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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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最壞的打算,今天的結局比他預想的還要好。

而那些曾經因為陳銘墨出事兒左右搖擺的人,陳銘墨並沒有提,法不責眾,陳慕昭的下場大概給了所有人一個警示,他不提有些人更加惴惴不安。

而所有人都感興趣的接班人的事情他也沒有提。

對於這件事,陳慕白並不覺得奇怪,陳銘墨這個人心深似海,如果能讓人猜中心思那才奇怪呢。

其實大部分人還是欣慰的,陳銘墨回來了,陳家的名譽並沒有受損,陳家還是那個陳家,背靠大樹好乘涼。

陳慕白對什麽都不好奇,他好奇的是陳銘墨對孟宜年的態度。

陳銘墨從頭到尾都沒有提過半句有關孟宜年的事情,似乎這件事只是陳慕昭一個人做的,和孟宜年沒有半點關系。

眾人離開之後,陳銘墨把陳慕白留了下來。

父子倆一臥一站,似乎也奠定了談話的姿態。

“聽說,你找人把顧九思保出來了。”

陳慕白看著他不說話,等他的下文。

陳銘墨繼續開口,“我可以讓一步,你要娶的人是不是舒畫都可以,但,絕對不能是顧九思。”

陳慕白對這個話題很敏感切厭煩,“原因呢?”

陳銘墨眼都不眨,“她身上有汙點。”

陳慕白只覺得可笑,拔高聲音反問他,“你怎麽就那麽心安理得的說出這種話呢?她有汙點是因為誰?!”

陳銘墨咳嗽了幾聲,“這樣一個女人不配做陳家的當家主母,你要想清楚,當家人的位置我可以給你,也可以給別人。”

陳慕白一臉無所謂,“你隨便。”

說完轉身往外走,他對這個人已經仁至義盡,不想再和他有任何接觸。

陳銘墨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陳慕白,你不記得你當初進陳家是為了什麽嗎?為了一個女人,你就忘了自己的初衷了嗎?”

陳慕白停下腳步,背對著他緩緩開口,“我承認我當初進陳家是為了當家人的位置,可是現在我無所謂了,至於為什麽,我不想說,說了你這種人也不懂。就算我真的想要,我也會自己去拿。”

陳銘墨的語氣一下子軟了下來,有些悲涼,“慕白,我活不了幾天了。”

陳慕白不為所動,“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為什麽你到了今天還是這麽咄咄逼人呢?你眼裏除了陳家,再也容不下別的了嗎?我現在甚至有些後悔對你心軟了。”

陳慕白不想再和他吵,轉身出了房間。

陳慕白離開之後,陳銘墨閉上了眼睛,“你走吧,我欠你姐姐的,你也討回去了,從此我們兩不相欠了。”

孟宜年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縫隙,也不反駁,他站了許久,可陳銘墨再不出聲,似乎已經睡著了。

陳簇一直在走廊上等著陳慕白,看他出來了便迎上去囑咐了幾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很差,剛才不過是強撐,也就是這兩天的事了,你要是有什麽動作,抓緊了。”

陳慕白點了點頭,“我有心理準備。”

陳簇送他到電梯口,“其實這個病很痛苦,他現在這種情況說白了就是等死,死了是種解脫。”

陳慕白半開玩笑,“看他生不如死,你不覺得很痛快嗎?”

陳簇一楞,過了很久才開口,“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

陳慕白從醫院出來之後又和幾個律師見了面,回去的時候差不多天都快黑了。

顧九思巴巴的等了一天,看到陳慕白回來的時候一臉疲憊,一直急著知道答案的事情忽然覺得也沒那麽重要了,走過去接過他的外套,“吃過飯沒有?”

陳慕白笑了下,“還沒吃,你吃了嗎?”

“我吃過了,飯菜還熱著呢,快吃吧。”

“你陪我再吃點吧。”

說是陪著吃飯,其實就是顧九思坐在旁邊看著陳慕白吃,

晚飯有一道魚,陳方端上來之後,陳慕白先給顧九思夾了魚嘴,顧九思看了他一眼,陳慕白好像什麽都沒發生,很自然的繼續吃飯。

在顧九思的印象裏,魚嘴是不能隨便夾給別人的,取唇齒相依的意思。

雖然他什麽都沒說,顧九思卻忽然有些感動,她看陳慕白的臉色不太好,便試探著問了一句,“有煩心的事情啊?”

陳慕白忽然停下,恨恨的瞪了她一眼,惡狠狠的開口,“除了你,還有誰能讓我心煩!”

顧九思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整天除了吃就是睡,看到陳慕白累死累活的心裏越發的難受,有些狗腿的開口,“那我給去你放洗澡水吧,你洗個澡解解乏。”

陳慕白挑著眉睨她一眼,“幹什麽,糖衣炮彈啊,告訴你,有些東西還回來了再想要回去就沒那麽容易。”

顧九思的心思被揭穿,有些惱羞成怒,直接撂挑子上了樓不再陪某人吃飯了。

好在某人也吃得差不多了,跟著扔了筷子上樓洗澡。

陳慕白洗到一半忽然叫她,顧九思走到門口便停住了腳步,他們雖然早已坦誠相見過,可她還是有些不習慣。

“什麽事啊?”

陳慕白沒回答,下一秒門忽然打開,伸出一只手一把將她拉了進去。

顧九思只來得及驚呼一聲就被陳慕白按到了墻上,熱水很快把她的衣服淋濕,濕噠噠的衣服緊緊貼在肌膚上,曲線盡顯。

顧九思覺察到陳慕白眼底漸漸開始冒火,立刻緊張的攔著他,連說話都有些結結巴巴,“你說的……不能那什麽……”

陳慕白並不理會她,直接開始扯她的衣服,“是不能,如果能你以為你還能站在這裏嗎?”

她本就打算睡覺了,穿著寬松的睡衣,他隨便一扯便扯了個精光,一雙手在她身上蹂躪了半天,便拉著她的手往他身下按。

顧九思一碰到就開始叫,就差跳起來了,一邊掙紮一邊叫喚,“不行!不行!”

陳慕白怕傷了她和孩子並沒有使全力,可她又掙紮的厲害,他只能一邊吻她一邊安撫,感覺到她不再掙紮了才漸漸拉著她的手帶著她上上下下的動著。

顧九思沒有碰過,她也不敢低頭去看,只覺得手裏的東西又燙又硬,還時不時的跳動幾下,她的臉紅得滴血,可他偏偏還含著她的耳珠故意在她耳邊喘息,還不忘嫌棄她,“顧九思,你真的是笨得夠可以的,這都得我教!”

她一緊張,下意識的收緊手指,只聽耳邊一聲悶哼,手上便一片濕熱,她終於惱羞成怒一把推開陳慕白,在水龍頭旁邊洗了手,快步走了出去。

耳邊還傳來陳慕白的笑聲,“小心點,別摔著!”

陳慕白自那天之後便不再去看陳銘墨,陳銘墨是在幾天之後離開的。

醫院的走廊上黑壓壓的站了不少人,陳慕白和顧九思坐在長椅上沈默不語,氣氛凝重。

陳慕白忽然開口,“算上這次,我在手術室外只等過三次,或許只有等你那一次沒有失望。”

顧九思聽了笑了笑,沒說什麽,只是伸出手去握他的手,他的手心溫度如常。

陳簇從手術室走出來,沿著空蕩蕩的走廊往前走。

本在走廊盡頭候著的眾人很快圍了上來,唯獨陳慕白依舊坐在冰冷的板凳上。

陳簇摘下口罩面無表情的開口,似乎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醫生,手術臺上躺著的那個人和他沒有半點關系,“病人搶救無效,宣布死亡。”

眾人聽完便呼天搶地的奔向了推出來的陳銘墨,帶起的風吹起陳簇的衣角,白袍一塵不染,此刻看起來卻倍感無力與蒼涼。

陳簇遙遙的和陳慕白對視了一眼,闔了闔眼,心中一片荒涼。

大概只有真的當一個人死的時候,所有的恩怨仇恨才會真的煙消雲散。

陳慕白忽然想點支煙,剛拿出來才想起顧九思在身邊便又放了回去,顧九思很快站了起來,“你們兄弟倆說話吧,我去車裏等你。”

陳簇走近之後,陳慕白遞給他一支煙,他沒接。

陳慕白輕笑了一聲,聲音裏卻沒有笑意,“別人都道我陳慕白最是薄情寡義,卻不知最無情的是你陳慕北。”

陳簇的唇動了動,神情有些覆雜,似乎解釋什麽,到了嘴邊卻只有一句話,“我與他……本就沒有什麽感情。”

☆、80

陳慕白滅了手裏的煙,不再說什麽,和陳簇並肩站在窗口看著窗外,秋意未至,天地始肅。

病房所在的樓層很高,地上的人不過如同一只只移動的小螞蟻,陳慕白垂眸看著,他僅僅只能辨認出哪一只螞蟻是顧九思,他的視線隨著顧九思的腳步而移動,直到高樓擋住了他的視線,他才收回目光。

一群人沒有見到陳銘墨最後一面不死心,又跑來質問陳簇。

陳簇看慣了家族紛爭中醜惡的嘴臉,站直了身體不帶任何情緒的回答,“病人清醒的時間很短,並沒留什麽話。如果有什麽遺留問題,建議各位去找律師看遺囑。”

陳慕白掃了一眼人群中的一張張面孔,抿著唇冷笑著。

他早說過,有的時候不是他想怎麽樣,而是形勢,利益,他們身後的人,逼著他們兄弟不得不反目。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討論著,態度越來越不客氣,“如果有遺囑還會來問你嗎?”

陳簇態度頗好,“那我也沒有辦法了。”

“你……”

陳慕白聽了會兒終於聽不下去了,涼涼的掃了一圈,冷笑著,“我都不著急你們著什麽急?到底誰姓陳?也不怕別人笑話,回去告訴陳慕雲和陳慕昭,別來騷擾他,不然我一個都不放過!死者為大,有天大的事也等葬禮之後再說!”

他們也都是看重臉面的人,而且陳慕白發了話,他們也說不出什麽,很快散去。

陳簇心中也有疑問,等沒人了才問出口,“他什麽話都沒留,是什麽意思?”

陳慕白仰頭看著天空,半真不假的回答,“晚年栽了那麽大的一個跟頭,大概是心灰意冷了吧。”

陳簇微微蹙眉,“經過那件事,我本以為他對你……”

陳慕白笑了笑,大概是因為仰著頭聲音聽上去有些奇怪,“你還不了解他嗎?他是什麽人啊,一輩子心高氣傲疑心最重,你對他好他便會以為你對他有企圖,就算是栽跟頭的時候想明白了,一回來就又打回原形了,他讓我放棄顧九思,我沒答應,我當時就知道他到死都不會把陳家交到我手裏。我和他置了那麽多年的氣,沒想到他死了都還要這樣。”

陳簇還是有些放不下,“那陳家……”

陳慕白一臉的風輕雲淡,“陳家啊,陳家跟我有什麽關系。陳慕雲是長子,按理說自然該由他繼承家業,可陳慕昭忍辱負重又是為了什麽,不過是扛著,看他和老爺子誰先死,老爺子一死他就要翻臉了,可老爺子剛砍了他的左膀右臂,他恢覆起來怕是沒那麽快,正好陳慕雲還能和他搏上一搏。”

“他那麽看重陳家怎麽會由著讓他們這麽鬧?他們這麽個爭法,到最後無論誰是贏家,受損的都是整個陳家。”

“他怎麽會由著他們鬧,他多精明,知道我就是個貪財戀權的登徒浪子,當家人的位置我怎麽會輕易放手。”

陳簇沈默半晌才開口,“我知道你是不想讓他守護了一輩子的東西讓給那些人。”

陳慕白忽然笑了起來,“這話說的我雞皮疙瘩都出來了,真受不了你。”

“小白,你記住我始終是你哥。”

如此兄弟情深,兩個人深情對視許久,陳慕白忽然發飆,聲音傳遍整個走廊,“說了多少次了!不許叫我小白!”

陳簇楞了一楞,半天才慢慢笑出來。

陳慕白卻斂了笑容,兩眼放空,“可是……我累了,什麽都不想要了。也許當初我該聽你的話,走了不再回來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陳銘墨的葬禮低調而隆重,陳慕白一襲黑衣看著表情肅穆的一群人,他在他們臉上看不到一絲傷心,他的臉上……大概也沒有吧。

黑白照片上的那張臉也是一臉嚴肅,陳慕白忽然想起,他似乎從來沒見過陳銘墨真正的笑過。

葬禮還沒結束,陳慕雲和陳慕昭的人就吵了起來,陳慕白身後的人也躍躍欲試,被他掃了一眼立刻安靜下來。

其實現在本就是爭奪戰的黃金時期,可陳慕白的低調與沈默讓所有人都有些不安,不知道他的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陳慕雲走了幾步挪到陳慕白旁邊,“慕少這是打算坐收漁翁之利?”

陳慕白向來毒舌,可陳慕雲吃了那麽多次虧之後依舊不知道收斂。

陳慕白輕笑一聲,“我是念在我們鬥了那麽多年的份上,多少也有些感情,就讓你們再多蹦跶幾天,抓緊時間享受最後的時光吧。”

陳慕昭卑躬屈膝了那麽多年,在陳銘墨離開之後也開始原形畢露,“慕少就那麽有信心嗎?”

陳慕白似笑非笑的看著他,“你說呢?”

他本就不按常理出牌,此時他的態度越是模糊不清,越是沒人敢動。

陳慕昭忽然意識到了什麽,揚著聲音問,“陳慕白,你在拖延時間?!”

陳慕白不答反問,不慌不忙的開口,“拖延時間做什麽?等你死嗎?是不是時間太久了點兒?”

陳慕昭盯著他的臉看了許久,眼底漸漸冒出幾分陰狠。

陳銘墨葬禮後的第二天傍晚,陳慕白接到杜仲的電話。

他到的時候杜仲正在等他,看到他便頗有興致的開口,“你們家的人真的是有意思得很,你自己進去聽他講吧。”

說完便走了。

孟宜年是陳慕白在這裏見到的第三個人,因為同一個案子。

孟宜年似乎一夜間蒼老了許多,陳慕白看著孟宜年,聽他說著,慢慢明白,孟宜年對陳銘墨是一種覆雜而矛盾的情感。

陳銘墨和孟宜年姐姐的故事可以簡單概括成兩句話:待我功成名就,許你花前月下。待你功成名就,懷中富貴人家。

陳銘墨和董家小姐剛剛開始交往的時候,孟宜年的姐姐就出了事,孟宜年一直懷疑那不是意外,獲益最大的人當然最有動機。

他一直懷疑陳銘墨,從他姐姐出了事之後就一直跟在陳銘墨身邊,他想找到證據證明他的想法,可這一跟就是幾十年,可他連蛛絲馬跡都沒發現。

就是在這幾十年裏他和這個有可能是他仇人的人產生了感情,而這種感情是有悖倫常,不會被人接受的感情,這種認識讓他備受煎熬,他在這種煎熬裏痛不欲生,而促使他最終下定決心的是陳銘墨對孟萊的縱容。

他百般試探,陳銘墨百般縱容,他知道,那是因為孟萊長得像顏素心。

他終於知道,陳銘墨冷心冷面了一輩子,可心裏還是有個人的,那個人不是他姐姐,也不是他,而是顏素心。

陳慕白直到回來的路上都沒有緩過神來,一切都好像只是自己做的一個夢,車窗外不斷照射進來的霓虹燈更顯得不真實,而他腦中卻又清楚的浮現出孟宜年的臉,生硬冷漠的面孔上帶著和他年紀不相符的執拗,“我做下的錯事,我自己贖回來,他永遠都欠我的,就算他死,也別想和我算清!”

晚上去別墅的路本就不好走,他又有些心不在焉,等他看到自家燈光的時候已經不早了。他把車停在樓前,給陸正誠打了個電話交代了幾件事之後又在車裏坐了一會兒才下車。

陳慕白本以為顧九思已經睡了,可一進門就看到她和衣躺在沙發上睡著了,他立刻蹙眉。

照顧顧九思的中年女人也是個察言觀色的好手,看到陳慕白不悅馬上解釋,“是太太非要在這裏等您回來,我勸她回房休息也沒用……”

陳慕白不鹹不淡的看了她一眼,中年女人一下子洩了氣,最後的幾個字被她咽進了肚子裏。

他走近把蓋在她身上的薄毯往上拉了拉,卻也不敢有大的動作。她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了,睡得本就不踏實,好不容易睡著他一動估計就要醒了。

他剛坐了一會兒顧九思便開始轉醒,似乎睡得不舒服,皺著眉頭,呼吸有些沈重。

她還沒睜開眼睛便感覺到眉心上溫熱的撫摸,她一睜開眼睛就看到了陳慕白正微微笑著看著她。

“睡醒了?”陳慕白扶著她慢慢坐起來,又遞過剛才陳方給他倒得水,“喝點水。”

顧九思接過來喝了幾口才問,“你怎麽回來的這麽晚啊?”

陳慕白伸手幫她理了理睡亂了的頭發,又捋到耳後才開口,“回來有一會兒了,看你睡著就沒叫你。”

顧九思看他有些反常,“是不是有什麽事啊?”

陳慕白想了想,“有,算是好事。”

顧九思越來越糊塗了,“算是?”

陳慕白笑了一下,忽然橫抱起她往樓上走,“回房跟你說。”

顧九思知道自從懷孕以後她重了不少,女人對體重本來就介懷,更何況旁邊還有人看著,她掙紮了幾下,“快把我放下!”

陳慕白忽然趴在她耳邊極快的笑著說了句話,顧九思忽然安靜下來,楞楞的看著他。

他說,我不要陳家了,我只要我懷裏的你和寶寶。

☆、81

陳慕白看到她一直盯著自己看,停了一下,笑著繼續往樓上走,“怎麽了?”

在顧九思眼裏,陳慕白一直有野心,他也從不掩飾自己的野心,他野心的優雅,野心的坦蕩,可現在他忽然說他什麽都不想要了……

顧九思心裏越來越沒底,“是因為……”

陳慕白沒回答,抱著她上樓把她請放到床上才開口說了孟宜年的事情,說完以後又沈默半晌才回答了顧九思剛才的疑問。

“我看著陳銘墨的一輩子,似乎就看到我以後的日子,一輩子位居高位天機算盡,繁華落盡也不過是一捧黃沙,看著我現在的狀態,似乎就看到了我們的孩子以後要走的路,勾心鬥角,爾虞我詐,如果是個女兒,像陳慕曉那樣早早嫁出去也算解脫了,萬一是個男孩,怕是又要為了那個位置和其他人爭得你死我活。以前我是一個人,在哪裏都無所謂,後來有了你,我就有點兒動搖,但是那個時候陳銘墨還在,我想放棄他也不會允許,經過這次的事我是真的心灰意冷了。浮華涼薄的名利場,表面風光無限,背後暗潮洶湧,誰又能真的長盛不衰。”

他眉目沈靜,不像是在說氣話,可顧九思還是有些顧慮,“陳銘墨是最看重陳家的,你真的忍心看著它落到別人手裏?”

陳慕白坐在床邊,似乎很疲憊,整張臉一絲表情都沒有,他低頭握著顧九思的手,聲音低沈輕緩,“以前我也這麽想,不想讓他一輩子的心血付之東流,陳銘墨也就是看準了我不忍心,他說我不夠心狠,可是他不知道心狠不狠那得分對誰。有些事他到死都沒想明白,現在我想明白了,他之所以那麽在意掌門人的位置是因為他內心空虛,除了那個冰冷的位置他什麽都沒有,沒有愛人,沒有親人,所以只能執拗的死守著那個位置,我和他不一樣,我有我要珍惜的人,我有最珍貴的東西需要我去守護,那些浮名與功利對我來說根本不算什麽,如果我想,我不必依靠陳家。當家人的位置本就不是他的,他占了一輩子也夠了。他犯下的錯,我不會讓他繼續錯下去。”

顧九思半天才消化完陳慕白的意思,踟躕半晌才皺著一張臉開口,“如果是為了我大可不必……我也不是那麽沒用。”

他忽然擡頭看她,他的眼底是她不曾見過的溫暖明亮,語氣溫軟惑人,“我們曾經的歲月裏從來過沒有陽光燦爛的日子,我們的歲月一片黑暗,活著就是一種奢望,何來美好?當日看到你看著舒畫純凈無暇的笑眼底滿滿的艷羨,我就知道你想要的是什麽,可是你再想要,你都不會跟我說,因為你知道那個時候的我做不到。可是你不知道,其實我也是羨慕的。你再羨慕你都不會對我有所要求,可是越是這樣我就越要把你想要的都給你,不然怎麽對得起你,怎麽對得起我們的孩子?”

顧九思沒有說話,只是一直看著他,他眉目如畫,唇角微揚,一張臉好看得不真實。

陳簇跟她說,陳慕白不會說話,可是眼前的這個人哪裏不會說話?這大概是她這輩子聽到的最好聽的情話了。

過了幾秒,陳慕白忽然收了笑容,皺著眉問,“你不會是舍不得陳家當家主母的位置吧?”

顧九思楞了一楞,也是過了幾秒鐘才推了他一下,“胡說!”

陳慕白一臉玩世不恭的笑容,調侃的意味十足,“當時不知道是誰,跟杜仲信誓旦旦的說自己就是圖的讓陳家改姓顧。”

顧九思沒想到他會忽然翻舊賬,一時啞口無言,“我那是……”

陳慕白像是個孩子,得意洋洋的看著她,“是什麽?”

顧九思想了半天都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也明白大勢已去,也就由著陳慕白胡說八道。

“你不圖我陳家三少爺的名兒,難道是圖我的美色?”陳慕白摸了摸自己的臉,“哎,我說顧九思,你發沒發現你最近越來越暴露本質了,是不是國外長大的孩子都這麽開放,擋都擋不住。”

陳慕白還在說著什麽,簡直是越來越不要臉,一時間顧九思的臉色變得有些覆雜,這覆雜中有些許隱而不發,有些許欲言又止,有些許深思熟慮,最終都化作了一句,“滾”向陳慕白飛去。

陳慕白一樂,“喲呵,怎麽還罵人呢?”

顧九思咬牙切齒的回擊,“沒罵人,罵得豬!”

陳慕白一楞,繼而沈沈的笑起來。

以往她並不敢如此明目張膽的罵他,她這一懷孕,似乎換了個人,活潑乖巧了許多,眼神裏時而閃耀著幾分雀躍,沒有之前那麽淡漠了。

顧九思看到他笑,忽然有些局促,“你笑什麽?”

陳慕白半天才止住笑,“我帶你去我小時候生活的地方看看吧,等孩子出生了,你身體好些了,我們再去你小時候生活的地方看一看。”

陳慕白小時候的事情她知道的不多,“你小時候生活的地方?”

陳慕白擡手拿過床頭櫃上的相框,相框裏是一張風景圖,他拆開以後從風景圖後面拿出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棵桂花樹下一個年輕女人抱著一個小小的孩童,女人從容優雅,男孩白嫩可愛,五官出奇的精致漂亮,顧九思看得認真,耳邊緩緩傳來陳慕白的聲音,“當年我母親和陳銘墨在一起的時候並不知道他有家室,知道以後便躲回了老家,那是南方的一個很小的城市,我和我母親一直生活在那裏,直到陳銘墨知道了我的存在,我母親實在躲不過去了才帶我去了美國。你見到我的時候就是我們剛到美國的那一年。”

這些事顧九思並不知道,顏素心也並沒有向她提起過,所以她一直以為陳慕白是像她一樣,在美國出生,在美國長大,直到顏素心出了事,陳銘墨接他回國。

“當時我們住在我母親家裏的老宅子裏,那裏的民風很淳樸,並沒有因為我沒有父親而對我和我母親有什麽詬病,反而很照顧我們,所以我想帶你回去看看。”

陳慕白在進陳家之前是顏素心親手帶大的,所以那個時候的他性情要比現在溫和許多,所以顧九思在最初見到他的時候,那個還是個孩子的陳慕白,眉宇間並沒有後來的陰郁。

☆、82

她躺在床上,他隨意的坐在地毯上趴在床邊和她聊天,顧九思看著看著忽然伸出手指去勾畫他的眉眼,她的手指細長微涼,輕輕點在他的眼睛上,酥癢的感覺讓陳慕白不自覺的閉上眼睛笑起來,握住她亂動的手,吻著她的手心問,“困了嗎?”

顧九思會心一笑,“你還有事?”

陳慕白也跟著笑起來,“有點兒小事。”

顧九思知道,即便他們要離開,他還有很多事情要交代,便推了推他,“那你先去忙。”

陳慕白站起來,雙手撐在床邊低頭問,“你等我?”

顧九思點頭,“等。”

陳慕白挑了挑眉,“有事?”

顧九思仰著頭看他,“確實有個問題想問你。”

陳慕白開始和她逗趣, “那不如你先問,我先想想怎麽回答。”

顧九思頓了一下,“沒什麽,就是想問問你,陳靜康去哪兒了,怎麽我來這邊這麽久都沒有看到他。”

陳慕白一聽到這三個字就冷了臉,連聲音也生硬了幾分,站直身體看著前方,那模樣要多高冷有多高冷,“陳靜康是誰?沒聽說過。”

顧九思現在看到他別扭的樣子只覺得可愛,他長身玉立的站在那裏,或許是她躺著的緣故,他尤顯得高瘦,男孩子發育的晚,她最初在醫院見到他的時候,他還沒有她高,也瘦得厲害,所以在後來沒有他消息的歲月裏,那個叫顧九思的小姑娘曾一度擔心他長不高,直到後來,即便高挑的她踩著幾公分的高跟鞋也要擡頭才能和他怒目相視的時候,才發覺自己當初的擔心是有多麽的多餘。

她看了一會兒才笑著問,“怎麽過去那麽久了你還在生氣?再說了,他也沒什麽錯,都是我逼他的。”

“我就不信,如果他真想攔著你還能攔不住?至少他是默許的。”陳慕白的眸色暗了一暗,“他在我和你之間必須要選一個的時候選擇了我,這就是他最大的錯。”

對於這一點顧九思倒是可以理解,“他和你一起長大,早就把你當成了親人,他會選擇你一點兒也不奇怪。”

陳慕白看了她一眼,忽然嘆了口氣,低聲說了一句,“就是因為我們一起長大,他才更應該了解我,知道我更在意什麽。”

說完便走出了房間。

其實顧九思也清楚,這件事陳靜康完全是撞槍口上了,陳慕白一肚子火沒處發洩,偏偏對顧九思又下不去手,只能把火都撒在了幫兇陳靜康的身上。

陳慕白下樓的時候,陸正誠恰好剛剛到,一坐下便直奔主題,“慕少,人是找到了,可是他不願意見您。”

陳慕白神色輕松,“是嗎?”

陸正誠把手裏的文件夾遞過去,“他讓我把這個轉交給您,說當年他承了您的情從陳慕昭手裏撿了條命,到了這一步,他誰也不怪,他願意成全陳慕昭的野心和抱負,當年是,現在也是,也願意在他急功近利頭腦發熱的時候幫他冷靜一下,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他太放肆了,您就拿這個給他看,如果他還不知道收斂,你就該怎麽做就怎麽做吧。”

陳慕白接過來捏了捏,哼笑了一聲,“挺有分量啊。”

說完便打開漫不經心地看了幾頁後,給出評價,“料也很足。”

陸正誠顯然對提供資料的人更感興趣,“我以為他已經死了。”

陳慕白把資料重新塞回到檔案袋裏,“陳慕昭也這麽以為。”

陸正誠似乎想不明白,“當年陳慕昭的父親把陳慕昭托付給他,他對陳慕昭可謂是亦師亦友,怎麽會落得這個下場……”

陳慕白這才擡起頭,似笑非笑意味深長的看著陸正誠,慢條斯理的解釋,“因為他知道的太多,陳慕昭的疑心病久治不愈,已成頑疾,越是親近的人呢,他越是防的厲害,他連淺唱那個小姑娘都不放心,更何況是對他知根知底的人呢,把柄留在別人手裏太多,他會睡不著覺的。不過,你不要擔心,我不是陳慕昭,卸磨殺驢這種事呢,我沒興趣。”

陸正誠是什麽人,這個道理他怎麽會不懂,他是怕重蹈覆轍,在借機試探陳慕白,沒想到陳慕白就那麽直白的揭穿了他,他有些尷尬,幹笑了幾聲,“那是,那是……”

陳慕白從檔案袋裏隨便抽出了兩頁遞給他,“把這個給陳慕昭送過去,什麽都不用說。”

陸正誠應下來,臨走前忽然想起了什麽,把一個小小的首飾盒遞到陳慕白面前,“前段時間您讓我送去修補的玉佛已經修補好了。”

陳慕白打開來看了一眼,點點頭,陸正誠便離開了。

陳慕白坐在沙發上把檔案袋裏的文件又仔仔細細看了一遍才上樓去,回到房間,說好等他的人已經睡著了。

陳慕白低頭笑了笑,輕手輕腳的走過去,把玉佛戴到她的脖子上,又給她掖了掖被角,怕吵著她睡覺便去了旁邊的房間洗澡。

等他躺回到床上的時候,大概是因為床的塌陷,顧九思迷迷糊糊的自動靠過來,握住他的手之後才不再動。

陳慕白楞了一下,很快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頂,等她的呼吸均勻綿長之後才收回手。

她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他也不好再抱著她睡,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養成了習慣,一定要觸碰到他才會睡得安心,有時候是握著他的手,有時候是握著他的手臂,對於這一點陳慕白是很滿意的,她不會說好聽的情話,可是她會在很多小的地方表現出對他的依賴。

第二天顧九思醒得早,她睜開眼睛的時候陳慕白還在睡,他半張臉都埋在枕頭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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