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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瀾來這個檀家小院兒都挺自然的。

檀喆可能不歡迎她，但檀母不會。

玉瀾在這時候也很會討一下檀母的歡心，檀母之前最喜歡懿安坊的簪子，玉瀾每次來都給帶一支，並著其他的禮物，來的時候都帶著。

當然，就算檀母真的不願意，這會也不可能冷著臉趕客，玉瀾有時候想想，也覺得自己厚臉皮。

玉瀾看雲舒和珞明擁著檀母進了房間，這在雙手背到身後慢慢踱到檀喆面前。

檀喆拿著斧子的那只手動了動，註視著她：“公主怎麽來了？除夕宴宮裏見公主不在，不得急瘋了？”

“皇宮又不是我的，是皇上的，皇上在皇宮就在。更何況我和檀大人在一起，哪能不安全，”玉瀾走到面前，拿手中的扇子點了點他的胸口，她盯著檀喆衣服上的花紋，低聲說道，“許久不見檀大人，本宮甚是想念啊。”

說這話，玉瀾自己都得抿著嘴忍笑。

油嘴滑舌，檀喆想著。

他也想笑，仗著玉瀾比他矮沒仰頭看他的臉，他仰起頭無聲笑出來，然後若無其事的淡聲拆她的臺：“今早大朝會才剛剛見過，公主。”

這是拆她臺呢。

玉瀾哦了一聲，做出恍然的模樣：“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這樣算的話幾個時辰也是一年的光景，真是太久了，檀大人好好算算。”

檀喆終於在她面前笑出來，嘆了口氣不和她鬥這個嘴：“公主要是不介意，就與母親和我一起吃個年夜飯？”

玉瀾挑了下眉，沒說話。

檀喆察覺到了她的小動作，頓了下：“若殿下答應，定使這檀家小院蓬蓽生輝。”

玉瀾本想矜持一下，聽檀喆後面這話，不由得笑出來：“行啊。”

她順手把扇子給他：“大冬天打扇子太奇怪了，送給檀大人了。”

檀喆看著手裏的扇子陷入沈默。

原來你這是知道啊。

玉瀾信步進了正房，看到檀母正被雲舒珞明簇擁著看那些禮物，也是雲舒珞明給玉瀾和檀喆獨處的法子。

看到玉瀾進來，檀母立刻站了起來，拿著手裏的一支玉簪：“公主真是有心了，來這裏還送我這麽好的一支玉簪，真是折煞我了。”

“夫人哪裏話。”玉瀾笑著，接過玉簪給她簪上。

她往後退了幾步，端詳了一下，滿意的點點頭，對檀母笑了笑：“夫人氣質高華，配上這玉簪，也是這簪子的福氣。”

檀母笑得有些不好意思，連連要留玉瀾吃年夜飯，說要讓玉瀾嘗嘗她的手藝。

玉瀾自然不推辭。

檀喆看檀母在廚房忙碌，看了一眼在正房裏翻他書的玉瀾，他轉身也進了廚房。

“阿娘，要不我來做吧。”

檀母哪裏肯，頭也不會地拒絕：“不行，你沒有我做得好吃。”

檀喆無形中被母親中傷了一下，沒來得及自憐，只好悄悄道：“她吃不了太辣的東西，娘你可別像往年一樣放那麽多辣子，要麽就做兩份，一份放辣一份不放辣。”

檀母應了聲，又催他去招待公主，檀喆打著哈哈沒有過去，非要給她幫忙。

玉瀾倒也不介意這小院的主人沒人來招待她，只順手拿了本書在檀喆的書房裏看起來，想了一會她讓雲舒和珞明去幫忙，獨自一人在這書房裏看起書來。

看了一會，她轉念一想，這是檀喆自己的房間，都是檀喆的東西，不知道是不是在某一處藏著檀喆的小秘密。

或者有檀喆和玉媱感情正濃時寫的什麽纏綿悱惻的情詩什麽的？

想到這，玉瀾心裏一沈，看了看那滿書架的書。

不是沒有一探究竟的心思的，但玉瀾坐在原地動也沒動，只看了一眼那書架，就低下頭去專心看自己的書。

這種時候自找這種不痛快，不值得。

年夜飯還沒開始，雲舒就請命先行回宮，今晚的除夕宴是她操辦的，玉瀾要在檀家吃這頓年夜飯，雲舒必然要回去主持這宴會。

而玉瀾在檀家這頓年夜飯吃得賓主盡興。

檀母廚藝確實精湛，飯菜自然也豐盛，但玉瀾驚訝的是，每道菜都是鴛鴦盤兒，一半是辣的一半是不辣的。

檀母能有這巧心思讓玉瀾很感動，尤其問了檀母喜歡食辣後更是稱讚檀母心思細膩。許是她誇得話有點多，檀喆看了她一眼，玉瀾就住了口，她還覺得有點委屈。

年夜飯後，留下的珞明手腳利落的給檀母幫忙，又伶俐的在房裏陪檀母聊天說話。而檀喆陪玉瀾上了房頂，在檀家小院的正房屋頂上擺了張桌子，溫了一壺酒並幾個小菜。

“今年除夕沒下雪，有點可惜。”

玉瀾仰頭望著天空，又四處張望。

檀喆試著水溫，並不應和，只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讓你缺席這次除夕宴？”

玉瀾動作頓住，

她看檀喆，檀喆也望著她，難得神色認真嚴肅。

玉瀾一笑：“看來還是不能輕易糊弄過去啊。”

“我阿娘雖然不說，但也知道紫微城這會應該要舉辦除夕宴的，你就這麽逃出來，不怕宮裏出事？”

“我不是都說了嗎，皇宮是皇帝的，天下也是這皇帝的，這個除夕宴，必須到場的應該是皇帝，不是我。”

檀喆聞言皺了皺眉：“你和……”

“不說這些事了，”玉瀾打斷他，她臉上一直帶著笑，拿酒壺給自己倒了一盅，“皇帝也已經十五歲了，該來的總是要來。有的事，我攔不住，也躲不掉，倒不如先拋開這些，輕松一日是一日。”

她對他舉起酒杯。

檀喆盯著她看了幾秒，這才舉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

玉瀾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哎……”檀喆眼看著她一仰頭喝掉杯中酒，嘆了一聲也只好跟上，給她倒酒時卻強調，“你要是再喝得這麽快我就把你送回去了啊。”

玉瀾皺起眉：“別那麽殘忍好不好。我還正高興檀大人難得能和我坐在一處還能平心靜氣呢。”

“我哪次生氣過？”檀喆反駁。

玉瀾哼了一聲：“你這話可就昧良心了。”

想想他來集仙殿，動輒生氣或負氣而走的樣子，全朝沒有一個人能想他一樣和玉瀾頂嘴，這也是玉瀾每次和他見面都屏退眾人，最多只留珞明等貼身侍女的原因，讓人看見，公主顏面受損，不好。

但檀喆就有這麽個好處，在朝上，對她倒是尊重恭敬，什麽時候該擺好態度，他倒是一貫拎得清。尤其想到他來集仙殿這麽頻繁是因為自己，有時候大差不差玉瀾也就算了。

兩人都對這個話題沈默了，深知強辯下去又傷和氣，檀喆正想著要不要說說軟話認個錯，但苦於他在這方面經驗不足，也羞於開口。正躊躇著，玉瀾又開了口。

“不過，你為什麽要會這通遠坊過除夕，你不是已經在尚善坊開府了嗎？”

檀喆在心裏松了口氣，因為有點不好意思，這會格外乖順：“母親在這裏住了十餘年有了感情，去了尚善坊後也有些不太適應，一直記掛著這裏總想回來，我就陪她回這裏過除夕。”

玉瀾點點頭，想想也應該是因為檀母，只還是有些嘆息，檀母當年也是名門之後，十幾年擔驚受怕和操心勞累，如今竟然一時有些改不了了。

她在感慨中心有寂寂，又想直接幹掉杯中的酒，這次檀喆眼疾手快的摁住她的手腕：“別再喝了。”

玉瀾一楞，檀喆又改口：“慢點喝，別喝得太快。”

他緩緩松開扣住她手腕的手，好像怕他一松手玉瀾還是會把這杯酒一口悶一樣。

玉瀾不知怎的因為他這個動作而有點想笑，心裏一軟，聽話的抿了一口就放下。

也是這時，天空幾聲明響，巨大的煙花在天空綻放。

這煙花是從應天門開始，各坊市以應天門煙花為信號接次放煙花，這才有通遠坊上空的煙花美景。

這次的煙花是玉瀾授意安排的，今年一年百姓安康，風調雨順，這滿城煙花，寓意辭舊迎新。

玉瀾和檀喆朝著煙花的方向看過去，也知道此刻天街定然擠滿了人，熱鬧非凡，街道兩邊擺著攤市，都是應景好玩的小玩意兒。小孩子舉著糖人兒，女子們挽手嬌笑，外國使者也在來這街頭，他們會停下腳步，仰起頭，看夜空盛景，對來年充滿希望。

沒人知道，那促成這一切的長公主，就在那個糠坊小院的屋頂上，和他們一起看著煙花。

玉瀾釋然地笑了笑，對這幾年的辛勞和每一次的夜不能寐都有了付出後的滿足。她心情好，也在這熱鬧中生出一些成就與豪邁，看檀喆正回著頭專註的欣賞煙花，她悄悄給自己倒了滿滿一盅，正要喝，也不知道檀喆是不是腦袋後面長了眼，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兒。

他手臂撐在小桌上沖她得意地笑：“我就知道你想偷喝。”

這時他身後一個巨大的煙花綻放，繁覆美麗的花團帶著光和熱，玉瀾怔了一下，眼前的檀喆一雙眼睛如星子般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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