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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坐在地上抱著沙發腿睡得昏天黑地,他推開窗戶竟然看到那個女孩還站在那裏,石凳明明就在幾步之外,她竟然站了一夜。

聽到動靜她擡起頭看過來,眼底一片澄澈清明,絲毫不見困倦,和他對視的幾秒鐘裏,依舊平靜如水,然後又如同第一次見他一般極快的低下頭去。

陳慕白垂眸想了想,走回去踢踢陳靜康,陳靜康睡眼惺忪的睜開眼睛一臉茫然的看著他。

“去叫她進來。”

陳靜康揉了揉眼睛站起來,楞了半天才反應過來,皺著一張臉問,“少爺,就算您讓她跟著您,我也是您最信任的人,對吧?”

陳慕白這才明白陳靜康的心思,有些好笑的點點頭。

陳靜康松了口氣,走到女孩身邊,吭吭哧哧半天才開口,“那個……少爺叫你進去。”

顧九思點點頭,沖他笑了一下,“謝謝。”

陳靜康竟然因為顧九思的笑紅了臉,結結巴巴的回答,“不……不......不用謝……”

太陽漸漸升起來,當第一縷陽光照進屋內,陳慕白慵懶從容的窩在沙發裏揉著額角,顧九思垂著眸站在幾步外神情漠然的數著地毯上的花紋。

“你叫什麽名字?”

“顧九思。”

顧九思迎著陽光擡眼看向沙發上的男人,眼底有一絲情緒一閃而過。

這是他們第一次見面,卻又不是第一次見面。這是他們說的第一句話,卻又不是第一句話。此景如相似,尤似故人歸。

☆、4 忘年交也是一種體位

顧九思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偷偷瞄了一眼後座上正閉目養神的某人,欲言又止。

黑色的車子在街道上飛馳而過,窗外的霓虹燈光照進來,車內一時忽明忽暗,後座上的人似乎很放松,精致的眉眼平緩舒展。

其實顧九思看得並不真切,且不說車內光線晦暗不明,最主要的原因是她並不敢仔細去瞧,她呆在陳慕白身邊已經幾年了,可依舊不敢,她不確定那雙風起雲湧的桃花眼什麽時候會突然睜開。

她判斷某人很放松的主要依據是車內氣壓正常,倘若後座上的那個人心裏不舒坦,便渾身散發著戾氣,氣勢逼人,讓人想忽視都難。

陳家祖上是正兒八經的八旗,雖說清政府垮臺已經這麽多年了,可他身上依舊難掩一股皇家的雍容華貴,當然,那種懾人的氣勢更是源源不斷的從骨子裏往外透。這幾年顧九思看著他從青澀走向沈穩,可唯一沒變的便是這股氣勢。

她心裏有話要說,可是又不知道如何開口,只能不時的偷偷掃一眼,尋找合適的時機。

寒冷的冬夜,車內溫度適宜,可顧九思卻坐立難安,一切皆因城中陳家最近又出了新鮮事。

眾人大概沒想到,陳老到了這把年紀還能登上桃色新聞的榜首,緋聞對象便是一位姓孟名萊的女子。

據八卦人士爆料,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陳老身邊突然多了這麽一位美女,年紀跟陳老的小兒子差不多大,並且堂而皇之的入住了陳家老宅,據說這位美女和城中江家的小兒子江聖卓還“頗有淵源”。

當事人江聖卓被問及此事時,只是一臉不屑的冷哼,不發表任何意見。

陳家大公子被問及此事時,不顧身份地位惡狠狠的吐出了一個有失身份的詞,“狐貍精!”

陳家二公子……陳家二公子脫離陳家許久,去做了仙風道骨的白衣天使。

其實眾人最關心的是陳家三公子的態度,傳說中的慕少做事正中帶著三分邪,真不知道他對這件事怎麽評價。

眾人皆知陳家三公子陳慕白是惹不得的。他的圈子裏關系不錯的都叫他陳三兒,陳家到他這一輩都是慕字輩,可外面的人唯獨恭敬有加的稱他一聲‘慕少’,連他大哥這個正宗的長子嫡孫都只能忍氣吞聲做‘陳大公子’。在陳家那個狼窩裏,殺人不見血,不過唯獨這個三公子沒人敢招惹,他母親是陳老在外面的人,他進陳家的時候已經記事了,在陳家無依無靠,本來該是弱勢,誰知卻有本事讓陳老獨寵他,繼承了陳老的城府心計手腕而青出於藍,陳家上上下下都得看他的臉色辦事。所謂極品都是正經中透著那麽點兒不正經,而這點兒不正經還不耽誤正經的那種,而陳慕白恰恰是不正經中偏偏透著點兒正經,而這點正經一點兒都不耽誤他的不正經。陳慕白最擅長的便是離經叛道,常常把陳家掌門人-自己的親爹氣到吐血。

顧九思的小動作陳慕白哪裏會察覺不到,當顧九思再一次看過來的時候,陳慕白突然開口,“說。”

顧九思心裏一驚,倒也神色如常,側轉過身仔細看了半晌發現陳慕白並未睜眼才暗暗松了口氣,斟酌著開口,“慕少,一會兒記者大概會問一些敏感的問題,比如說……”

顧九思還沒說完就被陳慕白打斷,聲音裏透著一股慵懶暧昧,“比如說,陳老爺子的那朵新桃花,是嗎?”

其表情之無所謂語氣之戲謔,讓顧九思楞了一下,然後才想起來點頭。

陳慕白等了半天沒有回應,這才微微掀起眼簾看過去,“怎麽,我猜錯了?你不是想說這個?”

顧九思早就知道,自己心裏想什麽,陳慕白一眼就看的出來,怎麽會猜錯,他就是故意整她,思索片刻到底鼓起了勇氣非常禮貌且誠懇的問了一句,“那您打算怎麽回答?”

陳慕白突然笑了出來,睜開眼睛坐直了看似十分鄭重的下保證,“你想知道啊,等會兒告訴你啊,你放心,保準讓你滿意。”

就這麽毫無預兆的,顧九思便撞進了那雙眼睛裏。

顧九思跟在陳慕白身邊這幾年,見過形形色色的各色人物,可是卻從來沒見過能在容貌上出其右的人。

他有一張精致俊美到極致的臉龐,輪廓近乎完美,線條明朗淩厲,鼻梁挺直,嘴唇很薄,完全一副薄情寡義的長相。可那雙眼睛卻生的極漂亮,狹長尾翹,再加上眼尾那顆桃花痣,眼波流轉間,別有一番風味。笑起來的時候滿目春風,整個人邪氣橫行,雍容華貴,所謂勾魂攝魄,萬劫不覆,也不過如此。

就算此刻車內光線不明,卻也半分也壓不住他的容貌。

都說容貌和氣質是魚和熊掌,不可兼得,可是顧九思卻覺得這兩者在陳慕白身上平分秋色,就算容貌再出眾也難掩他一身貴氣。

可就算他是在笑,眉宇間也鎖著幾分若有似無的陰郁索然,像是怎麽都散不去的霧霾,讓人沒由來的心慌害怕,不敢怠慢。

就是這樣一個人,讓人捉摸不透他的心思,就算費盡心力去猜,到頭來也只是白費力氣。

今天晚上是市裏今年重磅推出的年度項目的招商宴會,會有很多記者來,她真的怕他到時候會亂說話。

這些年他口無遮攔亂說了話她就要不辭辛苦的找各家媒體交涉,想盡辦法壓下來,以免陳老看到了要大發雷霆,偏偏事後還一臉無辜的問“我說什麽了嗎?”

陳慕白說完之後便又闔上了眼睛,沒有了再說話的意思,顧九思只能轉過身保持緘默。

司機陳靜康給了她一個安慰的眼神,無聲的張了張嘴跟她說,“放心。”

這下顧九思的臉色更難看了,陳靜康是陳家管家的兒子,從陳慕白進了陳家就是他的小跟班,據說當年陳靜康並不叫陳靜康,只是後來陳老特意把他的名字改為靜康,就是想讓他跟在陳慕白身邊保他靜好安康,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所有人都看出陳老對陳慕白的看重,陳家的“慕少時代”正式到來。

最重要的一點是,這個人比陳慕白還不靠譜,活得很隨機,是個不是神經病勝似神經病的貨,最最關鍵的是他是個烏鴉嘴,一般他說沒事就多半會出事。

果然,陳慕白一進宴會廳便被記者團團圍住,水洩不通,顧九思和陳靜康很默契的撤到一邊去喝果汁。

“慕少,這次招商聽說雲舟集團請了您做軍師,那您最大的競爭對手就是天宇集團的梁厲秋了。”

陳慕白面無表情的“嗯”了一聲。

好事兒的記者接著問,“您知道梁厲秋嗎?”

陳慕白一點面子都沒給的回答,“不知道。”

“……”

一眾記者被噎住,完全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顧九思嘆著氣低下了頭,慕少啊,你和梁厲秋沒認識二十幾年也認識十幾年了,在大庭廣眾之下以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的姿態說不認識,您這是要鬧哪樣啊?

旁邊陳靜康卻一臉崇拜,“九小姐,慕少多帥啊,從來都是記者逼得被采訪人沒話說,什麽時候見過被采訪人把記者堵得啞口無言啊!”

顧九思看著人群中間眾星捧月的人,一身筆挺的西裝,長身玉立的站在那裏,一張精致完美的臉,眼睛裏聚著細細碎碎的光,一臉無辜卻害人不淺。

她幹巴巴的點頭讚同,“確實帥的讓人發指。”

記者又問了幾個無關緊要的問題鋪墊後,果真問起了陳銘墨和孟萊的關系。

陳慕白微微一笑,輕描淡寫的答了四個字,“忘年交嘛。”

顧九思微微松了口氣,還好還好。

眾人正納悶,陳慕白一向和陳老對著幹,什麽時候開始幫著陳老粉飾太平了?

就在這時陳慕白在閃爍不斷的閃光燈下不急不緩的吐出了幾個字,“忘年交,也是一種體位。”

眾人沈默了幾秒鐘後,轟一聲爆笑出來,一陣見血而又不傷大雅的點出了兩人最實質的“肉體關系”,這話大概也就只有陳慕白說的出來。

顧九思聽到這幾個字的時候陳慕白正好看過來,微微歪了下頭,似乎帶著挑釁在問她對這個答案她滿不滿意。

顧九思冷冰冰的看著他,無聲的說了幾個字,喪心病狂。

陳慕白從口型才出了那四個字,挑著眉繼續點火,微笑著問記者,“怎麽樣,長姿勢了嗎?姿勢就是力量。”

他簡簡單單的幾個字讓現場氣氛空前高漲,眾人都在興奮的討論著什麽,但凡這種問題別人都會遮遮掩掩,難得見到這麽爽快的人。

唯獨顧九思苦著一張臉在心裏哀嘆一聲,果然是,知好色,則慕少,唉。

不出意外的話陳慕白又會登上明天各大報紙的頭條了,估摸著她這下真的要去陳家老宅負荊請罪了。

顧九思轉頭去看窗外紛紛揚揚的大雪,嘆了口氣,又是一年寒冬啊。

☆、5 舒畫

第二天一大早,顧九思便站在了陳家老宅的院子裏,院中那棵青松還是幾年前她剛來陳家的時候見到的那個樣子,枝幹上落滿了積雪,卻依舊挺拔堅韌。

寒冬時節,又剛下過雪,氣溫極低,顧九思覺得自己的臉都快凍僵了,腿都快站斷了的時候,一直在練太極的陳銘墨才終於開了口。

“天氣越來越冷了,不知道你父親的身體怎麽樣了。”

他狀似無意的一句話卻在顧九思心裏激起千層浪,她放在身側的雙手悄悄握成拳,平日裏總是平靜無波的臉也出現了一絲絲裂痕,“對不起,陳老,都是我的錯。”

陳銘墨打太極的動作不急不緩,“你呆在慕白身邊的時間也不短了,怎麽,他的性子還沒摸清嗎?”

顧九思沈默,摸得清是一回事,能控制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可這話她必定是不能說出來的。

“陳伯伯!”一道清脆的女聲打破了沈靜,很快一個年輕的女孩拿著一個托盤走了過來,“沏了壺茶,您嘗嘗?”

陳銘墨的臉色立刻堆滿了笑容,看上去像個慈祥平和的長輩,“好好好,我嘗嘗。”

邊說邊端起茶杯卻並未送到嘴邊,看了眼顧九思,“這是舒畫,舒畫,她是……”

舒畫聲音裏帶著笑意極快的接口,“我知道,她是慕少身邊的大紅人,顧九思。”

顧九思擡眸去看眼前的女孩,眉清目秀,明眸皓齒,極快的在腦子裏搜索舒畫這個名字,看陳銘墨的態度應該是和那個舒家扯得上關系。

顧九思微笑著頷首,禮貌得體,“舒小姐。”

舒畫倒是沒什麽大小姐的架子,“你是慕少的人,叫我舒畫就好啦,我知道他們見了你都要叫你一聲九小姐的。”

顧九思怔了怔,九小姐這個稱呼是陳慕白的意思。

剛開始的時候所有人看到陳慕白的日常起居都離不開她,有事兒沒事兒的就扯著嗓子叫顧九思,都以為她是陳慕白身邊的紅人,皆是恭恭敬敬的叫她一聲顧小姐,後來不知道是陳銘墨故意放出了消息還是好事者確實很多,她是陳銘墨安排在陳慕白身邊的這件事傳了出來,她便立刻變成了一個吃裏扒外的“奸細”,而陳慕白似乎也有意無意的和她對著幹,於是再遇上了,別人總是陰陽怪氣的叫她顧九思,所有人都等著看陳慕白的動作,可陳慕白卻偏偏什麽動靜都沒有,一切如常,既然是給他的人,那他就用,該怎麽著就怎麽著。

直到有一天,城中世家一位少爺的成人禮上,一群紈絝子弟喝多了酒便開始放蕩形骸,對顧九思也開始從調笑升級為調戲。

顧九思並沒有什麽,不鹹不淡的應付著,她知道,從他答應陳銘墨的條件開始,就該想到今天的兩難境地。

可是陳慕白卻當著好多人的面冷了臉,眼裏夾著風霜,“顧九思是你們叫的嗎?”

從那以後除了陳慕白再沒人直呼她的名字了,均是恭恭敬敬的稱她一聲九小姐。

如果這話從別人口裏說出來,肯定不是什麽好話,可是這幾句話配上一張天真無邪的笑臉,顧九思一時竟有些拿捏不準舒畫到底是什麽意思。

陳銘墨原本端在手中的茶盞突然掉落在地,伴隨著清脆的響聲,茶水融化了一片積雪。兩個女孩還沒反應過來,陳銘墨又很快順手把整套茶具推落在地。

顧九思眉目未動,倒是舒畫嚇了一跳,“陳伯伯,這可是您最喜歡的茶具了!”

陳銘墨倒是一點心疼的意思都沒有,“這套茶具雖然我很喜歡,但是碎了一只整套就沒用了,就該扔了,你說是嗎?”

這話看似陳銘墨是在對舒畫說,但是顧九思卻聽得出來這話其實是對她說的。

看來陳老已經開始質疑她了,當年陳銘墨把她安排在陳慕白身邊就是在下一步棋,而陳慕白那麽精明的人又怎麽會察覺不到,剛開始幾年或許是陳慕白不屑於或許是羽翼未豐,一切還說得過去,但是這幾年他的行為越發乖張,似乎就是在針對她,讓她在陳銘墨面前越來越難做。

現在又弄來一個舒家小姐,大概是想棄了她這顆棋子吧,不過棄子之前還要為大小姐保駕護航。但是,倘若她沒用了,父親還在陳銘墨手裏……

顧九思正胡思亂想著,陳銘墨已經打發了舒畫,不急不緩的開口,“她是舒家最得寵的女兒,剛從國外留學回來,從小和慕白是訂了娃娃親的,現在兩個孩子都大了,也該提上日程了。”

顧九思默默的聽著,心裏冷笑。什麽娃娃親,不過又是為了聯姻而找出來的措辭罷了。

陳銘墨看了她幾秒鐘,見她沒什麽抵觸接著說,“我出面的話,慕白肯定會反抗,你找個機會讓他們認識一下。這次別再出什麽差錯了。”

顧九思心裏再抵觸可嘴上還是應了下來。

陳銘墨這才起身,緩緩離開,“好了,時間不早了,那小子該起床了,你快回去吧。”

顧九思轉過身才皺起了眉,安排他們認識一下?怎麽安排?直接送上床嗎?陳慕白這個人是個有潔癖的傲嬌你不會不知道吧?如果你敢讓別人碰他的床,他就敢讓你血濺當場,更何況最重要的一點是,他並不缺女人。

這是舒家的女兒,舒家也是她不能招惹的,輕浮的辦法不行,而陳慕白又是最討厭“被安排”的主兒,還要做的不留痕跡,又是一道難題。

顧九思剛走沒幾步就聽到陳銘墨叫住她,“九思,你是聰明人,其實要掌控住一個男人,心計權謀是男人的辦法,女人有女人的手段,李媽媽那裏你有按時去吧?”

顧九思心裏一緊,咬了咬牙,臉上不可遏制的微微泛紅,一種屈辱的感覺湧上心頭,她硬著頭皮回了一句,“有。”

說完很快轉身離開,剛踏出園子就看到陳慕雲往這邊走。

“大少爺。”陳家的人向來是分門分派,陳慕雲和陳慕白不是一條船上的,顧九思也沒必要和他客套,打了個招呼便打算走。

誰知陳慕北卻擋住她的去路,“喲,這不是九小姐嗎?怎麽,我們親愛的慕少也在?”

“沒有。”顧九思不想和他糾纏,就盼著快點結束對話。

陳慕北拿著手裏的報紙和雜志在顧九思眼前晃來晃去,“咱們的慕少又是頭條喲,我特地拿來給老爺子看看,你要不要也看看?”

他晃得顧九思頭暈,顧九思見不得他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擡頭去看陳慕北,聲音輕緩,“大少爺,您想讓您父親知道的事情大概他昨天晚上就知道了,您不想讓他知道的事情大概他也已經知道了,冒昧的提醒您一句,董家再親也是姓董的,別忘了您是姓陳的。”

陳慕北聽到這話後臉色立刻變了,“你……什麽意思?”

任陳慕雲再遲鈍,這些年或多或少的覺察到陳銘墨對董家的忌諱,前段時間的事情他已經很小心了,還是被發現了嗎?

攻人軟肋是顧九思從陳銘墨身上學到的第一課,也是最好用的一招,陳銘墨拿她父親威脅她,切身之痛讓她知道掌握每個人弱點的重要性。

殘忍,卻是最好用的。

看到陳慕雲的反應,顧九思很滿意,收起了剛才的銳利,垂著眼睛恭敬的問,“請問,我可以走了嗎?”

這次她沒等陳慕雲回神便擡腳走了。

才出了院子,邊看到陳慕曉站在角落裏笑,“真不愧是慕少身邊的人,大公子當真是不夠看呢。”

陳慕曉是陳慕白的堂姐,大概是陳家最中立的一個人了,為人極好,早已嫁出了陳家,遠離了這個火坑。

顧九思笑著打招呼,陳慕曉親切的攬過她的肩膀,“老爺子又訓你了?”

顧九思笑了笑,沒說話。

陳慕曉倒是絲毫不在意,接著問,“見過舒畫了?”

顧九思點頭,陳慕曉卻在嘆氣,“這個地方我當真不願意來,可是你也知道,按輩分呢,我是舒畫的表嫂,舒家讓我給大小姐鋪路,我也不能說不啊。我真不明白老爺子怎麽想的,陳慕白那個家夥怎麽會老老實實的認什麽娃娃親,真是好笑,你說老爺子是不是越老越糊塗了?”

顧九思只是聽著,並不說話,其實她很喜歡陳慕曉的個性,與世無爭,直白爽朗。

陳慕曉自顧自的說了半天,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麽,“哦,對了,你要趕回去嗎,你先忙,改天再聊。”

顧九思笑了笑便離開了,邊走還邊聽到陳慕曉在念叨,“怎麽搞的,這丫頭越來越不喜歡說話了……”

顧九思身心疲憊的往回趕,還沒進門就聽到陳慕白在發脾氣,眼皮又是一跳。

☆、6 女人如衣服

陳慕白起床氣極重,真不知道又是哪個不長眼的大早上招惹他。

方叔正在準備早餐,聽到開門聲從廚房出來,有些無奈的沖顧九思苦笑,若有似無的帶了絲對小孩子無理取鬧的寵溺,“為了件襯衣……”

方叔本名陳方,是陳靜康的父親,之前是陳家的管家,自從陳慕白從陳家搬出來住之後,也把他帶了出來。

顧九思明了,對方叔點了下頭便上了樓,看到陳慕白穿著浴袍站在臥室中間大吼,“顧九思呢?顧九思呢?顧九思去哪兒了?”

衣帽間深處傳出來陳靜康顫顫巍巍的聲音,“一大早就沒看到她……”

陳慕白聽了似乎更生氣了,“你這個笨蛋,怎麽還沒找到!”

陳靜康在裏面翻了半天,懷裏抱著一沓襯衣,手裏還捧著一件跑出衣帽間,“少爺,是不是這件啊?”

陳慕白瞄了一眼,“不是!再找!那件沒有暗紋!什麽都沒有!”

顧九思嘆了口氣走上前問,“慕少,在找什麽?”

陳靜康聽到這個聲音立刻喜笑顏開,“顧姐姐你回來了?太好了!你見沒見到上次沈小姐送給慕少的那件白襯衣?”

顧九思看了看陳靜康手裏的衣服,又看了看陳慕白的臉色,一言不發的進了衣帽間。

偌大的衣帽間此刻滿目狼藉,陳靜康灰溜溜的跟在顧九思身後。

顧九思小聲問,“沈小姐送的那件不是被他笑著接過來轉身就扔了嗎?”

陳靜康都快哭了,“可不是嗎,可是他說要穿那件,三爺說沒扔,你敢說他錯了嗎?”

顧九思正不知所措的時候,陳慕白也進來了,隨手拎起一件沒暗紋很低調的白襯衣,“喏,這不就是嗎?你們兩個四只眼睛都沒看到嗎?”

顧九思看著那件白襯衣皺眉,這哪是沈小姐送的,明明是她去年聖誕節的時候順手拎回來的一件,他怎麽敢張嘴就胡扯呢。

說起來陳慕白這個人有的時候有點小孩子脾氣,比如每個節日就要別人送他禮物,外人送的他向來是看不上眼的,陳家人送的他更是連收都不屑於收,只有她,陳靜康,方叔三個送的,他會像個孩子一樣滿心歡喜的收起來。

陳靜康向來是個沒有立場沒有原則的狗腿子,聽到這句話立刻給陳慕白擺臺階,笑得像朵花一樣,“對對對,我想起來了,就是這件!還是慕少眼神好記性好!”

陳慕白絲毫不領他的情,而是淡淡掃了顧九思一眼後,又忽然轉過頭盯著她看。

顧九思知道自己臉色不好看,但她不是沖陳慕白。她凍了一早上,淋了雪,現在屋裏溫度又高,她渾身都不舒服,又站了一早上,腿疼得都麻木了,想扯個笑容出來都很困難。

“陳靜康,去廚房給我端碗湯來。”陳慕白忽然開口。

陳靜康立刻一溜小跑的去了樓下廚房,很快端著一個青瓷碗進來遞給陳慕白。

陳慕白接過來看了一眼,忽然遞到顧九思眼前,淡淡的開口,“我突然又不想喝了,你替我喝了吧。”

顧九思睜大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陳慕白,每天早上一碗湯,是陳慕白萬年不變的生活習慣,就像某項基本國策一樣,他今天是怎麽了?

陳慕白看她半天沒接,不耐煩的又遞了遞,“叫你喝你就喝。”

顧九思喝了湯這才緩過來,比剛才舒服多了。

陳慕白坐在沙發上瞇著眼睛等她喝完才開始審她,“去哪兒了?”

顧九思放下碗不急不緩的回答,“早上起得早,看到下雪了便出去走了走。”

陳靜康端起空碗眨巴著眼睛看著兩個人,一小步一小步的往樓梯口挪。

雖說表面上陳慕白是老板,顧九思是助理,可是顧九思背後是終極大BOSS陳銘墨啊,兩個人表面看起來是天下太平,可是一個陰陽怪氣嚇死人,一個冷起來凍死人,分庭抗爭的局面沒少發生,他可不想被血濺當場。

陳慕白有些好笑的哼了一聲,“走到全身都濕了才知道回來?”

顧九思突然笑了,認真的看著陳慕白,“您既然不信,又何必問我呢?”

陳慕白也不惱,笑著擡手示意她繼續,“信,你接著編。講故事這事兒不就講究個真誠嘛,你真誠的編,我真誠的聽。”

顧九思腦筋轉的極快,“不知不覺走遠了,回來的時候雪又下大了,不好打車。”

陳慕白看著眼前這個女人,只看相貌稱得上是絕色,只是性子有些冷,也從來不知道打扮自己,除卻上班時間就素面朝天,卻別有一番清新脫俗的舒服,胡扯起來的時候更是帶著十二分的真誠。良久之後他心裏一笑,這個小狐貍,真不該心軟讓她緩一緩,這一緩心思也活過來了。

陳慕白臉上卻沒表現出半分,冷哼了一聲,繼而陰陽怪氣的笑了起來,看得人不寒而栗。

“是啊,老宅那個地方是不好打車,九小姐辛苦了。” 陳慕白甩下這句話後便起身下樓了。

顧九思就坡下驢,“慕少真是客氣了。”

直到陳慕白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顧九思撫了撫手心裏的汗,這才松了口氣。

是,他應該知道,什麽事情能瞞過他的眼睛?可是她不明白,既然這樣他為什麽還要留她在身邊?憑陳慕白的本事想讓一個人消失不是一件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事情嗎?

顧九思整理好更衣間出來下樓的時候,陳慕白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飯,方叔偷偷的沖她豎了豎拇指。

顧九思心裏哀嘆一聲,別人都道只有她哄得了發脾氣的陳慕白,可誰又知道陳慕白的脾氣多半是她惹起來的,到頭來,她是有苦說不得。

衣服風波總算解決了,陳慕白吃了早飯去上班,聽顧九思匯報完今天的行程安排以後便埋頭工作。

顧九思看了眼時間,她還要去幫陳慕白處理他的其他“舊衣服”。

環境優雅的咖啡廳,顧九思坐在角落裏看著對面的女模特哭得梨花帶雨,不為所動,面無表情的適時遞上紙巾,耐心極好的等她哭完。

“九小姐,嚶嚶……你說,慕少為什麽不喜歡我了?”

顧九思努力了半天也不知道該擺出什麽表情來,只好繼續裝面癱。

說實話,顧九思很想告訴她,陳慕白壓根就沒喜歡過她。陳慕白這個男人有野心有手段,他的精力怎麽會被女人牽制住。你看他笑得春暖花開,可是他的骨子裏是冷的,他的血也是冷的,或許曾經熱過,可是自從他媽媽去世之後就徹底冷了,沒人能捂熱他的心,沒有人。

顧九思的沈默換來了對方更傷心的哭泣,滿臉委屈的哭訴,“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慕少連根手指頭都沒碰過我……現在像他這樣的男人已經不多了……”

這話顧九思相信,可並不是因為陳慕白是君子,而是因為陳慕白有潔癖啊,他身邊雖然沒少過女人,但是極少和她們有肢體接觸。眼前這個女人總算有句話說對了,現在像陳慕白這樣有潔癖到人神共憤地步的人已經不多了。

顧九思幫陳慕白處理的女人數不勝數,對於這種場面早已麻木。她擡手看了眼,覺得時間差不多了,女模特大概也哭累了,便默默伸出左手遞了張支票過去。

女模特看了一眼似乎被驚住了,“我不是為了錢!”

聽到這話顧九思這才擡頭認真看著對面的女人,只覺得沒意思。

每個人活在世上都有追逐的對象,有的為錢,有的為利,有的為色,喜歡錢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可是明明喜歡卻說不喜歡這麽虛偽的行為卻並不高明。

如果陳慕白不是陳慕白,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個男人,這個口口聲聲“不是為了錢”的女人會看他一眼嗎?

答案肯定是不會。

聰明冷靜如陳慕白,這個道理他怎麽會不明白?

顧九思喝了口清水,潤了潤嗓子,“你當真不看看上面的數字?”

很快顧九思便看到剛剛還梨花帶雨的女模特拿著支票歡天喜地的離開了,大抵上面的數字很合她的心意。顧九思坐在原地未動,沒有鄙視沒有嘲諷,畢竟得償所願這種事總是好的。有的時候她也會想,如果自己想要的也能這麽容易得到該有多好。

擡手讓服務生把對面的那杯飲料撤了下去,她還有一位要等。

這一位顯然沒有上一位好打發,直接情緒失控的跳了起來,把面前杯子裏的水潑到她臉上後便開始破口大罵。

“顧九思你算什麽東西,你就是陳慕白身邊的一條狗!還是吃裏扒外的狗!憑什麽你讓我走我就得走!我要見陳慕白!”

對於這種掂不清自己有幾斤幾兩重的人,顧九思並不生氣,她安安靜靜的聽著,面無表情的接過一臉驚恐的服務生遞過來的幹毛巾擦幹臉上的水,等對方罵完了才遞了個文件袋過去。

剛才還氣勢洶洶的人看了後立刻蔫了,卻硬撐著裝淡定,“你這是什麽意思?”

顧九思依舊語氣溫和的回答,“沒什麽意思,周小姐你明白的,捧場做戲,好聚好散,何必鬧得那麽難看呢,您說是吧?您以後還有很遠的路要走,不要因為某些人某些事而耽誤了自己。”

面前的女人很快灰溜溜的離開了。

顧九思解決完這一個之後,揉了揉眉頭,站起來路過鄰桌的時候拍了拍坐在那裏的人,“收攤了。”

陳靜康立刻扔了雜志站起來,還不忘拍馬屁,“顧姐姐,你的效率越來越高了!”

☆、7 Nine,Gu

顧九思不經意的一回頭看到咖啡廳外不遠處停著輛黑色轎車,在她回頭的瞬間原本半開的窗戶伴隨著車子的滑動離開緩緩上升,她看了眼車牌,並不熟悉,卻隱隱覺得是認識的人。

車內,陳銘墨轉頭看了眼早已化成黑點的顧九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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