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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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星晚給玉瀾包紮手臂的傷口,鳴崎在一邊抱臂看著她。

侍女香染也受了傷,衣服更是被撕得快不成樣子,珞明給她在車裏包紮,也好讓她換上衣服。

盧星晚一邊給玉瀾塗上藥粉,一邊和她講清原委。

她和鳴崎也是從宣州到舒州,本來打算昨天就走,但盧星晚身體不適,就推遲了一天,正巧碰上玉瀾一行人。

本來鳴崎不想管,因為此地最近災民多這樣的事情已經不是第一例,管也管不過來。但盧星晚卻認出了玉瀾。

“幼時曾隨家父去過宮內見過聖上,因此認出了公主模樣。”

盧星晚說著,她聲音淺淺柔柔,玉瀾察覺她手指也細細的,想來這兩年也沒怎麽吃苦。

接下來玉瀾就知道了,肯定是盧星晚讓他救玉瀾,縱使鳴崎本來沒那個意思也得聽媳婦兒的話。

玉瀾看了鳴崎一眼,鳴崎只抱臂望著盧星晚。玉瀾心裏有了數:“這次多謝二位,本宮無以為報。”

“公主言重了,”盧星晚笑了笑,繼而遲疑一下,低聲說,“還請公主不要對我父親說我的行蹤就好。”

玉瀾沈默,她能理解,但還是有些不忍。

“其實,盧大人應該很掛念你。”

“我知道,我也並不是永遠不回去,只是……”盧星晚低低嘆了一聲。

玉瀾打量著她,其實若盧星晚是個懦弱膽怯的女子,玉瀾這會根本就不會顧及鳴崎直接罵上她了,但她瞧著盧星晚,看著似有自己的主意,於是玉瀾沈吟著就沒有多說。

這個話題未免太沈重,玉瀾又看了一眼鳴崎,問的卻是盧星晚:“你這一年多,都住在哪?”

“鳴崎為我在洛陽城外的上州建了一座竹樓,”說到這,盧星晚看了鳴崎一眼,眼含笑意,“是我的一個落腳的去處,不過平日裏我和鳴崎四處漂泊,住的地方倒也沒那麽講究。”

“在外漂泊,風餐露宿,你一個官家小姐,吃得了這苦?”

盧星晚低頭一笑,這笑裏多了許多感慨坦然:“民女自幼長在祖母身邊,祖母年邁,民女也就在她身邊學了一身醫術,臣也素來喜工筆,某一日突發奇想,若能嘗遍百草,將草藥功效細細述之,輔以民女的畫筆,相比也能為醫藥貢獻一份功勞。”

她又笑了笑,眼睛很亮:“是以這一年來,民女一面行醫一面采藥,雖有時覺得辛苦,但也樂在其中甘之如飴。更何況有鳴崎陪我,我只需行醫問藥,十分安全。”

玉瀾聽了這番話微有詫異,問她有沒有之前記錄的草藥,盧星晚爽快地拿給她看。玉瀾翻了翻她的手稿,再看向盧星晚時,她的眼神帶了欣賞。

“若不是你當初私自離開,過兩年皇帝到了成婚的年紀,你定是第一人選。”玉瀾一邊翻看一邊感慨。

這話率先引來鳴崎的不滿,也不管玉瀾是公主,餵了一聲。

玉瀾也不生氣,只淡淡看他一眼,但真正讓鳴崎服帖下來的還是盧星晚的一個眼神,隨即盧星晚低聲回答道:“我知道,可也正是因此,我生了些不甘心,皇宮雖大,終究是四方天空,我還是想出來看看的。”

玉瀾點點頭:“不後悔你自己的選擇就好。”

她順手拿出揣在懷裏的一塊玉佩給她。

“若他日回京沒有去處,就拿這個做信物去紫微城找我,你雖不喜歡皇宮那四角天空,但我尚且能給你一個歸處。”

盧星晚詫異地望著她,接過那玉佩,溫潤的質感讓她心裏生起一股暖意,她盈盈一拜,低聲說:“謝過長公主。”

盧星晚和鳴崎離開時,馬車留給了玉瀾主仆三人,珞明看著那一雙人騎著一匹馬離開,小聲道:“殿下,雖然我沒大聽懂,但我覺得這位盧小姐蠻厲害。”

玉瀾一笑:“是啊,多少人覺得榮華富貴才是真的贏家,可很多事,拋卻富貴卻是真的勇敢。這盧小姐水雲身鴻鵠志,有超然物外之心吶。”

說罷,玉瀾一手扇子:“走,再去舒州看看,出來這好幾天了,得抓緊回去了。”

珞明和香染應一聲,香染讓珞明去馬車裏照顧珞明,由她來駕車,行了一會,玉瀾掀開簾子看看香染,想起她剛才那英勇一幕,她笑了笑又放下簾子。

到了舒州,玉瀾又在這裏呆了五天才返程,已經十日有餘,長公主還沒回來,別說雲舒等得焦急,就是檀喆也忍不住想東想西了。

擔驚受怕久了,檀喆就在心裏埋怨玉瀾,好歹你是再寄封信報報平安啊,再不濟讓你那暗衛傳個口信兒也行啊,現在一點消息也沒有也不知道你在哪。老大不小的人了咋還這麽任性呢。

埋怨歸埋怨,檀喆還是該操心操心。

為了把事情做得更真一些,檀喆雖然不像之前那樣三日去一次集仙殿,但也五日去了一次,詳裝匯報情況,如今已經去了兩次。

雲舒之前得到玉瀾吩咐,只要檀喆不在書房亂翻東西,他在集仙殿想去哪都行,在她書房想畫畫也可以。有了玉瀾吩咐,檀喆來了雲舒就不怎麽理會,任由檀喆在集仙殿自由走動。

但檀喆其實很有分寸,玉瀾不在,檀喆一次都沒有去她書房,知道玉瀾最重視她的書房。

臥室他自然也不會去,於是第一次拿了個水壺給大廳的花澆澆水,第二次給花剪了剪枝子。

去一次集仙殿,檀喆總晃神,一擡頭似乎就能看到玉瀾走過來,他也就越發煩躁,這情緒回了家也沒消解,終於讓檀母看出來了。

夜晚,檀喆陪檀母在院裏乘涼,檀喆以前忙,鮮少有這樣能陪她的時候,檀母也珍惜,就關切地問:“喆兒,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大好?”

檀喆本來還因為天氣涼爽心情好轉,被檀母這一說勾起了傷心事,抿著嘴也不說話。

“怎麽,長公主訓你了?罵你了?”

檀喆哼了一聲:“怎麽可能。”

他打著馬虎眼,也不說到底是沒訓他還是不敢訓他,檀母看著他的神色,覺得這事兒還是出在他和玉瀾身上。

於是不猜了,就問:“那到底怎麽一回事嘛!”

“沒事兒。”

檀喆向來不和她訴苦,檀母也向來做不了他的主,見他不肯說,也就不堅持。

不想這次檀喆沒忍住。

靜了一會,他忍不住嘟囔:“你說怎麽有這樣的人呢,又成熟又任性,尤其任性起來真是讓人傷腦筋。”

檀母反應了一會:“你說的誰?”

檀喆扭頭看她,不說名字,反問:“您剛才提了誰您忘了?”

“長公主?”檀母詫異地望了他一眼,“長公主哪有任性?”

檀喆似乎更詫異:“她不任性嗎?”

“哪有,你怎麽能這麽說長公主呢?”檀母拿扇子打了他的手背一下,結合之前在檀家小院兩人見面的不愉快,檀母問,“你是不是對人家長公主有什麽偏見?”

檀喆不回答,只望著天空:“我覺得您倒是挺喜歡她。”

“是啊,人家每次來還記得給我這個老太太帶禮物,還能和我聊天,我為什麽不喜歡人家?”

檀喆看了一眼理所應當的檀母,嘆了口氣不想說話。

檀母思索了一下:“其實如果不是嫁給你爹的話,我應該就能成為玉瀾的婆婆。”

檀喆被嗆到了,睜大眼睛看向檀母,這又是哪來的陳年舊事?

檀母倒是坦然,當笑話一樣講給他聽:“當年我家和崔家是世交,和崔家兄弟都有認識,那崔家有意想和我家結一門親事,可惜我當年年幼,這事兒就當玩笑話先擱置了。後來就遇到了你爹,你外祖父是駐紮邊塞的將軍嘛,很喜歡你爹的勇猛,正好我也喜歡你爹。”

檀母笑了一聲:“那時候崔家也沒再提這事兒,我又當時住在邊塞,你外祖父就做主我和你爹成親了。不過聽說,那崔家大公子在我成親那天喝得酩酊大醉痛哭流涕,五年後才成了親。”

檀喆已經猜到了:“那個崔家大公子就是……”

“現在的京兆府尹,崔岳。”

檀母笑得開懷,並沒有為往事感傷追憶。檀喆望著母親,一時沒說什麽。

檀母雖不感傷,卻有感慨,會想許多,突然說道:“其實上官皇後也很喜歡你,當初我帶你去皇宮參加早春宴,問你幾個問題,你回答了就躲我懷裏笑,上官皇後也被你逗笑了,還送了你一個小金鎖。哦,我還記得那時候長公主也在,很小的一個小人兒,被皇後擁在懷裏,一直盯著你看。”

檀喆對那些往事已經沒什麽記憶,唯獨聽到最後一句面露得意:“哦,她那麽小就盯著我看了啊。”

他像抓到玉瀾什麽小把柄似的嘿嘿笑了一下,檀母覺得他笑得有點傻乎乎的,猶豫了一下忍不住拆他的臺。

“那時候長公主應該是看你答不上皇後的問話,嫌棄你笨才盯著你看吧。”

檀喆笑容一下子沒了,他蹭的從搖椅上支起腦袋哀怨地看向母親。

娘,不帶這樣打擊兒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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