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回到了自助餐廳門口。

這次，保安看著他們微笑著點了點頭，沒再吭聲。

但是湯姆依然悶悶不樂地瞪了他一眼。

……而這沒有得到保安的任何回應。人家就假裝沒看見，繼續目視前方，觀察可能進店的客人。

不與顧客發生無意義爭吵，是安保人員的基本素養。

尤其在紐約這種地方，更要多加註意。

否則這本就危險的高死亡率工作，就會變得更加危機四伏，隨時可能將你帶走。

其實原本何南沒了解過的時候，一直覺得紐約這種超級罪犯和黑幫四處可見的“魔窟”，當看門保安肯定薪水很高，否則招不到人。

然而，他錯了。

薪水依然不高，甚至好多保安就是個臨時工而已。

然而依然不愁招人。

畢竟如今就業形勢不是很好。

很多人都失了業，這種工作常常也是需要搶的。

進入了大西洋自助餐廳後，何南很快便去前臺付起款來。

由於人並沒有多到需要排隊，所以他們直接就可以進入熱鬧的用餐大廳了——三人就這麽被服務員領到一處角落裏的位子上，隨後開始了自由時間。

湯姆第一時間便興奮無比的沖了出去，拿自己需要的食物和酒。

途中，還特地跟服務生確認了一下酒水是不是也都免費。得到“除了高端酒品以外都是”的答覆後，顯然無比滿意，雙眼都變得有神起來。

何南本想勸他不用這麽急、吃多少拿多少，但是又沒說出口。

因為他覺得，這話說出來可能會讓湯姆覺得它透露著一股濃濃的優越感，就像在嘲諷湯姆沒見識過好餐廳、不懂禮貌和常識一樣。

可何南完全沒這麽想，也不希望讓別人覺得受到傷害，所以閉了嘴。

他就是單純怕湯姆沒意識到過這種問題而已。

但又不得不懷疑，這是否也是一種優越感的體現——為什麽就覺得對方不知道吃多少拿多少這種常識呢？

可要是默認對方知道，那是否又意味著，自己傲慢的覺得自己明白的常識，對方也一樣了解？

美國的情況比較特殊。

像美國這麽浪費的國家絕無僅有。

……尤其在食物方面更是如此。

很多人，尤其是文化水平的不高的底層人士，盡管收入不高，卻完全沒有節約的概念。

有限的錢很容易就被用在揮霍和享樂上，甚至丟棄大量吃不完的食物，毫不在乎這些錢原本能被省下來做什麽。

所以何南幹脆便將其拋諸腦後，覺得這種事要是都得思考一下那就太費腦細胞了。

如果湯姆第一次拿回來的食物過多，那提醒他一下就好了——這裏的招牌也四處張貼著“請不要浪費食物”，不是嗎？

這樣想著，何南和雪莉也起身去拿食物了。二人暫時分開，四處逛逛這龐大、美麗的餐廳。

……真的很美。

你說這五百美元一人的餐費，其中有三百美元是環境溢價，何南都相信。

天花板是半透明的，朝地面投射下淡淡的幽藍光芒，還如同海面波動一般微微蕩漾。光是看著這股光景，便足以讓人神清氣爽。

更別提，餐廳中也播放著優美的鋼琴曲。

……不過這畢竟不是什麽多高雅的餐廳，人們還是鬧哄哄的，最多是比那些充斥著炸雞、披薩等食物的低端自助餐安靜了一些而已。

這大西洋餐廳，最兩點的地方就在於西側的那面玻璃墻。

差不多三十米長的玻璃墻後，是個巨大的水族箱。

準確來說……玻璃墻就是水族箱的一部分。

有兩只海豚和一群似乎不會被海豚捕食的小魚在其中游動。

珊瑚、海螺、怪石、海藻……樣樣不少。

靠近這水族箱的座位自然早就坐滿了。何南甚至懷疑那裏是預約顧客才能拿到的好位置。

總之，這美麗的巨大水族箱吸引了不少人的眼球。許多顧客取完食物都特意繞到那邊看上兩眼。

更有甚至，直接端著盤子站在那，邊看邊吃。

海豚啊……

何南看著水族箱，發出感慨。

……太可愛了。

他還很喜歡海豚這種生物。

當然虎鯨也是一樣的——那就是個大號的海豚寶寶。

所以，何南對海豚待在這種水族箱的態度十分覆雜。

一方面覺得能這樣親眼看到海豚真是太棒了。

一方面又覺得這實在太殘忍。

海豚待在水族箱裏是很難受的，你把箱子造得再大，也不能滿足它們在水中嬉戲的天性，游泳根本游不開。

如果沒有海豚表演還好，有的話，很容易導致海豚出現一系列心理問題。比如暴躁、悶悶不樂，最終甚至是陷入抑郁。

所以這樣讓兩只海豚待在水族箱裏跟虐待沒什麽區別。

……只能說，還好是兩只，而不是一只。不然孤獨就更加要命了。

我這樣到底算不算真的喜歡海豚？

真的喜歡它就應該不希望它在這吧……但我偏偏又因為能近距離和它們在一起感覺十分開心。

何南走近水族箱看著海豚在水中緩緩游動，心情覆雜。

他也不知道這算不算想太多，但確實有種罪惡感。

偵探當久了，會變成兩種人。

……一種人，開始慢慢喪失人性。

不再對案件中種種令人憤怒的暴行和醜惡的人性感到失望和惱火，逐漸變得冷漠、淡然，心如巖石般堅硬。

這是對人性失望到了極致，索性自己也拋棄了人性，對一切冷眼旁觀的同時，不再又什麽同情和感觸。

……另一種人，心底的情感越發豐富。

內心戲變得越來越多，經常思考些關乎人性的問題。

他們也是通過案件對人性的陰暗了解了太多，但並沒有灰心。

可能會外表不再有所表露，而心底的情感卻如同狂潮一般奔湧。

這種偵探摧殘的是自己的內心，時間長了容易產生各種心理疾病。

他們可能會一如既往的繼續工作下去，也可能會承受不了而選擇自殺。

甚至是走上犯罪道路——不過是開始私法制裁法律奈何不了的罪犯。

有時候冷眼旁觀才是保護自己的最好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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