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是聞到檀香，她房間的味道，接著慢慢聽到在內外游走的腳步聲，輕盈的步伐……ㄚ環嗎？她靜靜聽了片刻，然後，終於可以感覺到被柔軟的錦被覆蓋的四肢。

手指抽動，她快醒來了，眼皮連著睫毛微微顫抖，就只差那一層的阻隔，她像是一只準備破殼而出的幼雛，努力掙紮著，極力想迎接新生的第一道光明。

“阿……”睜開眼睛、陽光映入的瞬間，她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勝利的嘆息。

“小姐！”一聽到內室的聲響，外頭立刻飛奔進一片人影。

柳碧月只覺得身上一重，擡頭就看見夏草飛撲到自己身上，滿臉淚水的看著自己，她高聲歡呼道：”小姐！小姐醒了！快去通知少爺！”

“怎麽………”盡管腦袋還有些昏昏脹脹，但她有必要搞清楚狀況，她中毒了？昏迷多久了

“小姐……我們還以為妳再也醒不過來了……”夏草邊說邊哽咽，”妳昏迷了快半年了，少爺也被折騰了半年……”

半年!

柳碧月瞳孔瞬間放大，她猛然搖了搖頭，只覺得頭腦更加混亂。

她記得自己前一刻還在和慕蓮在馬車上談話，下一刻她就昏倒了，現在醒來，竟然過了半年!怎麽可能太荒謬了！

“啪拉！”珠簾被打掉了一串，一身青袍的柳青嵐匆匆走了進來，他一看見清醒的柳碧月，消瘦的面頰立刻被狂喜填滿，他像一個得到驚喜的孩子一樣，急忙沖上前狠狠抱住了柳碧月。

“等等……”柳碧月喘著氣，努力把他推開，她現在並沒有心思去感受什麽重逢的喜悅，只是一臉認真地望著柳青嵐問道：”我昏迷多久”

“半年了……”柳青嵐有氣無力，半年來的痛苦和擔憂歷歷在目。

柳碧月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氣，接著又繼續鎮定道：”誰下的手”

“那個叫萋萋的苗女，她對你下了一種奇怪的蠱，讓妳陷入沈睡、喪失感知，我花了些時間才把她揪出來。”柳青嵐咬牙切齒道，眼底滑過一絲狠意。

“萋萋………”柳碧月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殺死了情人，又失去了孩子和母親，萋萋已經不能算是一個心神正常的人了，她似乎借著折磨自己來得到一些目標和滿足感。

柳碧月說不出自己是後悔還是同情，但心裏立刻又起了另一個想法，她想起華年，她想這件事會不會是華年默許，好讓柳家因為自己忙得團團轉，無暇去顧及趙家的困境和武林的變動。

如果真是那樣，就絕對不可原諒了。

柳碧月垂下頭，遮住了眼中沸騰的情緒。

柳青嵐知道柳碧月正慢慢消化這些信息，不禁放輕聲音道：”妳昏迷期間，發生了很多事，趙羿過世了，趙行均成了新任盟主，只是……趙大哥到現在都還在昏迷，似乎短時間內都不會醒來了……”

他沒有把沒有把話說死，但語氣裏的哀傷和感嘆表漏無疑。

“趙行均!”柳碧月難掩訝異，她的頭更痛了。

“是阿，他也算有能力的，在舉辦武林大會時，有幾個魔教的殺手潛入，幸好都被趙行均及時阻止了，不然後果不堪設想，而且那時趙羿剛剛過世，趙大哥沒有醒來的跡象，大家也不希望讓趙家就這樣完蛋，而且吳家也是支持……”柳青嵐似乎十分看好趙行均。

柳碧月卻是冷笑了一聲，把柳青嵐弄得一頭霧水。

魔教殺手？太聰明了不是嗎這兩個人還真是合作無間阿！

柳青嵐見她臉色越來越陰沈，吞了吞口水，試圖轉移話題道：”對了，一會有人會來拜訪，他可是我們的救命恩人，是他發現了那個可疑的苗女，才能及時替你解了蠱。”

“救命恩人”柳碧月心不在焉道。

柳青嵐臉上倒是浮出了感激之色：“恩，說起來還真是不可思議呀……大姐還記得段家嗎”

心裏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被下雙拳微微握緊：”段家”

“就是當年那個不幸被滅門的段家阿，本以為段家人都死絕了，前不久卻跳出一個自稱是段鳴箏外室的兒子，大家對他的話半信半疑，倒是趙行均還蠻重用他的，這半年來作了不少事，似乎挺能幹的。”

“段家，段華年”柳碧月喃喃自語，嘴角裂出絲絲冷笑，柳青嵐看了只覺得毛骨悚然，他小心翼翼問了一句道：“姐姐，你怎麽知道他的名子”

“他………”柳碧月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她想起慕蓮，急忙望向柳青嵐道：”師兄呢慕公子呢？”

柳青嵐聽到慕蓮的名子微微皺眉，不喜之色不言而喻：”回北定了，半年前他把昏迷不醒的妳送來，也想不出救治妳的辦法，我覺得他很可疑，就先打發他走了。”只是連著幾個月的信件幾乎堆垮了他的書桌，柳青嵐對那個姓慕的男人完全沒有好感。

“不行！我要見慕蓮，我得離開！”柳碧月心慌意亂，她努力想起身，卻發現雙腳軟綿無力。

“姐姐妳需要休息！”柳青嵐不讚同地將她按回去，去見那個莫名其妙的男人，開什麽玩笑！

“少爺，段公子來了。”ㄚ環稟報聲一落，柳碧月的心也涼了一半。

“姐姐……”

“讓他滾…不，我不想見任何人，你們都出去，誰也不準進來。”柳碧月急急扔下一句，就拉起被鋪將自己蓋得密密實實。

柳青嵐見她不合作，也不好強迫她去給人道謝什麽的，只能無奈嘆了一口氣，要夏草一起出去，出去前還不忘將門帶上，給柳碧月一個十足隱密的空間。

柳碧月縮在被窩裏，想到那個騙徒此刻堂而皇之的走進了柳家，心中百感交集，腦中迅速閃過許多回憶，都是關於他，不完美卻很特別，如今想起來卻是既諷刺又虛假，她想著想著，不禁掉了幾滴淚，說不清是可悲還是可笑。

她閉上了眼，緊縮在被窩，口中喃喃道：”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你也不用大費周章扮雙面人來見我了，我只知道你是魔教教主常似錦，什麽段家少爺，那和我沒有任何關系。”

窗外迅速閃過一道黑影，沒有風聲、沒有草聲，柳碧月心頭卻是說不出的輕松，雖然，還隱隱泛著疼。

她休養了幾天，雙腳慢慢可以走動，在柳青嵐的陪同下她先是去拜訪了趙家。

趙行均剛上位沒多久，每天在外披星戴月，根本沒時間迎接他們，相比柳青嵐直呼可惜，柳碧月倒不介意，她比較想見的是另一個人。

沒花什麽功夫，她一下就找到了李小溪，她們在走廊上碰頭，柳碧月難掩驚訝。

半年過去，李小溪似乎也懂事了不少，她不再穿那些花花綠綠的絲裙，而是改穿了規規矩矩的婢女服，她也不再那麽愛笑了，面無表情的臉在看到柳碧月時，只是稍稍露出詫異之色，但隨後立刻反應過來，上前給柳碧月規矩行禮，才在柳青嵐嚴厲的目光下匆匆離開。

柳碧月隨口打聽了一下，才知道李小溪依舊是趙亭君的貼身婢女，每天和其他婢女一樣，伺候著昏迷不醒的趙亭君一切的起居。

柳碧月不知道她是愧疚還是另有原因，記憶裏，那個沒心沒肺的少女似乎還在眼前巧笑倩兮，卻在自己一覺之後，徹底改頭換面，甘心守護在趙亭君身邊。

一切都變得太快，仿佛是在光影錯落之間，下一秒通通變了樣。

朋友的感情還是在的，柳青嵐留在了趙亭君的院子，柳碧月則在附近打發時間，隨意散步著，正當她在考慮要不要回去找柳青嵐時，不遠的小徑旁隱隱走來一個熟悉人影。

柳碧月看清楚了，目光立刻談開，她下意識調頭就走，卻比不上對方急促的健步。

她被攔住了。

他身段還是一樣挺拔高大，一下就壟住了她嬌小的身影，只聽他壓低聲音道：：”趙羿死了，我報完仇了，魔教只是工具，我已經和魔教沒有關系了。”

他一句接著一句，毫無情緒的陳述，似乎以為這樣把事情簡化，就可以讓一切恢覆如初。

柳碧月不禁笑了：”這幹我什麽事段公子，我們是第一次見面吧？”

段華年瞬間面如死灰，他了解她，了解她的殘忍，不論是對自己還是對別人。

“就此別過，段公子。”柳碧月輕笑調頭，往回廊走去，她走的輕快，心頭說不出的恣意痛快，就在剛才她明白了，他想挽回她，多可笑阿！

她會去窮寒谷和北定，去拜訪她的兩位家人；也許，她會留在那兩個地方，也許，她會到處漫游，但這一生，她絕對不會在踏進燕城一步；而他，註定一生爭權奪利，一輩子都離不開燕城，他們這是真的就此別過了。

“以後在見了，柳小姐。”他聲音不大，卻清楚傳到了回廊的盡頭。

他們有一生的時間，而他也有足夠的耐心，用盡一生來挽回她；他不急，就像他這些年為了覆仇而用心忍性一樣，他不急，就算是要與她糾纏一生，他也一定會將她追回來。

柳碧月沒有回頭，只是嘴角滑過淡淡的笑意。

她聽出他的自信和肯定，也預見了他將因一次次失敗而痛苦；因一次次心碎而絕望。

她從來不是個寬容的人，從來不是。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結束了,之後的事改用番外來交待,不然一定會拖好幾章,我總會不自覺被字數影響,

謝謝各位的支持,快一個禮拜沒更新是因為改寫了好幾遍,還想寫很多事又怕拖太長,只能改用番外來交待了,謝謝各位一直以來的支持m(_ _)m m(_ _)m m(_ _)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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