，韓昭儀又獨占聖寵，她們無寵又無所作為，便長年稱病，一年中難得露一兩次面。如今沒了德妃，韓昭儀又在外養病，貴妃看著又是個和氣好說話的，她們的心思便活絡起來，如今水月微一請便雙雙到了，見貴妃儀仗到來，忙帶人迎下階來。

“貴妃娘娘今日可真是漂亮。”陳妃笑瞇瞇道。

陳妃每次對她都是說這一句，真是詞匯缺乏，能來點新意麽，怪不得不得寵。

李妃就會來事多了，她掩口笑道：“要不皇上眼中只有貴妃娘娘呢，自然比我等都長得好，氣度也是雍容華貴，一看就知道是有福氣的，依我看來，滿宮的人給貴妃娘娘提鞋都不配呢。

水月微郁悶：李妃，你是讚美本宮還是替本宮拉仇恨來著。

林貴嬪以前是趙德妃一夥的，如今謙卑恭順，在水月微前面絲毫不敢放肆。

唐思婉略略含笑，也只是依規矩行過禮，並不多言。她自水月微眼睛“好了”之後反倒沒怎麽到關睢宮，平日見面也只是普通。水月微雖覺得她可相交，可是自己身上秘密太多，被瞧出端倪倒不好，因此也不主動。

葉雲裳雖然被水月微歸為三等，性子也尖酸些，相貌卻生得甜美，膚白如粉團，是個典型的江南美人。

陳修容是個典雅的美人，聽聞是個才女。

袁玉蓉美得嬌弱，美得讓人憐惜，別人都穿著裘皮，只她穿著夾襖，鬥蓬也是半舊的，看著比那些低位妃嬪還要寒酸，水月微知她愛作，也懶得問她為何不穿暖和些。

何憐憐美得火爆，水月微雖然覺得自己的身材不錯，可是一見何憐憐便甘拜下風。何憐憐蜂胸細腰長腿，雙目美且媚，豐潤的紅唇，嘴角微微上翹，不笑也似在笑，讓人看到多半會想：真是個尤物。

水月微心中想的是：以此女資質做花千尋的弟子必定好。

顧秋影的美也不同，她身材高挑，柳眉大眼，雙目顧盼神飛，容色照人，觀之忘俗，嫵媚中帶著颯爽的英氣，在水月微眼中是禦姐風範。

水月微認為她們最美，其實最符合皇家審美觀的是唐思婉，若是如畫知道她的主子沒歸在一等之列，定會憤憤不平，她家主子可是氣度高華，相貌雍容端麗，是母儀天下之相。當然如畫只敢在心中如此想，若是她說出來，不等別人治罪，她的主子便會先割了她的舌頭，這是唐思婉警告她的。

以水月微的觀感，袁玉蓉是白蓮花，何憐憐是罌粟花，顧秋影是淩霄花，唐思婉是牡丹花……陳妃，李妃等是昨日黃花——過氣了，無論她們如何努力，只能在深宮寂寞到老，景辰連眼角餘光都不會瞟向她們。

作者有話要說： 隔壁裝修，一晚上都是噪音，好痛苦才碼出這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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