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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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仙殿外一直不安靜。

雲舒在殿外看著一直跪著的玉媱,苦口婆心的勸:“靈犀公主,殿下您已經見了,您的想法殿下已經收到了,您這樣跪著也沒用,就先回公主府好好休息吧。”

玉媱一雙翦水瞳淚漣漣的,她緊緊抿著唇盯著殿門口,聽了雲舒的話只寥寥擡眸望了她一眼,卻不理會,繼續跪著。

這個眼神讓雲舒一怔,心裏有了底,沈默許久也不再勸,她讓錦心給玉媱拿了一個軟墊,至於玉媱用不用她就不管了,雲舒給玉媱行了個禮,轉身就給玉瀾回覆去了。

剛一進屋,就看到珞明不知所措的站在那,在她旁邊,玉瀾正靠在軟榻上,旁邊放著一壺酒。

珞明擔憂的看著獨酌的玉瀾,眼神求救地朝雲舒望去,雲舒竟然能用眼神演繹出嘆息的表情,輕輕搖了搖頭。

玉瀾又將小杯子裏的酒倒滿,再度一飲而盡,珞明終於忍不住了,一聲殿下脫口而出。

玉瀾擡眸望了她一眼,眼神有些迷茫,珞明心裏也是一突,但還是鼓起勇氣說道:“喝酒傷身,殿下還是少飲為好啊。”

這時候勸誡玉瀾固然有些頂風上的意思,但玉瀾沒有生氣,反而輕輕笑了笑,放下了酒杯。

她是有些醉了,父皇去世後她就染上飲酒的毛病,有時候晚上失眠,她就讓雲舒珞明給她備下酒,經常連下酒菜都沒有,更容易醉。

她就是求醉的。

這次也是一樣,她喝酒求醉,可縱然是瓊漿玉液,也是酒,也是傷身的。

“那時候她,就是想出風頭的。”玉瀾淡淡說道。

她在軟榻上撐著頭,眼神空茫,卻清晰的想到那時候玉媱的模樣。

“我還記得那時候的除夕宴,是母後最後一次操辦的除夕宴,那一年母後剛剛轉好,父皇很高興,除夕宴破例邀五品以上的在京官員都來參加。”

玉瀾知道兩位侍女在聽,也能聽得出她平淡描述下的懷念和嘆息。

“父皇體恤母親操辦除夕宴辛苦,那次除夕宴要求我來協助母後操辦,我當時還挺高興的,因為父皇到底是沒讓張貴妃協助,我知道母後在父皇心裏終究是不一樣的。所以那次除夕宴,我準備得很盡力,只讓母後給我指示,其他的都是我去辦。”

“父皇說那場除夕宴辦得很好很盛大,我說,都是母後教導得好,這話是真的沒有錯。當時按理說,身為公主,是皇帝的女兒,是不能到舞臺上給百官獻舞的,可玉媱悄悄和我說,她想做那個群舞裏的領舞,她和我說她已經練了很久。”

“我知道她在舞蹈上聰慧,舞蹈只看一遍就能一模一樣的跳出來,甚至還能有自己的神韻。她有這樣才能還練了那麽久,我知道她是一早就準備好的。”

“她一開始就是想這樣做的,”玉瀾又重覆了一遍,只靜靜的看著燭火,仿佛燭火的搖曳有玉媱舞動的身影,隨即她笑,“她成功了,因為我默許了。我默許她換掉原先的領舞,看她穿過一百八十位舞姬走到天子面前,走到百官面前。那次群舞後,洛陽城傳遍了她傾城傾國的佳話。”

玉瀾低下頭去喃喃:“其實我想,就算我不答應,她也會悄悄換掉那個領舞走上去的。我能猜到她在想什麽,可是我不想相信,也不想太小人之心。”

“我和她從小長大的啊。”她淡淡的說道。

因為和她從小長大的,我比我想的,比她想的,都更清楚她。

我只是不想相信,罷了。

雲舒思索幾秒,朝前一步行禮:“殿下,靈犀公主還在外面跪著,您看……”

玉瀾語氣淡淡:“不得到我的準確回答,看來她是不肯走的。”

沈吟幾秒,玉瀾點點頭:“看來她還是變了一些。”

她微微坐直了身體:“雲舒。”

雲舒連忙往前一步聆聽。

“明確告訴靈犀,今晚我不能給她明確的保證。她願意走就走,不願意走你們就把車輿開到宮裏來把她強行帶出去。”

雲舒一楞,卻沒有任何異議,應下後就出門了。

沒一會就聽到殿外玉媱的哭喊:“姐姐!姐姐!我們姐妹之間多年情分,姐姐,不要把我嫁給那回紇王子,姐姐,我求求你!”

她的聲音很高,在寂靜的宮中傳出很遠的回響。

玉瀾冷著臉聽那淒楚的聲音,許久沒有動作。直到懷恩進殿,他也看了一眼珞明,又去匯報玉瀾:“殿下,大理寺少卿檀喆求見。”

玉瀾心裏一沈,聲音也跟著冷了下來,立刻回道:“我不見他!”

懷恩輕嘆了口氣,直接跪下來:“檀大人自除夕宴後一直在宮外求見,已經在外面跪著,等候多時了。”

跪著,等候多時。

這幾個字眼被玉瀾清晰的捕捉到,讓她許久說不出話來。

良久,她直接氣笑了:“好,好,很好。”

她連說了好幾個好字,讓旁邊錦心幾個小侍女心驚膽戰,玉瀾隨手把小酒盅扔到軟榻前的毛毯上:“讓他進來!”

檀喆在集仙殿宮門外已經跪了許久,好在身體強健,雖然膝蓋酸疼還能受得住,更何況現在膝蓋的酸疼遠遠比不上內裏的心潮起伏。尤其剛才看到車輿進去又出來,車輿出來時他看到玉媱掀開簾子露出一張哭花的臉。

看到檀喆時,玉媱住了口,兩人四目相對,他看到玉媱的口型。

檀喆救我。

因著這句話,檀喆進殿時,本來就是有些情緒的,也有些急切。

集仙殿內,玉瀾已經換了家常的衣服,一身淡青長裙外面披了一件同色薄紗,一頭長發更是只簡單攏了一下,沒有一點發飾裝點。

檀喆急吼吼進來,看到玉瀾這副裝扮又蹭的低下頭去,身形也猛然頓在原地。

“不是跪了很久要求見嗎?怎麽不進來?”

檀喆還是不邁進這個門檻,只低著頭:“不曉得已經夜深,打擾公主休息,我明日再來。”

他說完轉身就要走,也不等玉瀾準許。

“來都來了,就把話說了吧,別等到明天了。”

玉瀾語氣涼涼的,看到他心情也不好。

她吩咐珞明給她拿一件披風過來,看她披上披風,檀喆這才進來,但始終低著頭,一副恭順樣。

“為了什麽事來的?”玉瀾問道,盡管已經猜出來了。

檀喆這時候倒是照著規矩辦事了,一拱手答道:“為靈犀公主和親一事而來。”

玉瀾翹起嘴角,神情嘲諷。

昔日她說,他升為大理寺少卿後就可以獨自求見他,結果這第一次求見,就是為了玉媱。

“哦,那說說,你是什麽想法。”玉瀾靠上椅子旁的軟墊,好整以暇。

她的神情檀喆看不到,是以依然恭謹。

“臣認為,對於回紇等部族,自然需要維系關系,敦親睦鄰。但不需要以和親的方式來維系。”

“幾乎歷朝歷代都會以通婚的方式來維系與境外的感情,怎麽到你這裏就不需要了。那你說,除了和親,還有沒有別的法子。”

“回紇屬於游牧部落,牧民主要以打獵為生。但對於中原的耕種、醫術等等所知不多,可對於回紇等部族來說這些同樣重要,我朝可以和回紇等部族以耕種、醫術等作為交換,這樣對我朝來說既不需要通婚,也能給回紇需要的東西,這遠比和親更重要。”

看來連對策都想好了。

檀喆聽好久沒有動靜,忍不住擡頭看她一眼,又很快低下頭去。

玉瀾正註視著他。

對於檀喆的回答,玉瀾不置可否,反而繼續說道:“我記得前朝有位公主就是遠嫁吐谷渾和親,帶去了醫術耕種等技術,確實讓吐谷渾有了一定的發展,但同時,你也看到了,吐谷渾現在也兵力強盛,對我大殷朝也是一個威脅。”

“臣認為,我大殷朝身在中原,當有海納百川的風範,如果因此就只通過貴女和親來維系感情,有違……”

“檀喆你住口!”

玉瀾一聲爆喝,檀喆只聽到旁邊一聲瓷器的破碎聲,玉瀾將茶杯擲到他的身側。

檀喆陡然停下,身體卻動都沒動。

“既然你說我朝應該海納百川,那為什麽不能和親?回紇之前還送過王子過來呢,我們為什麽不能讓公主皇子過去?現在是回紇來求娶,不是我們送人!而且這是聯姻,不是朝貢!”

說罷玉瀾走到檀喆面前,蹲下來看著離著自己不到一臂遠的檀喆。

“大殷朝現在是什麽情況你不是知道,要是回紇求娶不成回去和我朝起了矛盾,那就是邊境不穩。現在百姓剛剛減輕徭役恢覆農桑沒幾年,要是真打起來又是一場劫難。檀喆,你不是不知道!”

玉瀾怒火中燒,她瞪著默不作聲的檀喆,恨不得把他瞪出一個洞。

“所有貴女,包括我在內,從出生懂事的時候起,就知道自己的婚事會是一場政治。你如今來找我說這一大堆,無非是因為這次求娶的人是玉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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