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6)

關燈
讓人敬仰的高度。業內人士再提起他,說得不再是他的某一戰有多漂亮,而是他的戰略有多高明。

他還記得前段時間那本被業內奉為“金典”的雜志,在采訪他時親切的稱他為“陳老師”,那家雜志社裏多得是輕狂不羈的才子,一張嘴便能把人羞辱致死,鮮少有這麽謙遜的時候,可見今天的陳慕白當之無愧的配得上那句“鉛華盡染,恣意風流”,他的路會越走越寬。

他雖比陳慕白年長,卻可以從陳慕白身上學到很多東西,這也是他拒絕多年誘惑卻一直跟著陳慕白的原因。

衛林知道陳慕白既然這麽做自有道理,也就沒再多說,應下來便出了辦公室。

陳慕白知道衛林搞不定姚映佳,所以當姚映佳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陳慕白一點兒都不意外。他之所以讓衛林去跟她說,不過是探探她的口風,看看她的態度。

他一向覺得女人很麻煩。當初他挑人的時候,本來沒打算要姚映佳。

姚映佳雖說專業素質過硬在業界小有名氣,可比她優秀的人多了去了,只因HR例行公事的問起她最佩服的人時,她提到了顧九思。

這個世界上欣賞人的方式有兩種,一種是無時不刻的掛在嘴邊,聒噪且膚淺,另一種是默默關註絕不打擾,沒人知道,只除了他自己。

所以是顧九思這三個字讓陳慕白鬼使神差的圈了姚映佳的名字。

好在這些年她也確實有些本事,沒出過什麽差錯,只是現在……

她沒有委屈也沒有憤怒,只是很平靜的問,“陳總,我到底做錯了什麽,你要趕我走?”

她自然知道是什麽原因,可她不提,陳慕白也樂得和她繞,極官方的給出答覆,“這個行業跳槽是很常見的事情,在一個地方待久了,很容易受限制,換個環境也許對自己有所提升,你不要多想。你到了那邊,待遇不會比在我這裏差。”

姚映佳深吸了口氣,“是因為上次的事情嗎?”

陳慕白嘴角噙著抹笑,“員工的私生活我沒興趣。”

姚映佳到底是沒忍住,“那就是因為陳靜康?那都是他一廂情願,和我沒有關系!”

陳慕白這才擡頭看向她,臉上依舊笑著,“他一廂情願?姚映佳,你當陳靜康是傻子,可我知道他不是。如果你沒有跟他說什麽話做什麽讓他誤會的事情,他不會是今天這個樣子。你是欲擒故縱也好,是利用他也罷,都是我不能容忍的。你這種橋段我見得太多了,所以你也用不著在我面前演了。”

姚映佳的臉色變了又變,半天都說不出一句話來。

陳慕白把一張名片遞過去,“我的手段你是知道的,所以,別逼我出手。”

很快顧九思便看著姚映佳紅著眼睛從陳慕白的辦公室跑了出來。

沒過多久,顧九思又看到陳靜康探頭探腦的邁進了陳慕白的辦公室。她不由的嘆了口氣,這人來人往的,還真是熱鬧啊。

陳靜康把幾張紙推到陳慕白面前,陳慕白掃了一眼繼續看文件,“什麽?”

陳靜康很是誠懇的看著他,“檢討,一萬字,手寫。”

可惜陳慕白連頭都沒擡,隨手推到一邊,極其敷衍的回答,“嗯,放這兒吧。”

陳靜康欲言又止,站了半天也沒憋出一句話。

陳慕白不耐煩的擡起頭,“還有別的事兒嗎?”

陳靜康立刻立正站好,有些驚恐的擺著手,“沒有了沒有了。”

說完一溜煙的跑了。

可惜跑的路程有些短,跑了沒幾步直接停在顧九思的桌前不動了,可憐兮兮的看著顧九思。

顧九思最擅長揣著明白裝糊塗,伸手虛轟了陳靜康一下,“這位蘿蔔,你的坑不在這裏,請換個別的地方蹲。”

陳靜康站著沒動,繼續用他那楚楚可憐的小眼神荼毒顧九思。

其實陳靜康長得並不像陳方,陳方從身形到五官都很粗獷,而陳靜康更像是在江南的朦朧細雨中長大的,一張臉文弱秀氣,其實扔在人堆裏也是紮眼耐看的,只是因為上面有個相貌更出色的陳慕白,所以就沒有多少人註意他。

良久,顧九思嘆了口氣,一改剛才的胡扯,很正經的問,“小康子,你說,姚映佳喜歡你什麽?”

剩下的半句,她沒有問出口,也不忍心問出口。

她喜歡陳慕白你看不出來嗎?

有的時候女孩子的一個眼神就可以暴露自己的心思,更何況顧九思有雙火眼金睛。

陳靜康太單純,姚映佳這樣的女孩子不適合他。陳慕白讓她走,也是為了保護陳靜康。在這一點上,她是讚同陳慕白的。

陳靜康果然語塞,“……”

顧九思又問了一句,“那她喜不喜歡你,你總該確定吧?”

陳靜康忽然一臉落寞,輕聲開口,“我知道她不喜歡我。”

顧九思有些無語,“慕少要趕她走,她明明知道是因為什麽,卻找了你來說情,你明明知道她不喜歡你,你又何必自討苦吃?難道你已經卑微到被人利用也不在乎嗎?”

陳靜康沒經歷過□□,可顧九思要讓他明白,愛情這場戲,一定要旗鼓相當才好看,任何一方太過卑微都是不會長久的。

“愛一個人本來就是卑微的,不是嗎?所謂的不願再卑微下去不過是不愛的借口罷了。顧姐姐,你不也是這樣嗎?”

顧九思眉頭猛然一蹙,說不震驚那是假的,她從未想到有一天陳靜康竟然可以說出這樣的話來。

是,陳靜康說的沒錯,她也是卑微的。她連陳靜康都不如,起碼陳靜康會想要試一試,可是她連試都不敢試。

顧九思很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陳靜康早已毀得腸子都青了,語無倫次的急著解釋,“顧姐姐,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我不是說你,我是在說我自己……”

忽然一種無力和絕望湧上心頭,顧九思低下頭去不再看他,“你先走吧,我會去和慕少說一說,至於結果我就不敢保證了。”

陳靜康總算有了點笑容,“你去說少爺肯定會同意的!”

顧九思卻猛地擡起頭看著陳靜康,眼裏的銳利讓人心驚,“為什麽我去說他就一定會同意?我是他什麽人?你憑什麽覺得我能影響他的決定?”

一直到下班回家的路上,陳靜康都不敢看顧九思一眼。車也開得心不在焉,一進家門便鉆進廚房美其名曰“幫忙”。

今天的陳慕白也格外安靜,吃飯的時候反常的沒有羞辱哪道蔬菜“長成這樣不如去死”,顧九思的一張臉也是面無表情,連最活潑的陳靜康都只知道低頭吃飯,陳方看著這三個人有些莫名其妙。

晚飯後,顧九思敲開書房的門,站在陳慕白面前低著頭,“慕少,我知道這話我說僭越了。”

陳慕白一身黑衣坐在書桌後,看樣子應該坐了很久了,雖然臉色不怎麽好看,可語氣卻很平和,“沒關系,你說。”

顧九思猶豫了下,“姚映佳的事情,如果可以的話,還是讓她留在公司吧。”

陳慕白並沒有多問,點了點頭,簡單的回覆了一個字,“好。”

他的好說話讓顧九思很不適應,不由擡頭看過去,陳慕白垂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麽。

陳慕白之所以這麽好說話,是因為……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他要做的事情可能會傷害到她,他能做的不過是她有什麽要求他會盡量滿足。

良久,陳慕白回神,擡眸看著她,還笑了一下,溫和得不像話,“怎麽了?”

顧九思有些不確定的問,“您是不是不舒服?”

陳慕白問完之後大概也猜到了什麽,又補充了一句,“我說過,你可以提三個願望,我會盡量滿足。你用了一個,還剩兩個。”

當日不過是兩個人插科打諢開玩笑,她從未當真,他也不是會當真的人。

所以顧九思覺得陳慕白是真的不對勁。

兩個人又各懷鬼胎的沈默半晌,顧九思開口,“那沒別的事我就先出去了。”

陳慕白卻忽然叫住顧九思,眼神古怪,又有些躲閃,似乎想跟她說些什麽,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顧九思有些奇怪,“有什麽事嗎?”

陳慕白躊躇半晌,終究只是搖搖頭,“沒有,你出去吧。”

顧九思又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實在是看不出什麽,轉身,離開。

☆、48

顏素心祭日那天,很應景的下了雨。冬季雨水本就少得可憐,可今天似乎一點都不吝嗇,淅淅瀝瀝的下個不停。

最近有些降溫,一下雨就更加陰冷了,顧九思還沒起床就感覺右手疼得厲害,噴了藥也沒感覺好些,直到陳靜康一臉別扭的叫她出門。

顧九思再見陳靜康也有些尷尬,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姚映佳的事情,我已經跟慕少說了,他也同意了,姚映佳可以留下。”

說完便出了房間,留下一臉欲言又止的陳靜康。

顧九思這個人雖然淡漠,但是大多數時間還是好相處的。她和陳慕白不同,陳慕白是寧可他負天下人,天下人不可負他,所以他從來都是主動傷人而避免受傷。而顧九思有條自己的底線,只要別觸碰到她的底線,她一般還是很好說話的。

倒不是說陳靜康得罪了顧九思,而是她一直隱瞞的心事忽然被人擺到臺面上,她一時有些接受不了。若是換了別人,她也是無所謂的,可偏偏是擡頭不見低頭見的陳靜康。她覺得自己每天在陳靜康面前轉,就像個會移動的笑話。

好在每年的這一天都因為這個特殊的意義而籠罩著一層低氣壓,所以也沒人察覺兩人的異常,天剛蒙蒙亮,陳慕白一行人就已經出發了。

陳慕白這個人對生活質量要求很高,首當其沖的就是睡眠,他睡不夠的時候脾氣會特別大,就算是睡醒了也會有起床氣,說白了就是矯情。可今天他醒得很早,也沒有任何起床氣的征兆,一直很安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顏素心葬在一座山上的公共墓地,當初陳慕白帶著她的骨灰進門時,陳慕雲的母親尚在,便暫時尋了這裏先安葬下來。後來陳慕雲的母親沒了,陳銘墨提過幾次移到陳家墓園去,可是陳慕白都沒有答應。

他的原話是,“我母親生前從未進過陳家的門,死後就更加不會。”

陳銘墨罕見的沒有勉強。

可能時間太早,整個墓地除了他們,沒有別人。墓地的管理費十分高昂,所以服務也十分可觀。墓碑前沒有一絲雜草和灰塵,墓碑也是幹幹凈凈的,連上面的照片都嶄新的如同昨天才貼上去。

墓碑上從頭到尾沒有出現一個陳字,連陳慕白的名字都是去姓只刻了慕白兩個字,似乎長埋於此的人想要和陳家徹底撇清關系,生前是如此,死後亦是如此。

陳慕白撐著傘站在墓碑前,一身黑衣,滿身寒意,連周圍的空氣都帶著肅殺和蕭索的意味。陳慕白每年的這一天都只是這麽站著看著墓碑,什麽都不說,什麽都不做,臉上也看不出悲傷,一站可以站一整天。

顧九思和陳靜康擺好了鮮花水果和糕點,便退到了一邊陪他站著。

後來墓地漸漸有了別的掃墓人,夾雜著雨聲不時傳來低聲的啜泣聲。

顧九思轉頭看了一眼聲音的來源,又回過頭看了眼陳慕白。她以前一直不明白陳慕白為什麽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的傷心,可現在她忽然覺得他是真的悲傷,真正難過的時候不會哭,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也或許是沈醉在悲傷的世界裏,忘記了哭。

陳慕白和她母親在一起生活不過短短的幾年,可顧九思看得出來,陳慕白和她母親感情很深,即便過了那麽多年,他似乎依舊不能放下,這就意味著當初她母親出事的時候他有多難以接受。

顧九思擡眼去看墓碑上的那張照片,心頭也漸漸湧起一絲覆雜的情緒。

照片上的女人很年輕,眉宇間還帶著少女的雀躍。

她當年見到的顏素心並不是照片上的模樣,那時候的顏素心已為人母,比照片上要溫柔內斂許多。

後來雨下得越來越大,陳方實在看不下去了便上前勸了一句,“少爺,避避雨吧,您這樣,夫人也不會安心的。”

不知道陳方是太冷還是身體不舒服,他說話的時候聲音有些發抖。

陳慕白點點頭,半晌才聲音嘶啞的開口,“你們去避一避吧,不用管我,我想和我媽單獨待會兒。”

陳方沖顧九思和陳靜康使了個眼色,三個人誰也沒有多說什麽就走了。

三個人剛踏進休息室,顧九思的手機就響了。她看著屏幕上的那個名字嘆了口氣,走到窗邊接起來。

舒畫沒有寒暄的意思,開門見山的問,“顧姐姐,慕少為什麽不接電話?”

顧九思透過玻璃看著雨簾中那道撐著黑傘孤單而立的模糊身影,聲音也沈了幾分,“今天是慕少母親的祭日,他心情不好,如果沒什麽急事的話,還是改天再找他吧。”

舒畫似乎有些沮喪,“為什麽上次見面之後他都沒有找過我啊?”

顧九思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男女之間的事情她不懂,她也沒有義務去做什麽知心姐姐,陳銘墨交給她的任務她也已經完成了,剩下的事情她也無能為力。盡管顧九思擺出了一大堆的道理來說服自己,可她沒有意識到這一切都是為了掩蓋她莫名的煩躁和抵觸。

舒畫沒有等到她的回覆越發的不依不饒,“我應該主動找他呢,還是等著他來找我?女孩子太主動了是不是不太好?”

顧九思輕蹙著眉,不冷不熱的回覆,“我不知道。”

不知道是顧九思克制的好,還是舒畫的心思沒在這上面,她根本沒意識到顧九思的不耐煩,自言自語了半天之後又問,“你剛才說他心情不好啊,那我要不要過去陪他?”

他不需要人陪。人是個矛盾體,有的時候怕孤獨,所以想要人陪著。而有的時候又想不被打擾,安安靜靜的自己待著。

這是顧九思的第一反應,但她沒有說出口,只是很委婉的表達了這個意思,“可能不太方便。舒小姐,如果沒什麽別的事的話,我就先掛了,再見。”

耳邊還傳來舒畫的叫喊聲,顧九思卻已經切斷了通話。

她終究不是個有耐心的人,即便偽裝的再好,也有破功的時候。

大雨沖刷之後終於放晴,出現的除了太陽,還有舒畫。

顧九思站在不遠處看著陳慕白。他站在逆光裏,金色的光線勾畫著他側臉的線條,他的臉一半隱在陰影裏,看不出什麽表情。即便陽光再燦爛,似乎也照不進他心裏去。

她還在出神就感覺到肩膀被人不輕不重的拍了一下,她嚇了一跳立刻轉過身,然後便看到了舒畫的臉。

那張臉不再是之前沒心沒肺的笑,而是帶著一種若有似無的挑釁,“我打電話問了陳伯伯,陳伯伯說讓我來看看他。”

舒畫的意思,顧九思聽明白了。既然是陳銘墨的意思,她當然不會說什麽,只是輕聲的“嗯”了一聲。

顧九思的反應顯然沒達到舒畫的心理預期,她的臉色瞬間就變了,顧九思只當沒看到。

顧九思從來都不是卑躬屈膝的人,她的東家是陳家,不是舒家,即便陳家要和舒家聯姻,她也沒必要看舒畫的臉色。想讓她看,可以,你先嫁進來,成了陳家的人,她自會做她該做的,只是目前別怪她非暴力不合作。

陳方和陳靜康覺察到這邊的氣氛有些不對,陳靜康幾乎是下一秒就跑了過來,站在顧九思身前,有些敵意的看著舒畫,“舒小姐有什麽事嗎?”

說實話,顧九思有點感動,即便她和陳靜康之間有些不愉快,可是陳靜康依舊在第一時間跑過來護著她,怕她被人欺負。

陳慕白也註意到了這邊的動靜,揚著聲音叫了一聲,“顧九思!”

顧九思也不想和舒畫起沖突,拽了陳靜康的衣袖一下示意他別沖動,然後便往陳慕白的方向走。

舒畫看到陳慕白只叫顧九思,沒有叫她,有些不滿,卻也掛著笑容走過去,把手裏的花放在墓碑前,溫溫柔柔的開口,“我聽說今天是你媽媽的祭日,便過來拜祭一下。”

陳慕白別有深意的看了顧九思一眼,然後才禮貌而疏離的回答,“謝謝。”

顧九思看到陳慕白看她,就知道他又誤會了,他肯定以為舒畫是她給招來的,一時間心裏有些煩躁。

舒畫看著墓碑上的照片,“你媽媽長得真漂亮,你比較像你媽媽。”

陳慕白心不在焉的應了一聲。

可舒畫看了顧九思一眼後,忽然問陳慕白,“陳伯伯一輩子有那麽多女人,你說他最愛的是誰?”

顧九思立刻皺眉,這個舒家大小姐真是被寵壞了,這麽不上道,這種問題是可以隨便亂問的嗎?

果然陳慕白的臉色變了變,也不接話。

舒畫是個不會看人臉色的人,接著說出自己的想法,“我覺得肯定是董家小姐,因為她是陳伯伯明媒正娶的妻子啊。”

舒畫說這話是為了擠兌顧九思,想證明自己是多麽名正言順。可聽在顧九思和陳慕白耳中卻又是別的意思了。

舒畫的話一出,陳慕白和顧九思臉上皆是不屑的笑。這裏面的水有多深,□□有多黑,常人根本無法想象。他們都明白,舒畫口中的“最愛”有多可笑,不過是利益交換,看誰吞得下誰。

由於陳慕白不接話,氣氛一時有些尷尬,顧九思也不願圓場,任由舒畫難堪。

顧九思表面看起來柔弱可欺,其實她自認為自己不是任人欺壓以德報怨的聖母。這些年在陳家,但凡不明真相招惹了她的人,都被她不動聲色的收拾了個遍。她之所以對舒畫容忍,只是覺得她心眼並不壞,只是小孩心性,她沒必要斤斤計較,畢竟她也是大家族走出來的。他父親除了教她賭術之外,也教過她什麽是大度和涵養。

只是經過這次,舒畫對她的敵意,怕是越積越深了。

陳方是個人精,看著三個人半天都沒說話,便走了過來,看似著急的提醒陳慕白,“少爺,時間差不多該走了,那邊還有人等著呢。”

陳慕白也配合,點點頭,對舒畫說,“辛苦舒小姐跑了一趟,我還有事,就先告辭了。”

舒畫勉強的扯出抹笑,“不用那麽客氣,叫我舒畫就行了。”

陳慕白嘴角噙了抹淡淡的笑,沒說行也沒說不行,點頭致意後頭也不回的走了。

其實並沒有人等他,不過他們確實該下山了。

顏素心的故鄉有放河燈悼念逝去親人的習俗,所以每年的今天陳慕白都會到水邊放河燈。

天將黑不黑的時候,荷花狀的燈因為燭火的點燃而泛著朦朧的微光,盞盞河燈順流而下,河面上一片亮通通的。每一盞燈都是陳慕白親自點了,親自放到水中,他的眉眼在微微泛紅的燭光中帶著別樣的鄭重。

他越是沈默,顧九思越是揪心。陳慕白沈默,是因為心中不平靜。

其實每年這個時候陳慕白都會消沈一陣子,往年顧九思也不覺得有什麽,只是今年她看到陳慕白這個樣子,心裏有些說不出的難受。

顧九思躊躇半天,走到陳慕白身後,輕聲叫他,“慕少。”

陳慕白一手拿著河燈,一手拿著打火機,似乎是剛剛點燃還沒來得及放入水中,轉頭看著她,眉目沈靜。

現在的陳慕白,冷漠麻木,似乎對什麽都無所謂。顧九思在他的註視下,之前準備了半天的說辭此刻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口,無措了半晌才開口,“我從來沒見過我媽媽,連她長什麽樣子都不知道,你是幸福的,至少還有那麽多回憶。所以,你不要傷心。”

等了那麽多年,終於有個人跟他說,你不要傷心。

陳慕白靜靜的看著她,她的臉在燭火的映襯下,有些緊張,有些不安,還有些……不忍。

☆、49

顧九思並不知道這句話對陳慕白而言意味著什麽,她只知道自己的話有多無力,沒有人會因為別人的一句“你不要傷心”就真的不再傷心。良久沒有得到回應,她有些沮喪的剛想走開就聽到陳慕白的聲音。

“怎麽會……你怎麽會沒見過你媽媽……”

他低頭看著手裏的河燈,聲音輕緩而低沈,似乎是在問她,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語。

母親這個詞對顧九思而言僅僅是個詞而已,沒有任何感情,她也願意說一說轉移一下陳慕白的註意力,“打從我記事兒起,我就知道我只有父親,沒有母親,我連她是誰都不知道。”

“你沒問過你父親?”

顧九思搖搖頭,“我知道他不會說,索性就不問了。”

又是長久的沈默,陳慕白忽然叫她的名字,“顧九思。”

“嗯?”

“你讓我找的人……我一直找不到。”

他皺著眉,聲音裏帶著不易察覺的懊惱。

“我知道。”顧九思笑了一下,上次孟宜年去了,父親如今在不在美國她都不能確定了,又哪裏找得到,她終於找到機會鼓起勇氣解釋,“今天……舒畫不是我叫來的。”

陳慕白卻忽然一顫,燈裏的蠟燭歪倒,把紙燈點燃,他迅速扔到一邊卻還是被燙了一下,痛覺從指尖一直蔓延到心裏。

顧九思一向是不屑於向任何人解釋什麽的,這些年無論是不是她做的,她都由著他誤會,她此刻卻主動跟他解釋,一種異樣的情緒在他心底悄悄蔓延開來。

第二天是周末,顧九思剛吃過午飯飯就接到舒畫的電話。

她聽著舒畫在電話那頭貌似興高采烈的說著什麽,心思卻早已飄遠,實在摸不準舒畫為什麽要請她喝下午茶。

“舒小姐有事可以在電話裏說,喝茶就不用了吧。”

經過昨天那一出,他們不是應該相見不相聞嗎,舒畫不是應該待在家裏計劃著嫁到陳家以後怎麽虐她嗎?

昨天還是一副分外眼紅的模樣,今天就又是一出姐妹情深的戲碼,如此反覆她想幹什麽?

舒畫的態度忽然變了,有些輕蔑的笑著,“我勸你啊,還是去吧。”

顧九思走到窗前,“如果我不去呢?”

舒畫一副志得意滿的樣子,“我會打電話給陳伯伯,既然我請不動你,總有人請得動吧?”

顧九思閉上眼睛,認命的回答,“好,我去。”

掛了電話一轉身,就看到陳靜康站一臉糾結的站在她身後。

“你幹什麽?”

陳靜康撓著腦袋,“是舒畫嗎?”

顧九思好整以暇的靠在窗邊看著他,很配合的回答問題,“是。”

“顧姐姐,你不要去。”

看來他聽了有一會兒了,陳靜康的反應有些好笑,顧九思確實笑了起來,“怎麽了?”

他抿著唇很肯定的回答,“我覺得那個舒畫不是什麽好人,你會吃虧。”

顧九思半真半假的開著玩笑,“這才幾天你就會看人了?我看姚映佳還不像什麽好人呢。”

“……”陳靜康一下子就卡住了。

“逗你的!”她主動說出來就表示沒什麽了,拍拍陳靜康的肩膀,“我走了。”

她也想去看看舒畫這麽執著的非要她去是什麽目的。

顧九思到了約好的地點,剛坐下就有服務員過來上甜點和熱飲,滿滿當當的擺了一桌子。顧九思也不阻攔,上齊之後服務員才解釋,“這些都是舒小姐點的,請慢用。”

顧九思對這些沒興趣,又坐了會兒,低頭看了眼時間,再擡起頭時就看到有人走過來。

不是舒畫,而是段景熙。

顧九思明顯看到段景熙臉上閃過一絲驚訝,有一種意料之中被坑了的感覺。

果然段景熙一坐下就開口問,“你怎麽也在?我以為只有舒畫那丫頭的。”

顧九思很是從容的回答,“嗯,沒有舒畫,只有我。”

段景熙有些疑惑,“是你找我?”

顧九思搖搖頭,“她約了我,結果是你來了。”

段景熙皺了皺眉,“她這是……我給她打電話。”

顧九思象征性的建議了一下,“別打了,她大概不會接。”

段景熙收回了手機,大概是顧九思太平靜了讓他有些好奇,“你不生氣嗎?”

顧九思懶懶的喝了口咖啡,輕描淡寫的回答,“生氣啊,可是沒辦法啊,誰讓她是舒家大小姐,我得忍著啊。”

段景熙被她逗笑,“這丫頭太胡鬧了,我代她給你道歉。”

不遠處傳來兩個人的腳步聲,最後腳步在他們隔壁桌停下,時間拿捏的剛剛好。

良久,顧九思忽然擡頭看著他,莞爾一笑,“段王爺,你發沒發現,從我們第一次見面,你就一直在替舒畫給我道歉。”

今天的顧九思氣場太強,讓段景熙不得不重新開始審視這個女人。盡管他沒問過她亦不會承認,可是,眉宇間的氣度,是騙不了人的。賭王的女兒就是賭王的女兒。

段景熙攪動著咖啡,“很久沒見了,最近忙嗎?”

顧九思骨子裏還是大氣的,既然舒畫設了局,她也只能既來之則安之,“我再忙也不能和段王爺比啊。”

段景熙笑了一下,這個男人依舊溫和從容,“我這段時間是有些忙。”

“在新聞裏看到了,段王爺的風采讓人移不開眼啊。”

“真的?也包括你嗎?”

段景熙不輕不重的開了個玩笑,所謂大招無形,顧九思笑了一下之後果然收斂了,“我們見也見過了,下午茶也喝了,我想舒小姐想要的效果大概也達到了,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段景熙點點頭,很鄭重的許諾,“這件事我會問清楚,一定給你一個解釋。”

顧九思並不在意什麽解釋,敷衍的點了下頭,兩人一前一後走了出去。

咖啡廳裏桌與桌之間隔著屏風和盆栽,顧九思和段景熙的對話坐在隔壁桌的人可以聽得一清二楚。

兩人離開之後,陳銘墨深深的看了陳慕白一眼,此刻的陳慕白正在拿著勺子努力去挑一塊蛋糕上的水果,挑到了也不吃,扔到碟子上,然後再去挑下一塊蛋糕,直到幾塊蛋糕都被他蹂躪的一片狼藉之後,才放下勺子笑著看向陳銘墨。

“您特意設了這個局叫我來看戲,真是煞費苦心了。”

陳慕白的心思越來越深沈,連陳銘墨都有些拿不準他的喜怒,“我上次跟你說的事情你還記得吧,顧九思和段景熙認識有一段時間了,這位段王爺似乎對她不太一般,我想把顧九思放到段景熙身邊去,你看可行嗎?”

陳慕白慢條斯理的回答,“我記得我們上次已經達成共識了。”

陳銘墨瞥了他一眼,“我們達成共識的前提是你要善待舒畫,可是你並沒有。”

陳慕白冷哼了一聲,嘲諷的意味頗濃,“喲,這黑狀告得夠快的,我做什麽了嗎?我覺得我沒做什麽啊。”

最近陳銘墨的耐心似乎不太好,“就是因為你什麽都沒做!你不要拖延時間來糊弄我!”

其實陳慕白的耐心也快沒了,可他知道自己此刻不能和陳銘墨翻臉,否則就是害了顧九思。

他本來是打算和舒畫捧場做戲先安撫了陳銘墨再說,可是那天她站在河邊跟他解釋舒畫不是她叫來的,或許是不習慣向別人解釋什麽,那張總是波瀾不驚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窘迫,解釋完之後還滿是擔心的看著他,似乎是怕他不相信。

他了解顧九思,所以才知道她做出來這樣的事有多可貴,這才讓他下不去手。

陳慕白深深吐出口氣,“我們各讓一步,你想和段家搭上關系,緩一緩我會想別的辦法,但是和舒畫聯姻……不行。”

陳銘墨直截了當的拒絕,“我等不了了,你和舒畫悔婚,顧九思留在你身邊,你只能選一個。”

你是趕著去死嗎?!

換作平時,口無遮攔的陳慕白一定會微笑著說出來質問陳銘墨,把他氣到吐血。可是他看了眼陳銘墨沒有血色的臉,還是有些忌諱,忍了忍,把那句話咽了下去。

父子倆的下午茶鬧得不歡而散,陳慕白回去的時候臉色相當難看。

雖然知道陳銘墨是故意挑撥離間,可是他還是很生氣!除了生氣還有些恐慌。

他不知道顧九思和段景熙已經相識,不知道他們在什麽時候,什麽地方,什麽情形下相識。是偶遇還是刻意安排?她是坦然接受還是捧場做戲?他有那麽多的不確定,卻問不出口。

顧九思在他身邊多年,他每天都可以看見她,一叫她的名字她很快就會出現在他面前。他實在難以想象當他再次稀疏平常的叫“顧九思”三個字而沒有任何回應,他心底會不會有失落。

陳慕白忽然開始煩躁,開始惱怒,沒有人告訴過他男女之間的相處竟然會有如此患得患失的時候。

從小到大,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掌控範圍內,此刻他竟然有種即將失控的恐慌。

一連幾天陳慕白都頂著一張“無法顯示該頁面”的臉,出現的地方都會出現局部低氣壓,每天晚上都能聽到他在書房裏打電話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