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尖銳的弧度一閃而過，一道人影狠狠撞上了墻壁，前後猛烈受力，那人吐出了一口鮮血，跪倒在地，對面有一雙淡漠的眼神正冷冷註視著一切。

“咳、咳、咳、”那人一邊抹著血一邊想站起身，跌跌撞撞，模樣狼狽至極，好不容易挺起身，啪，膝蓋一軟，他又跪倒在地，他沒有在試圖站起來，反而是垂著頭，默默等著腳步聲靠近。

“誰準你擅自作主了？”金線勾勒出的雲紋沿著黑色的靴子邊緣，在一片昏暗中比燭光還要刺眼，趴在地上的男子不自覺閉上了眼：”她正好來了，我想能配合上主人的計劃，沒想到……”

“啪拉！”手骨碎裂的痛楚如毒液般蔓延全身，男子疼得在地上扭動掙紮，可是踩在他手上的靴子卻不曾離開半分。

“誰準你說話了？”說完，黑靴更用力踩下，男子的右手已經沒有感覺了，只有源源不絕的液體湧出，男子的意識開始模糊了起來。

大概是發洩得差不多了，黑靴的主人終於移開了腳步：”沒有下一次。”

男子勉強睜開眼睛，只見那道修長的身影慢慢晃開，隨之擺動的墨綠色長袍仿佛蛇的鱗片般光滑堅韌，在燭光下閃過危險的光芒。

“雖然你的自以為是讓本尊很惱怒，但還是回歸正題吧，計劃進行得如何？”

冷汗黏濕了瀏海，男子趴在地上，堅硬的地板壓痛了胸口，但他咬緊雙唇，不敢發出任何痛苦的聲音，他深深明白主人並沒有氣消，只是暫時壓下了殺意，他的性命不過在對方的一念之間。

”……一切照主人設想的進行，千笑沒有要了趙亭君的命，但他也成了半個廢人，趙羿作繭自縛，怕是一輩子都醒不過來了……趙家已經不足為患了。”

“不，趙羿沒有死，一個紕漏不是嗎？。”

“主人多慮了……”男子不禁笑了，手上的痛苦使他的笑聲參差不齊，仿佛喉嚨塞滿了碎石和沙子，”……就算醒了也成了廢人，兩個廢人能為趙家作什麽？”

“呵呵，武功是沒了，可是聲望和地位倒不會消失，你覺得他會甘心放手他好不容易搶來的一切？”低沈的笑聲在不大的房間裏環繞許久。

男子咬了咬唇，有些掙紮：“他沒有武功了……主人若是不放心，我們可以像控制唐家家主那樣控……”

”何必那麽麻煩？”低沈而摩擦出磁性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話，同時一雙炯炯的眸子銳利地掃了過來：“直接殺掉不就好了？還是……”

長袍一旋，那雙黑眸仿佛含進了溫潤的燭光，柔光水色，煞是撩人，接下來的話卻沒有絲毫溫度：”你舍不得你家的小少爺難過？”

聽出話中不著痕跡的殺意，男子死死低下頭，不敢在說話，在那人的面前，虛假的辯解無疑是自尋死路，他只有默認了。

“擡起頭。”男子沒有任何抗拒，沈默地遵照了他的指示，毫無血色的面孔不知是失血過多還是被面前人嚇出來的。

“瞧你緊張成這樣…………呵呵呵，放心吧，要他們的命雖然是舉手之勞但還是會帶來一些小麻煩，本尊沒有多餘的心思去處理那些事。”

男子面上不動聲色，但心中還是偷偷松了一口氣，盡管這無法抹煞他的背叛，但他已經盡可能作到最好的程度了，趙家是註定完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保全他們的性命。

“素眉，與其有那閑工夫去擔心你的小少爺，本尊倒覺得你應該擔心一下自己，就在今晚，你已經讓本尊失望兩次了，兩次……”

他吐字清晰，牙齒輕輕咬住柔軟的舌尖，有如毒蛇吐絲般的聲音讓地上的人瞬間不寒而栗：”在本尊決定是否要給出生平最大的寬容前，告訴本尊，你還能為本尊作什麽。”

他的性命就綁在接下來的回答裏，素眉僵直著臉，應是吞了口水，幹枯的喉嚨稍稍得到了滋潤，他勉強一字一句道：”我、我會守在趙府，監視著趙羿和趙亭君二人，不會讓他們妨礙到主上。”

“呵。”一聲輕笑，素眉被當頭砸下，心臟差點跳上了喉嚨，他急忙道：”應聲蠱還有一枚，我可以親自對趙羿下蠱！確保趙府在我們控制內。”

像是聽到了什麽新奇的事，輕揚起眉道：”對他下蠱？你不怕你的小少爺傷心？”

“我的主子只有一個。”每一個動作都在牽扯傷口，冷汗在地上滴出了一圈小水灘，他咬著牙，忍著手上的痛楚，小心翼翼的開了口。

“是嗎………希望你不會在讓本尊失望，沒有第三次，記住了。”腳步聲慢慢遠離：”抓緊時間吧，一會本尊不想在這看到你。”

地上的男人不敢有所動作，直到門關上了，他才癱軟在地，雙手不停地顫抖，倒臥在地上的身影就如一個被扔下的垃圾。

良久，他才緩緩起身，傷口的血已經凝固了，整只右手也沒了感覺，他撕下了一些碎布，在手上纏繞了幾圈，正想著如何處理傷口，不遠處似乎有些動靜。

他緊張地往門外瞧了幾眼，想起主子的狠戾，不敢繼續留在原地顧影自憐，一下就出了暗房。

出了大門，外頭人聲鼎沸，車水馬龍，他幾乎不需要什麽遮掩，輕易就混入了人群中。

“他不見了，回去吧。”暗處，在男子背影消失的同時，有兩對目光移開了視線。

“他在那處宅子待了一段時間，在出來時，面色蒼白，步伐不穩，似乎是受傷了，之後的方向是往趙家。”

聽完屬下的匯報，半倚在八仙椅上的柳青嵐面色凝重道：”退下吧。”

沒了外人，暗處的屏風後慢慢走出一道苗條的人影。

柳青嵐一掌拍在幾上，一臉忿忿不平道：”沒想到真是他們搞得鬼，竟敢陷害大姐！絕不饒他們！”一開始聽到柳碧月的猜想，柳青嵐還不敢置信，素眉是趙亭君最信任的助手，那叫鴛尾的ㄚ頭又是趙夫人的陪嫁ㄚ環，最不可能的兩人怎麽可能勾結在一起毒害趙亭君呢？

柳碧月繞開了屏風，神色淡淡道：”不，一定有幕後黑手，素眉和那ㄚ環不過都是工具罷了。”

她對事情的真相並不感到意外，首先，她不可能下毒，倒茶的ㄚ環也為自己作證，可是毒藥卻在她身上搜出來了，唯一碰過她衣服的是鴛尾，之後死咬著她不放的是素眉，盡管這兩人的身份正當清白，但真相對柳碧月來說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離開趙府後，她向柳青嵐作了這個大膽的假設，柳青嵐雖然難以置信，但還是照著她的意思，派出高手去監視素眉和鴛尾，二人鬼祟的行經自然全被他們看在眼裏，假設也成了不可思議的事實。

“我們還要找出幕後黑手嗎？趙家已經完了，目前也不是揭發他們的好時機。”柳青嵐的聲音清晰冰冷，再也聽不出之前的驚訝和嘆息，柳青嵐很清楚，幕後黑手深藏不露、心狠手辣，一旦出手便是陷入泥沼，盡管他與趙亭君是多年的好友，但這不代表他會因此失去理智，用自己的家族作賭註去拯救趙家。

“不，對方既然將趙吳兩家動手，恐怕現在也在監視著我們，我們還是低調點吧………”

柳碧月說得很勉強，不用想也知道是常似錦搞得鬼，對方放自己回來，恐怕也是故意而為吧？要讓她親眼見證他的殘忍詭計，殺雞儆猴，要她畏懼自己，不在自恃著柳家與他對抗，不得不說，他成功了，柳碧月現在是從頭冷到腳頂了。

素眉是誰？他是趙亭君的摯友，最信任的幕僚，趙家最忠誠的家仆，也是常似錦埋得最深的的奸細；在常似錦的一句的指示下，他便毫不猶豫地對趙亭君下了惡毒的千笑；鴛尾呢？那個一等的大ㄚ環，柳碧月記得她，趙夫人非常寵愛她，生活起居都是與她相伴，吃喝穿戴也絕不比小姐差，可是現在呢？

多年的同甘共苦統統成了笑話，常似錦的黑手揭開了那些美好的表皮，露出裏頭腐爛殘忍的真實，更讓柳碧月害怕的是，常似錦的布局深藏不露，這是不是表示柳家也同樣藏著那些危險的毒囊呢？

柳青嵐等不到柳碧月回話，老早就註意到她陰沈的臉色，哪會不知道她在害怕什麽，他起身走到她身旁，一手拍了拍她的肩榜安撫道：”放心吧，柳家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中，就算真有什麽臟東西，我遲早也會處理掉的。”他說著，溫和的黑眸慢慢轉為冷厲，仿佛已經瞄準了獵物，蓄勢待發。

柳碧月擡頭看了他一眼，心裏稍安，她還有他們，沒事的……

她目光一定，心中有初步的主意，道：”我們絕不能坐以待斃！但……要低調！我們應該尋求外面的協助！”

“但我們被監視著。”他聽起來不怎麽在乎的嘆息道。

柳碧月找不到他眉眼的愁色，不禁會心一笑：”二弟一定有辦法吧？”

“自然。”柳青嵐微微勾唇，但立刻又蹙眉道：”只是，妳要找哪個外援？”

“這你不用擔心，我現在寫信，你盡快幫我寄出去，過程絕對要保密，不能讓第三者知道！”柳碧月急切地來回走動，腦子迅速運轉著。

她也不確定，這個主意是好是壞。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還是晚更了,以後盡量固定下午三點前更新(^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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