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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老了?”

孟宜年低眉順眼的站在一旁,“怎麽會呢,您最近是太累了,多休息休息就好了。”

陳銘墨笑了笑,他是心累,哪裏是休息就能好了的,孟宜年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卻也只能勸他放寬心。

“你跟著我有多少年了?”

孟宜年想也沒想就回答,“快三十年了。”

陳銘墨轉頭看向窗外,嘆了口氣,“一晃就是三十年了,人生能有幾個三十年?想不服老都不行了。”

孟宜年也有些觸景傷情,“姐姐的孩子如果還在,過了年就滿三十歲了。”

陳銘墨難得的一晃神,半晌沒有說話。

孟宜年說完也有些懊悔,慌忙開口,“是我僭越了。這種話我以後不會再說了。”

陳銘墨擺了擺手,閉上眼睛,“你沒錯,是我對不起你姐姐和……我們的孩子。”

孟宜年似乎不想多提,“對了,顧九思最近不在,記者可能找不到合適的人,把照片送到這裏來了,您要不要看看?”

陳銘墨接過來看了幾張便扔到了一邊,“這孩子真是越來越胡鬧了!”

孟宜年看著照片裏的陳慕白和孟萊,“孟小姐確實像她。”

陳銘墨知道孟宜年口中的“她”是誰,有些不悅的開口,“只是長得有幾分像罷了,其他的……半點兒都不如她。”

孟宜年頓了一頓,“那您何必為了她和喬江兩家對著幹呢?明知道她陷害的是喬家的小女兒,江家的準兒媳,這兩家可都不容小覷。更何況現在三少爺和她……傳出去了總歸是不好聽的。”

“我留著她不過是想看看那張臉,年紀大了總會想起以前的事,看看也無妨。至於慕白”,陳銘墨瞇著眼睛,“他看不上這個女人,不過是為了報覆我罷了。”

孟宜年點點頭不再說話。

陳銘墨揉著太陽穴,“這件事你去辦吧,教訓教訓便是,別讓外人看出來。我現在是越來越有心無力了,或許也該讓位給這些年輕人了。”

孟宜年有些意外,“您想好了?”

陳銘墨猛地睜開眼睛,眼裏的威嚴滿滿,再看不出剛才疲憊不堪的樣子,半晌後搖搖頭,擺了擺手,孟宜年很快退出了書房。

夕陽的餘暉順著落地窗照進來,繼而一點點消失。

陳慕白靜靜的坐在沙發上看著新聞裏關於立升的報道,他用立升保全了自己,還拉了幾個對手下馬,這一仗怎麽看他都贏得漂亮。只是屹立行業多年的領頭羊就這麽敗落了,是自己把他扶植起來的,也是自己把它推向了現在的下場,陳慕白說不清自己到底是什麽心情。

眼看他起高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

陳慕白關了電視走到陽臺上往外看,看著夕陽一點點消失,黑暗一點點湧上來,良久之後,勾唇一笑。

陳靜康悄悄推門進來,“少爺,都處理好了,他想見您,您見嗎?”

陳慕白轉身,屋內沒開燈,他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被晦暗不明替代,連語氣都有些難以捉摸,“見,為什麽不見?”

陳靜康踟躕半晌還是問出來,“少爺,您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拆穿呢,您拆穿了這一個,他還會派新的過來,我們還要費時費力的去防新人。”

陳慕白瞪他一眼,“廢話那麽多!晚飯沒吃嗎?”

陳靜康縮了縮腦袋,小聲嘀咕著關上門,“吃了吃了……顧姐姐不在,我把她的那份都吃了……真是撐死我了……”

陳靜康的話不是沒有道理,陳慕昭在他身邊安排的人他一直知道是誰,也一直沒有動作,他清楚除了這一個,還會有下一個來,可是看如今的形勢……他只能犧牲一下了。

很快有人敲門進來,站在陳慕白面前。

陳慕白懶懶的坐在書桌後看著他淡淡的開口,“羅寧,今年二十五歲,你父親羅文林和陳慕昭的父親從小一起長大,當年陳慕昭的父親出了事,你父親也一起沒了,從那之後你就一直留在陳慕昭身邊,這件事沒有幾個人知道,直到三年前陳慕昭派你到我這裏做內應,你每周二晚上七點到九點會出去一次和陳慕昭見面。我說的沒錯吧?還差了什麽?提醒一下我,最近記性不太好。”

羅寧自覺自己一向謹慎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露出了馬腳,面對陳慕白也只能認栽,“沒有了,栽在慕少手裏我心服口服,只是我還有幾句話想說。”

陳慕白耐心極好,“說。”

羅寧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之前是我的錯,可是昭少爺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了,手段謀略也比您差了一大截,我想今後跟著您。”

旁邊一直站著的陳靜康一臉極不屑的樣子,但凡是威脅到他地位的人他從來沒有什麽好感,之前是顧九思,現在是羅寧。

陳慕白若有所思的點頭,“讓我看看你的誠意。”

羅寧拿出一張支票,“這是在顧九思的房間裏找到的,這上面是誰的筆跡,慕少看得出來吧。也許,慕少是信錯了人。”

陳慕白瞟了一眼,支票上的簽名是陳慕昭的,不會有假,票面上的金額也大的出奇。

陳慕白隨即唇邊綻出抹意味不明的笑,一手指著下巴,漫不經心的開口,“你是想告訴我顧九思在和陳慕昭合作?”

羅寧卻不再往下說,“慕少是聰明人,自然明白其中利害。”

一時間陳慕白眸光明滅變幻,心意難測。

良久之後,陳慕白神色淡然的看向羅寧,“想要繼續跟著我也不是不行,不過……陳慕昭身邊的淺唱,你該知道吧?”

羅寧身形一頓,竟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可是……”陳慕白說到一半突然頓住,似乎遇到了很為難的問題,皺著眉再次開口,“別的還好辦,頂多和淺唱一樣辦了就是,可我記得你是識字的,可惜了,你這雙手怕是也保不住了。”

羅寧猛然擡頭一臉不可置信的看向陳慕白。

陳慕白淡然的和他對視,語氣溫和,“不說話了?看來你可沒你家主子狠。他讓你來的時候沒吩咐你要不惜一切代價嗎?不就是一對耳朵一根舌頭和一雙手的事兒嗎,這你就下不去手了?你以為內應是那麽好做的?”

羅寧也看出了陳慕白並不打算收他,恨恨的看向別處,有些心有不甘,“都說慕少心狠手辣,真是名不虛傳。”

陳慕白一向不在意別人怎麽說他,“機會我是給你了,如果你肯廢了你的耳朵舌頭和手的話,以後就可以跟著我了,之前發生的事情我就當從來沒發生過,就看你肯不肯了。”

羅寧承認,他到底是低估了陳慕白。

☆、20

他和淺唱不一樣,如果只是廢了耳朵和舌頭他還可以搏一搏,可手廢了,他就真的是個廢人了,看眼前的形勢逼著他惟有認命了,“我栽在你手裏是我沒用,任你處置!”

陳慕白一挑眉繼續開口,“這些年陳慕昭怕是下了不少功夫培養你吧?如今折在我手裏你說他會不會心疼?就算我肯放了你,如果他知道了你是因為對自己下不去手而功敗垂成,以他以往的作風會不會念在和你多年感情饒過你?”

羅寧跟著陳慕昭多年,自然知道陳慕昭的做派,表面看上去病怏怏,卻絕不會手軟。他眼底漸漸浮起幾絲絕望,“慕少何必連條活路都不給我?”

陳慕白的耐心終於用盡,極不耐煩的開口,“滾吧!”

羅寧不可置信的看向陳慕白。

陳慕白站起來撫了撫衣服上的褶皺,“滾回去跟陳慕昭說,讓他給我回電話。”

羅寧並沒動作,他心裏清楚現在這樣回去陳慕昭也不會輕易放過他。

陳慕白走到羅寧面前,“你可以放心回去,我會跟陳慕昭說,是我自己不肯收你,和你沒有半分關系。作為交換條件,這件事……”陳慕白捏著手中的支票緩緩開口,眸中盡然是淩厲狠絕,“如果有第四個人知道,我會讓你知道什麽是真正的沒有活路。”

羅寧離開之後,陳靜康有些不放心,“少爺,就這麽放了他,您就不怕……”

陳慕白怎麽會不明白斬草不除根後患無窮的道理,可是他不賣這個人情給陳慕昭,那條毒蛇怎麽肯放過顧九思。

想起那個女人,陳慕白又皺起了眉頭,有些不悅的轟陳靜康,“你也出去。”

陳靜康離開後陳慕白又坐回書桌前。

他承認,在看到支票的那一刻,他確實有些震驚,有些惱怒,情緒紛雜,一口氣憋在胸口竟讓他說不出話來。

他知道顧九思八面玲瓏城府頗深,可如果有一天她的手伸的太長欲望大到他都無法滿足的時候,那他只能親手除掉她。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那他現在懸崖勒馬還來得及,至少現在他還可以勉強說出用情不深四個字。

違心的話陳慕白說過不計其數,可這四個字說出來去讓他有些說不出的難受。

陳慕白向來崇尚享樂主義,從不會輕易讓自己難受,只會讓別人難受。頂多是心裏不舒坦。心裏不舒坦了,折騰折騰也就過去了,他一向擅長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

可這次,好像是怎麽折騰都沒辦法排解。

陳慕白又看了眼那張支票越發覺得憋悶了。

直到臨睡前陳慕白才接到了陳慕昭的電話,他看著屏幕閃了半天才接起來,語氣散漫中帶著不客氣,“你真是越來越沒規矩了,不知道這麽晚了我要休息了嗎?”

陳慕昭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設的局被人揭穿還把人送了回來,他也沒必要再偽裝,“放出去的網沒收回來,慕少怎麽睡得著?我見到我的人了,能跑能動的,身上的零件一樣都沒少,慕少現在當真是寬宏大量,有君子之度。”

陳慕白聲音僵硬,“陳慕昭,你吃藥吃傻了?”

陳慕昭自然是知道天底下沒有那麽便宜的事情,“不知道慕少是什麽意思。”

陳慕白靠在床頭,手裏隨意翻著顧九思看過的那本書,“我累了,就不跟你廢話了。顧九思得罪了你,拿羅寧換顧九思,你和她的過節一筆勾銷,你不吃虧。”

陳慕昭頓了頓,“你喜歡這個女人?”

陳慕白有些好笑的回答,“你覺得可能嗎?”

陳慕昭對陳慕白的心思從來就沒摸透過,現在就更加糊塗了,陳慕白明知顧九思是陳銘墨的人,而且一向對她不冷不熱的,現在竟然主動護著她,他又想幹什麽?這其中又有什麽陰謀?可是讓他相信陳慕白會有感情更是難上加難,他自己都覺得這個想法荒唐可笑。

“就是覺得不可能才會問。”

陳慕白懶得和他廢話下去,“既然知道不可能就不要廢話。”

陳慕昭想了想,“這事兒就這麽辦了。我一直以為,慕少眼裏是容不得沙子的。”

陳慕白回了一句,就掛了電話,“不容沙,日後怎麽吐珍珠啊。”

陳慕昭的電話掛下沒多久又接到陳簇的電話。

陳簇大概是在上夜班,電話那邊還能聽到不時有人和他打招呼,叫他陳醫生。

“我聽說最近鬧得動靜有些大,你沒事兒吧?”

陳慕白被吵醒兩次,脾氣上來了,語氣也好不到哪兒去,“我能有什麽事兒。”

陳簇立刻感覺到了他的小宇宙,“這是誰又招惹你了?”

說完才想起來又問了一句,“是不是吵醒你了?”

他和這個弟弟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知道陳慕白剛起床和被吵醒的時候脾氣最大,簡直就是六親不認。

陳慕白模糊不清的嗯了一聲。

陳簇也不在意,“我好久沒見你了,這周末一起吃頓飯吧。”

陳慕白揉著眼角,“吃飯可以,不過事先說好了啊,你自己來,閑雜人等不許帶。”

他一向對陳簇的女朋友不待見,不明白那麽仙風道骨的人怎麽會喜歡那麽……又二又笨的吃貨。

陳簇似乎很不滿意,小聲訓斥了一下,“那是你嫂子!”

陳慕白似乎聽到了什麽特別可笑的事情,誇張的笑了幾聲之後才回答,“別了,我沒那個福氣有這麽個長輩。”

陳簇那邊似乎有什麽事,他應了一聲之後對陳慕白說,“我這邊有個病人,就這麽說定了,我明天把時間地址發到你手機上。”

陳慕白掛了電話之後再也睡不著了。

拿著顧九思看過的那本書翻來覆去的掃了幾眼,也看不進去,翻到某一頁的時候忽然掉出來一張紙。

陳慕白你以為我是白癡嗎,會上你的當!

陳慕白一笑,那天他確實是故意把那幾份文件放在桌子上來試探顧九思,只不過紙上的內容都是真的,她卻不會相信。

其實他也一樣,這種日子過得久了,早分不清什麽是真什麽是假了。這些年他和顧九思相互試探,真真假假,怕是再也不敢,或者是不會相信對方了吧。

生活對他和顧九思都是殘忍的,在最無助的時候,慢慢割舍掉對任何人的依賴心,從此,他們不敢依賴,只能孤身前行,那是他們的保護色,輕易不會褪去。

周末一大早陳慕白就接到陳銘墨秘書的電話,讓他到辦公室一趟。

陳銘墨辦公的地方陳慕白沒來過幾次,一是太偏,二是層層站崗,隔幾步就戳著一個人,他看著心煩。

陳慕白的車大部分警衛都認識,倒也一路順利的到達了目的地。

陳銘墨辦公室的裝飾還是老派作風,古樸簡單,書桌,沙發,書櫃,陳慕白的視線掃到屏風時,眼角一抽,心裏咯噔一下。

那道屏風有些年頭了,上面畫著佛手,原本頗有禪機,只是……

他十歲那年,年少頑皮叛逆硬生生把那幅畫改成了豎著中指的佛手,下場的慘烈程度可想而知,這就是陳慕白不願意踏進這裏的第三個原因,雖然過去了十幾年,可這道豎著中指的佛手屏風依舊能輕輕松松的讓鐵血慕少腿軟。

坐下後陳銘墨問了幾句之後便進入到了正題,試探性的開了個頭,“立升集團的事情……”

陳慕白一聽到這四個字就炸了毛,“別提了!真不知道是哪個挨千刀的領導,沒事兒整頓什麽風氣,還拿立升開刀,也不知道提前通個氣,我可是折了好多人力財力進去,本以為是塊肥肉,結果什麽都沒撈著,你說可氣不可氣?”

吼了一通之後又特別認真且真誠的看向陳銘墨,“您知道是哪個畜牲幹的嗎?”

陳銘墨聽了差點吐血,卻又不能承認不能反駁,只能硬生生吞下去,逼著自己看上去平靜無比,“我也不是很清楚……你就不覺得這事兒有蹊蹺?”

陳慕白一臉懵懂,“什麽蹊蹺?”

陳銘墨暗示他,“你不覺得這其中有人鉆了空子占了便宜?”

陳慕白一拍桌子,“當然有!不就是那個什麽要求嚴辦的領導嘛!他占了最大的便宜!”

陳銘墨無語,繼續誘導,“那陳慕雲或者陳慕昭呢?雖然他們各有損失,可萬一有人在演戲呢?”

陳慕白心裏冷笑,臉上卻立刻擺出迷惑的表情,擰著眉頭苦思,“你這麽說起來,我倒想起一件事。立升集團的事情說到底不就是為了錢嗎,陳慕雲是董明輝的親外甥,董家那可是最不缺錢的,按理說陳慕雲不該湊這個熱鬧,可他卻是鬧得最兇的。”

陳慕白現在恨不得讓陳銘墨忘了有陳慕昭這個人,免得他找顧九思的麻煩,只能盡量把陳銘墨的註意力引到陳慕雲身上去。

陳銘墨點點頭,“你說的也有道理。”

陳慕白靜了半天忽然跳起來,“您不會也懷疑我吧?”

陳銘墨向來擅長試探從不會當面撕破臉,掩飾性的笑著,“沒有,對了,最近怎麽沒看到顧九思?”

☆、21

陳慕白聽到那三個字又皺起了眉頭,氣呼呼的開口,“笨得要命還老在我眼前晃,我嫌煩,打發她去城外打掃別墅去了。”

陳銘墨看向陳慕白,“就因為這個?”

陳慕白煞有其事的想了一會兒,“哦,還有,陳慕昭那裏不是有個花瓶嗎,我挺喜歡的,那天我讓她去找陳慕昭要來給我看看,結果這點兒小事兒都辦不好,走到半路給摔碎了,真是氣死我了。”

陳銘墨看著陳慕白自導自演了半天,“沒別的了?”

陳慕白莫名其妙看著陳銘墨,“還有什麽別的?一個女人而已,我還罰不得了?”

陳銘墨覺得陳慕白的說辭和他看到的匹配的太過完美,一時半會兒也挑不出什麽問題,“我不是這個意思,就是隨便問問。都說了不過是個外人,你也沒必要這麽生氣。”

陳慕白不耐煩的站起來,“不提了不提了,說起來我就火大,我約了人,您沒別的事兒我就先走了。”

陳銘墨點點頭沒再說什麽。

陳慕白出來以後才松了口氣,也不見剛才怒發沖冠的樣子,他這麽賣力的胡攪蠻纏了一通,希望能把這一頁徹底掀過去。一看時間才發現早就過了和陳簇約好的時間,匆匆趕到的時候,兩個人已經吃的差不多了。

陳慕白有些無語有些氣悶的坐下後一直盯著正在胡吃海塞的某個在他眼裏根本算不上女人的女人不說話。

陳簇笑著解釋,“三寶餓了,我就讓她先吃著等你了。”

陳慕白看著滿桌差不多空了的盤子,挑眉問,“等我來結賬嗎?”

陳簇對這個弟弟別扭的性格了如指掌,給他倒了杯水轉移話題,“我請還不行嗎,對了,怎麽不叫人啊。”

陳慕白繃著一張臉,來來回回的看著,“叫誰?這裏除了你跟我,還有一個吃貨,哪裏還有人?”

坐在陳簇身邊被喚作三寶的女人也不生氣,笑瞇瞇的等著。

陳簇安撫的看了三寶一眼,催促陳慕白,“叫嫂子!”

陳慕白和三寶見過幾面,卻從來不正面稱呼,總覺得這個女人是扮豬吃老虎,此刻一臉誇張的驚愕,“什麽?嫂子?你讓我叫這個吃貨嫂子?!”

三寶理直氣壯的塞了口菜,“你沒聽過嗎,吃貨眼裏只有食物,食這個字分開寫,就是良人。”

陳慕白一臉不屑加惡寒,“這麽酸的話是誰說的?”

三寶好脾氣的回答,“阿憶啊。”

陳慕白看向陳簇,“阿憶是誰?”

陳簇提醒,“隨憶啊,蕭子淵的夫人!”

“哦……是她啊……”陳慕白回憶了一下,那個女人他接觸過幾次,不是善類,更何況她身後還有個蕭子淵,他本想著還是留點口德吧,可又看了看三寶,實在沒忍住,拉過陳簇,“蕭子淵的那位夫人可是個人物,您這位據說和她關系好著呢,你確定她不是扮豬吃老虎?”

“她沒那個心計!”陳簇把菜單塞到陳慕白手裏讓他點菜,“你那個跟班呢?”

陳慕白沒什麽胃口,隨便看著心不在焉的回答,“顧九思啊,去城外辦事去了。”

陳簇笑了起來,“我沒說顧九思,我是說小康子,你怎麽第一反應就以為我在說顧九思呢?”

陳慕白頓了一頓,擡起頭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沒事兒開這種玩笑幹什麽。陳靜康吃多了去看醫生了,最近顧九思不在,他吃東西都吃雙份。”

陳簇回憶著笑起來,“他還是小時候的樣子。”

陳慕白忽然合上餐單,一本正經的建議,“你不說我都忘了,要不我把這貨介紹給陳靜康吧,兩個人都那麽愛吃,肯定般配。”

陳簇立刻收了笑容,看著陳慕白,“再說我真生氣了!”

陳慕白挑了挑眉,不再說話。

一直沈浸在美食中壓根聽不到兩個人在討論什麽的三寶忽然擡頭,“我還沒吃飽。”

陳簇毫不猶豫把菜單從陳慕白手裏奪過來遞過去,陳慕白攔都沒攔住,“看看喜歡吃什麽,再點。”

三寶立刻心滿意足的開始點菜,半天才想起來不好意思的問陳簇,“我吃的不多吧?”

陳簇好脾氣的寬慰她,“不多,你這周夜班多,多吃點補補。”

三寶這下徹底放寬心撒歡的點起菜來。

陳慕白看著滿桌的狼藉,一臉無語,卻也放棄了阻攔,有氣無力的開口,“真是沒見過這麽能吃的女人,都能甩陳靜康好幾條街了,更別提你我了。哥,你那點工資養得起如此猛獸嗎?”

陳簇瞪他一眼,“我養得起,不用你操心。”

陳慕白涼涼的回一句,“那只能說明現在醫生的收入十分可觀。”

陳簇也不會真生氣,看著菜上來了就催他,“快趁熱吃吧,一會兒涼了吃了又該不舒服了。”

陳慕白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桌子,“吃什麽,哪還有吃的,吃盤子嗎?”

兩人才說了幾句話的功夫,剛上的菜又被三寶吃完了,這下陳簇都有些無語了,不好意思的看著陳慕白。

陳慕白撫著額頭笑的不能自抑,“算了算了,我最近飯局多,整天在外面吃,對餐廳的飯也沒什麽胃口。我就是來見見你。”

陳簇也心疼這個弟弟,“那你明天來家裏吧,我給你做。”

陳慕白心裏有事情沒那個心情,便拒絕了,“不了,最近事情多。以後再說吧。”

臨分開前,陳簇忽然想起了什麽,“對了,你和孟萊又是怎麽回事?”

陳慕白忍著笑看他,“我記得某些人可是已經不問世事了呀。”

陳簇無奈的看著他,“你當我願意管啊,你是我弟弟,我才關心你,別太出格了,把自己的名聲弄壞了,以後誰敢嫁給你啊,你總不能一輩子都是一個人啊。”

陳慕白看著陳簇和三寶牽在一起的手,笑了笑,“我沒那個福氣。走了。”

陳慕白發動了車子又往倒車鏡裏看了一眼,陳簇和三寶正手牽著手一步步往前走。

陳慕白笑了笑,車身很快幹凈利落的融入到車流中。

顧九思也在當天晚上接到了陳銘墨的電話,陳銘墨交待完事情之後,難得顧九思主動開口,“陳老,我很久沒接到我父親的消息了……”

“是我讓他們別告訴你的,免得分你的心。等你做完我交代你的事情之後,自然會見到你父親。”

說完便掛了電話。

顧九思並不擔心他父親的身體,她擔心的是她父親是不是還活著。陳銘墨如果想要棄了她這顆棋子,肯定會提前做打算,她都沒用了,自然也沒有了留著她父親的必要,陳銘墨的第一步恐怕就是對她父親下手。

顧九思嘆了口氣,希望她走的這步棋是對的。

第二天一早,顧九思便站在別墅門前的路邊,等了沒一會兒便遠遠地看到一輛車開了過來。

車子停穩後便看到舒畫從車上下來,顧九思在這裏看到舒畫竟然絲毫都不意外。

舒畫笑著走過來,“我打電話給陳伯伯,問起你,他老人家說你在這裏,我最近沒什麽事情就過來看看你。”

顧九思也笑了下,“我知道,陳老提前交代過了,我一直在等您。”

顧九思這才看到還有一個男人也跟著從車上走了下來。

舒畫雀躍著跑過去攬著男子的手臂,一臉驕傲的介紹,“這是我小舅舅,他過來辦事順便送我過來,是不是看上去很年輕很帥啊?他叫段景熙,你聽沒聽說過?”

顧九思看著眼前的男人,眉眼俊逸,目光沈靜,已到不惑之年卻保養得極好,除了細看之下眉宇間刻著的些許滄桑,看上去也就三十出頭的樣子。

段景熙,外交世家段家最看重的接班人,外交部的段景熙,外交手段一流,風骨氣度自成一派,因為姓段,故裏又是雲南大理,隨著金庸小說的風靡,所以人稱段王爺,她怎麽會沒聽說過?

顧九思很快笑著點頭致意,“段王爺,久仰大名。”

段景熙同樣淺笑著點了點頭,“顧小姐客氣了。”

顧九思側身請他們進門,“進去坐坐吧。”

段景熙妥帖有禮的點點頭,示意她先行。

顧九思和舒畫走在前面,舒畫狀似很親熱的攬著顧九思的胳膊,邊走邊問,“說真的,你到底是怎麽惹到陳慕白了?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了你被他罵的有多慘。”

顧九思敏銳的覺察到了舒畫對她的態度和上次見面時起了變化,似乎帶了點挑釁的敵意。她停下來擡頭笑著看向舒畫,舒畫一時間只覺得尷尬。

段景熙也停了下來,不著痕跡的看了眼顧九思,這個女孩子看人太透,一些事情她三兩眼就明白了,卻也不說破。事情只要不說破,就有回旋的餘地,這個道理不是誰都能明白的,明白了也未必做得到。舒畫在她面前實在是太透明了。她明白舒畫在挑釁,卻不點破,心裏大概只覺得可笑吧。

不過有的時候太聰明也是件很悲哀的事情。她看透了這人世間的虛偽與浮華,大概也沒什麽能打動她的了吧。

☆、22

舒畫承認,她確實因為不久前陳銘墨對顧九思的高度評價而耿耿於懷,可是顧九思對她而言還有用,她可不想這麽早就翻臉。

她幹笑著拉著顧九思繼續往前走,“哈哈,不過大家也說了,哪天陳慕白不罵人了那才不正常呢。”

顧九思笑著給舒畫和段景熙倒水,依舊不說話。

段景熙接茶時禮節性的看了顧九思一眼點頭致謝,這個女孩子眉目異常平靜,和他之前認識的那些女人不太一樣,他忍不住多看了幾眼,片刻後斂眸,喝茶,似乎什麽都沒發生。

喝了幾口之後段景熙站起來看向顧九思,“我還有事,就先告辭了。舒畫就拜托你了,晚上我派人來接她。”

顧九思把他送到門口,“段王爺慢走,我會照顧好舒小姐的。”

顧九思和舒畫目送段景熙的車子消失不見,舒畫笑嘻嘻的問,“我小舅舅是不是很迷人?他這個年紀的男人特別招女孩子喜歡,再加上他家世好長得好性格好,喜歡他的女人多得不得了。”

顧九思敷衍的笑了笑,不發表任何看法。

舒畫似乎並不只是在炫耀她有個好舅舅,賊兮兮的笑著小聲問,“那你呢?你不喜歡我小舅舅嗎?”

說實話,顧九思對段景熙沒什麽好感,這個年紀的男人本就見識的比她多,又是外交出身,最是擅長和人打交道和偽裝,言行舉止都是受過訓練的,不會讓人感覺到一絲一毫的不舒服,也不會暴露一絲一毫內心的真實想法,水太深,和他打交道太累,她道行不夠。

更何況顧九思心裏清楚舒畫問這話的目的,她不關心顧九思對段景熙的態度,她不過是想借此提醒顧九思,你顧九思和我們不是一路人,沒家世沒背景,以此來提醒她尊卑有別,從而滿足自己舒家小姐的優越感。

顧九思總覺得舒畫和上次匆匆一面時起了變化,卻不知道自己是哪裏得罪她了,只能笑了笑,“舒小姐開玩笑了。”

誰知舒畫並不打算放過了,似乎非要逼著顧九思說出“我配不上你舅舅”之類的話才算安心,“我說真的啊,如果你喜歡我可以……”

舒畫只當顧九思是軟柿子使勁捏卻不知道她也是有脾氣的,顧九思斂了笑,面無表情的看著舒畫緩緩開口,“舒小姐為什麽會覺得世界上所有的女人都會對段王爺感興趣?”

舒畫嚇了一跳,顧九思之前都是一副笑瞇瞇好脾氣的模樣,現在卻讓她感覺到一股懾人的氣勢,竟讓她有些心驚,支支吾吾的開口解釋,“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覺得你這個人不錯,和我小舅舅……”

顧九思看她一眼,“哦,我人不錯?那你倒說說,我是什麽人?”

舒畫剛才不過是隨便找了個原因,大概沒想過顧九思會這麽刨根問底問下去,這下真的詞窮了,支支吾吾了半天,“你……你是個好人……”

顧九思聽了先是一楞,然後哼笑了一聲,繼而真的笑出聲來。舒畫沒見過她這麽笑過,有些害怕的看著她。

顧九思沒有別的意思,她是真的覺得好笑,這麽多年,從來沒有人跟她說過她是個好人。

這下她基本可以確信,舒畫真的是被寵壞了,在陳家,哪裏有什麽好人?

顧九思笑完才沈著一張臉盯著舒畫,一字一頓的開口,“舒畫,你要搞清楚,我顧九思從來就不是什麽好人。如果你覺得我可以任你捏扁搓圓,那你真的是找錯人了。”

大概是沒有人會當面給她難堪,舒畫面上有些掛不住,想要發火,卻又有些害怕顧九思不敢發,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辦了,眼淚很快順著面頰流了下來。

顧九思也就是嚇嚇她免得她沒完沒了,沒想到她竟然哭了,看上去好像是她欺負了她一樣。顧九思清咳了一聲,神色也恢覆了之前親切可人的模樣,拉著舒畫的手帶她往前走,語氣也柔和了許多,“舒小姐累了吧,進去喝杯茶歇一歇,這附近有條河,這幾天天氣暖和冰都化了,水很清,還有很多魚,一會兒我帶你去看。”

舒畫再不敢招惹顧九思,擦擦眼淚可憐兮兮的點了點頭。

顧九思和舒畫基本上沒有什麽共同語言,好在舒畫玩兒性大,顧九思坐在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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