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八十八章 有些意思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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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樓的時候在樓道中,遇見了秦懷——也就是那名江湖人士,那人四十多歲,正值壯年,醫術頗高,行走江湖的這些年也救了不少人,所以在江湖上廣結善緣,人脈頗廣,也算是小有名氣的一人。

秦懷當時似乎是有些喝醉了,沒看清路,跟莊天樂撞到了之後,莊天樂當天心情不好,被人撞了語氣也是不善,立刻一頓破口大罵。

秦懷除了有一手好醫術以外,還會一些武功,他當時喝醉,下手也沒個分寸,直接鎖了莊天樂的脖子,勒得莊天樂差點斷了氣,要不是怡紅院的老鴇子跑出來解圍,說不定現在的局勢就變成了皇權勢力去聲討江湖勢力,而不是江湖勢力過來聲討皇權勢力了。

莊天樂在秦懷手底下吃了虧,揚言要報覆回去,只是被老鴇子勸走,給他弄了一個善解人意,活還很好的姐兒,一番極樂之下,任誰都以為樂不思蜀的莊天樂不會再去計較那一小插曲了。

誰料,當天夜裏,秦懷就死了。

秦懷死的時候無人看到,因為他當時還在空房間裏等一個小花魁,只是那花魁被一名有權有勢的客人暫時點了彈琴,來不了,所以他就在房間裏等待。

後來那小花魁彈完琴去房間裏找秦懷,打開門便看到莊天樂一臉慌張的從門裏跑了出來,身上的袍子沾著點點鮮血,讓人一看就感覺不對勁!

小花魁見此也感覺事情不妙,探頭往房間裏一看,便是一聲驚叫,打破了怡紅院裏平靜——

秦懷滿身是血的躺在房間裏,雙目圓瞪,已經沒了聲息!

秦懷……

死了!

這樣的場景,這樣的起因,這樣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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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情景劇(七)]

莫說是小花魁、江湖人士之類的家夥了,哪怕是唐夜霜在場,她的第一感覺都會是認為秦懷是那莊天樂所殺了。

畢竟剛剛發生過矛盾,巧的是莊天樂還撂過狠話說要對付秦懷,更巧的是秦懷死的房間裏跑出了身上有血,慌慌張張的莊天樂——

這樣的情況下,任誰都會感覺莊天樂可疑!

畢竟莊天樂要說自己是在秦懷死後才進入房間,發現了秦懷死掉了,正常人的第一反應難道不應該是大叫一聲或是叫人過來?

而且秦懷死得位置那麽明顯,站在門口就能看到,莊天樂若真是站在門口看到的,被秦懷死掉的模樣嚇到跑路了,那麽他身上怎麽可能沾到血?

原因只有一個,莊天樂碰過秦懷的屍體,或是……

殺了秦懷!

可問題是,一般人看到屍體,第一反應怎麽可能是跑過去碰一碰讓自己的身上沾血?

所以,大多數人都只會相信後一結論,認為是莊天樂殺了秦懷!也就造成了今日這般進退兩難的情況。

唐夜霜微微瞇眼,思緒幾個翻轉之後,總感覺這案子的疑點頗多,她不禁問道:“那莊天樂是怎麽說的?他的視角裏,看到的事情真相是如何的?”

似乎早就料到唐夜霜會問這個問題,雲墨靜聞言立刻答道:“首先聲明一點,莊天樂是不會武功的,他也就是個文弱書生,只是脾氣不太好,跟普通的紈絝子弟一樣。而秦懷卻是會一些武藝的,哪怕是喝醉了,也能輕輕松松打敗莊天樂。”

唐夜霜聽到這話,神色淡定的說道:“你跟我,包括那些外人,都不能排除一個情況——秦懷當時喝醉之後就睡了。醉酒熟睡的人,是不會有反抗之力的。就算是個孩子,只要拿了刀,也是可以輕松捅死他的。”

說罷,唐夜霜聳聳肩,她道:“辦命案最忌諱的就是先入為主,即便我們兩人的目的是要保住莊天樂,在查案的過程中,我們也不能被蒙住了眼,忽視一些可能。”

聽到唐夜霜這話,雲墨靜便知是自己考慮不周了。

沒錯,確實存在著唐夜霜所說的情況,即便可能性很小,他們也不能忽視,畢竟這些在日後很可能成為有心人的把柄,他們若是考慮不周,只會給外人趁虛而入的機會,到時候那些義憤填膺的江湖人士又會嚷嚷著皇權勢力包庇殺人犯之類的話,然後趁機鬧事——

這可不是唐夜霜與雲墨靜想看到的結果。

知曉是自己考慮不周後,雲墨靜便道:“受教了。”

語氣一頓,不等唐夜霜回答,雲墨靜便繼續道:“我之前去過戶部侍郎的府邸見過莊天樂,莊天樂看起來受了很大的刺激,一個勁的說著自己沒有殺人,其它的話已經不會說了。我安慰了他好一陣,才讓他斷斷續續的說出了他看到的場景。”

昨日夜裏,莊天樂被老鴇子勸走後,便與一姐兒進了房間內快活,一番**之下,誰還記得跟秦懷那點不愉快?

心滿意足的抱著懷中的姐兒,溫存一陣後,莊天樂原本準備再來一番玩到深夜,可不知怎麽,他與那姐兒雙雙困了,便都睡了。

醒來之後,莊天樂便發現自己身處另一個房間內,手裏頭還握著一把匕首,匕首上很多血,他自己的衣服上也有不少濺射到的血液!

擡頭一看,便看到了秦懷雙目圓瞪,死不瞑目的慘死模樣!

頓時,莊天樂嚇得叫了一聲,可沒叫完就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

他不敢叫太大聲,若是引來了旁人,看到這一場景,定會以為是他殺的人!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即便莊天樂已經避免了他的尖叫聲惹來他人,可當他跑出去的時候,竟然還是撞見了過來伺候秦懷的小花魁!

當時已經被秦懷的屍體嚇得不輕的莊天樂完全管不了那麽多了,只知道一個勁的逃跑,他不想被人抓住,他認為被人抓住就完蛋了!

於是,莊天樂這一魯莽的舉動,就造成了給外人一種“殺人兇手畏罪潛逃”的錯覺,於是這殺人的帽子,就這麽穩穩的扣在了莊天樂的頭上了!

聽了雲墨靜的描述後,唐夜霜可算是明白了現在的局勢對他們是有多不利了,畢竟那麽多證據擺在眼前,別說是外人了,單聽這一過程的唐夜霜都覺得莊天樂的嫌疑重大,很難洗脫罪名。

無奈的嘆了口氣,唐夜霜感覺一陣頭疼,萬萬沒想到休息了數月後,剛回來上班就撞見了如此棘手的一個案子——

這是老天爺給她輕松一段時間後,集合出來的大招嗎?

想了想,唐夜霜又問道:“兇案現場保護的可好?那秦懷的屍體在哪裏?”

“兇案現場保護好了,怡紅院那邊也被勒令停業三天,這是我們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畢竟那是帝都裏最大的怡紅院,背後牽扯的利益頗多,能為此停業三天,已經算是給我們面子了。”

雲墨靜嘆了口氣,似是對此事有些無奈,隨即他繼續道:“而秦懷的屍體則是運到了府衙內保護,從今早開始就不斷有‘好心’的江湖人士過來偷屍體,理由是不能讓我們這些吃皇糧的蛀蟲玷汙了他們大恩人的身軀。”

說到這裏,雲墨靜不禁翻了個白眼,似乎很不屑這種言論,頓了頓,雲墨靜又道:“你要是想看屍體,現在也可以去看的。”

唐夜霜聞言,微微點頭,她直接道:“帶好工具,我們去驗屍,驗完屍,就去怡紅院看看現場。”

“好。”雲墨靜聞言,立刻點頭,出去吩咐了下人備好工具,然後領著唐夜霜去了府衙內一處守衛嚴密的院子,那裏就是存放秦懷屍體的地方。

因為現在天氣較涼,屍體保存的也算完好,這點讓唐夜霜很滿意。

“拖出去吧,在外面驗屍。”唐夜霜直接說道。

雲墨靜聞言,頓時一楞,他道:“去、去外面驗屍?被人看到了該怎麽辦?”

“你覺得這種昏暗的情況下,方便我驗屍嗎?”唐夜霜指了指屋內有些陰森暗沈的光線。

雲墨靜聞言,頓時一滯,隨即無奈道:“那好吧,不過你記得動作快點,我怕有江湖人士又混進來了,看到你驗屍的場景,會誇大其詞出去嚷嚷的。”

驗屍雖然有助於破案,但在古代這種尊重死者,尊重遺體的大環境下,任誰都會感覺不適,有些古板的人,只會認為你這是在侮辱死者,對你破口大罵。

現在江湖人士與皇權勢力針鋒相對,若是讓他們知道唐夜霜一個年輕的小姑娘跑來給秦懷驗屍,免不了又是一陣閑話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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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情景劇(八)]

雲墨靜並不擔心唐夜霜會被這些閑話影響,也不擔心江湖人士會拿此事鬧事,他唯獨擔心護短到了極致,寵唐夜霜寵的沒邊的雲墨寒,會因為此事大發雷霆,而做出一些可怕的事——

到時候,後果不堪設想!

默默的打了一個寒顫,隨後雲墨靜讓人把秦懷的屍體連同放屍體的床全部拖到了屋外,放到了院子裏。

今日陽光不錯,在這樣的光照下,屍體上的每個細節都能看清,這讓唐夜霜很是滿意。

走上前,唐夜霜擡手就開始給秦懷解衣帶,似乎要脫秦懷的衣服。

看到這一幕,頓時讓雲墨靜嚇得不輕,他連忙攔住唐夜霜,道:“你要做什麽?”

“看不出來嗎?給他脫衣服啊。驗屍不脫衣服怎麽驗?”唐夜霜看到雲墨靜這副模樣,只感覺雲墨靜是在大驚小怪,於是她毫不客氣的給雲墨靜翻了個白眼。

“我知道你是在給他脫衣服。”雲墨靜扶額,“我只想知道,你打算脫多少。”

頓了頓,雲墨靜特地強調道:“這秦懷只有上身有傷口而已。”

“不。”

唐夜霜又不是傻子,當然能聽出雲墨靜話中的意思,她直截了當的拒絕了雲墨靜,然後道:“全部的衣服,包括褲子,都要脫掉,一點細節都不能漏掉。”

“餵!”

即便是見多了風雨的雲墨靜聽到這話,也不由得叫出了聲,他臉色有些不自然的說道:“你的意思是,是要在這光天化日之下,把秦懷脫光光?”

若是這裏都是男人還好,可唐夜霜只是個十五歲的小姑娘啊!

這事要是傳出去……

雲墨靜感覺自己要虛脫了,他真的難以想象那後果啊……

相比於雲墨靜的不淡定,唐夜霜倒是無所謂,她拍開了雲墨靜攔著她的手,然後道:“行了行了,別大驚小怪了,過來幫忙吧。脫衣服的時候小心點,別造成屍體的二次傷害。”

說罷,唐夜霜便開始為秦懷脫衣服,雲墨靜見自己阻止不了唐夜霜,便只好跟上,也開始脫秦懷的衣服了。

很快,秦懷身上的衣物被脫了個幹凈,但是還留了條褻褲,盡管唐夜霜想要把這條多餘礙事的褻褲也扒下來,然而雲墨靜卻打死也不讓唐夜霜脫,幾番唇槍舌戰之下,還是唐夜霜敗下陣來——

無論她怎麽講理,雲墨靜都不聽,總之是不讓她脫秦懷的褻褲,見在這件事情上已經浪費了不少時間還沒個結果,唐夜霜無奈之下只好放棄了把秦懷脫光的打算,開始了驗屍。

很快,唐夜霜檢查出了不對勁,她瞇眼在秦懷胸口處五道傷口上打量了一陣,隨後她語氣肯定道:“看來莊天樂還真有很大可能是被冤枉的了。有人故意算計他,把殺人嫌疑推到了他的身上。”

“哦?怎麽說?”雲墨靜一聽這話,頓時來了興致,怎麽這唐夜霜才看沒多久,就發現不對了?

“你仔細看看這五個傷口。”

唐夜霜擡手指向秦懷的上身——

秦懷上身位置,小腹有一道被捅的傷口,腹部一道被捅的傷口,而左胸心臟處則有三道,被捅的傷口,那裏的傷口很是錯亂,血肉翻卷。

雲墨靜聞言,便仔細打量了一下這五道傷口,可橫看豎看也看不出個異樣,畢竟他又不懂驗屍,他唯一能看出來的就是這五道傷口乃是同一個兇器所致而已。

見雲墨靜一頭霧水的看向自己,唐夜霜便知他是沒看出異樣了,唐夜霜不禁嘆了口氣,隨即指向秦懷的心臟處,她道:“你看,秦懷身上的致命傷口,就是在這裏,三刀捅進了心臟,就是這三刀,刺破了秦懷的心臟,要了秦懷的命。”

“嗯。”雲墨靜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

接著,唐夜霜又道:“你看看心臟這三道傷口的邊緣……”

唐夜霜擡手比劃了一下,“皮肉是翻卷的。”

雲墨靜聞言,下意識便道:“傷口不都是這模樣……”

然而,話還沒說完,雲墨靜的聲音突然就止住了——

因為他看到,唐夜霜的手指到了秦懷的腹部與小腹處的那兩道傷口。

那兩道傷口邊緣,皮肉並未翻卷,很是齊整!

“看出不對勁了?”唐夜霜見雲墨靜的表情微變,便知他是發現了這一細節的不同了。

雲墨靜微微點頭,隨即疑惑的問道:“這到底是……為什麽?”

明明是同一兇器造成的傷口,為什麽傷口邊緣會有這樣微妙的不同呢?

“因為捅人的時間不一樣。”

唐夜霜面色平靜的答道,她指著小腹與腹部的那兩道傷口,然後道:“這兩道傷口,是在秦懷死後捅的。”

手指上移,唐夜霜指著秦懷心臟部位的三道傷口,然後道:“這三道傷口,是在秦懷死前捅的,捅完之後,秦懷當場死亡。”

“所以……這能說明什麽呢?”雲墨靜問道,雖然他嘴上這麽問,但心中似乎有了一絲想法,只是他的想法還需要唐夜霜的話來確定才行。

“我們來做一種假設,如果莊天樂真的是被陷害的,那麽真正的兇手在殺了秦懷之後,就嫁禍給他了。”

唐夜霜開始了案情假設,她緩緩道:“當天晚上,秦懷喝醉了坐在房間之中等小花魁,兇手進了屋中,從正面攻擊秦懷,三刀捅死秦懷,期間應該捂住了秦懷的嘴,避免秦懷呼救或是發出慘叫。”

說著,唐夜霜指了指秦懷的臉頰,那裏已經有屍斑浮現,她道:“你看秦懷臉上的屍斑,左臉位置的幾個屍斑像不像手指印?仿佛是有人從正面用左手捂住了他的臉一般,因為要用力捂,所以手指深陷進去,造成了壓迫,在秦懷死後,這裏也就浮現出了形狀明顯的屍斑圖案。”

聽到唐夜霜的描述,雲墨靜也下意識朝秦懷的臉上看去,沒錯,秦懷臉上的屍斑形狀,確實很像是手指印,雲墨靜比劃了一下,確實很像有人伸手捂住了秦懷的臉。

雲墨靜心中了然,接著,他對唐夜霜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示意唐夜霜繼續講下去。

接著,唐夜霜道:“對方應該比秦懷要高不少,估計在一米八到一米九這個區間。”

秦懷身量較矮,堪堪一米七的樣子。

說著,唐夜霜指著秦懷心臟的傷口,她道:“你看看,這裏有一道捅傷是從上斜下,如果是跟秦淮差不多,或是比秦淮矮的人,是難以在捂住秦懷嘴的情況下,還能捅出這樣角度的傷口的。”

雲墨靜聞言,連連點頭,心中大概有了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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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情景劇(九)]

一米八到一米九的身高,與莊天樂並不相符。

莊天樂家父母就比較矮,所以他也僅有一米七五的樣子,不符合唐夜霜所說的,一米八到一米九。

看來莊天樂還真的背了一次黑鍋啊!

雲墨靜眼底一片暗沈,到底是誰,是誰要誣陷莊天樂,把皇權勢力與江湖勢力扯到了對立面?

那人攪出這番一觸即發的局面,到底想做什麽?

唐夜霜不知雲墨靜心中的想法,她只是繼續分析當時的案情過程,她道:“兇手在殺掉秦懷後,便去了莊天樂的房間,用迷香之類的東西將莊天樂與那花姐兒迷暈——這也符合莊天樂所說,他當時還想繼續溫存的時候,卻與那姐兒同時困了,一起睡了過去。”

“我們先不提那莊天樂的作息如何,光說那姐兒,作為一個在怡紅院做姐兒的人,那個時間應該是正精神的時候,她卻困了,並且很快睡了過去,在莊天樂離開——或是被人弄走的情況下,都沒有醒。這是極為反常的,所以說必定是有人用了藥,讓她進入了不正常的昏迷狀態,才導致她沈睡過去。”

唐夜霜說到這裏,語氣一頓,瞥了眼雲墨靜,見雲墨靜將她說的那些信息消化完之後,便又繼續道:“兇手迷暈了莊天樂與姐兒,然後將莊天樂神不知鬼不覺的運走,弄到了秦懷的死亡現場,也就是那個房間裏,然後利用莊天樂的手握著兇器,捅了秦懷兩刀,而這兩刀捅進去的時候,秦懷早已死亡,所以傷口會與死前不同。”

說到這裏,唐夜霜解釋了一下,她道:“人在死前被捅時,傷口的皮肉會出現外翻等現象,而死後不會。到時候我們要證明的時候,找找活人與死人就好。”

聽到唐夜霜平靜的說出這番話,雲墨靜默默的打了個寒顫——

為了證明自己的論點,還特地找個活人與死人捅刀,放眼整個赤月國,恐怕也就唐夜霜一人會這麽幹吧?

“可是,如果別人辯解說,莊天樂殺了秦懷後,過了一會兒感覺不解氣又捅了他兩刀,該怎麽說?”雲墨靜不禁問道。

“一般人殺了人第一時間不會停留在兇案現場,而是選擇逃跑的,更何況聽你的描述莊天樂也就是個軟蛋,他怎麽可能跟屍體共處一室,還呆了好一會兒又捅了屍體兩刀?”

唐夜霜說道,接著她語氣一頓,又道:“不過外人不了解莊天樂,瞎扯扯也是會扯出你那個理由的,所以我們還得找更多的證據,證明莊天樂是無辜的。”

說著,唐夜霜開始繼續驗屍。

過了一會兒,唐夜霜拿起了秦懷的手,她發現秦懷的右手五指有些扭曲,像是被人強行掰斷了似的!

“嗯?

見此,唐夜霜輕咦一聲,開始仔細檢查秦懷的右手,忽然,她從秦懷的手指縫裏挑出一根寶藍色的細線,像是衣服上掛到的一樣。

唐夜霜小心的把細線遞給雲墨靜,讓他收好,隨即問道:“莊天樂那天穿了什麽顏色的衣服?”

“白色。”雲墨靜肯定道,“那衣服已經被我們府衙收過來了,上面的血都還在。”

唐夜霜聞言,想了想,又問道:“白衣服上有沒有藍線勾勒的花紋之類的?或者說他身上當時有沒有帶著藍色的掛飾?”

雲墨靜聞言,仔細想了想,隨即搖頭道:“都沒有。衣服上面也就是在下擺邊角部分用黑線、灰線繡了點山水畫罷了。”

唐夜霜聞言,似有所感,隨即她又檢查了一下秦懷的左手,發現秦懷左手手指縫裏有一些皮膚碎屑,外加一根黑色的細線。

那些皮膚碎屑是沒用的,畢竟在古代這種惡劣的環境下,也不可能化驗DNA,所以唐夜霜只挑出了那黑色的細線,再次讓雲墨靜收好。

做完了這一切後,唐夜霜道:“現在又有一個細節可以確定了。”

“什麽細節?”雲墨靜饒有興致的問道。

唐夜霜答道:“秦懷被人殺死的時候,哪怕是喝醉了,他也依舊是意識清醒的,所以可以排除完全打不過秦懷的莊天樂從正面殺死秦懷的可能了。同時秦懷當時死掉的模樣是瞪著眼睛的,證明他也確實是醒的,情緒還很激動,不然也不會死不瞑目了。”

“該怎麽證明秦懷當時是意識清醒的?”雲墨靜不禁問道。

如果能證明這一點,莊天樂的嫌疑確實可以被洗清大半了!

“你看看秦懷的兩只手。”

唐夜霜先是指向了秦懷的左手,她道:“秦懷的左手指縫裏,有皮膚碎屑,證明他當時被人捅了之後,還掙紮了好一會,甚至是抓傷了對方,而他的左手指縫裏還有一根黑線,應該是兇手衣服上不小心掛到的。”

語氣一頓,唐夜霜又指向了秦懷的右手,她道:“秦懷的右手五指扭曲,應該是被人掰斷了,對方殺掉了秦懷,為什麽無緣無故還要去掰斷秦懷的手指呢?原因只有一個,秦懷在掙紮的過程中,右手應該扯掉了兇手身上的什麽東西,被兇手發現了,所以殺掉了秦懷之後,兇手要從秦懷的手裏把那東西拿出來,可沒想到秦懷的手拽的那麽緊,所以幹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秦懷的手指掰斷,拿出了那東西。”

說罷,唐夜霜又道:“可兇手沒料到的是,雖然他拿走了那東西,可秦懷的手指縫裏留下了藍色的細線,那細線要麽是掛飾之類的東西上的,要麽就是兇手衣服上留下的。”

“可莊天樂當天衣服上沒有藍色的圖案,包括他的掛飾也沒有,所以說與秦懷爭鬥的人,並不是莊天樂!”雲墨靜聽到這裏,眼睛頓時一亮。

唐夜霜點了點頭,然後道:“兇手殺人的手法十分果斷,在知曉秦懷手裏有他的東西時也毫不猶豫的掰斷了秦懷的手指取回對他不利的東西。接著又在那人聲鼎沸的怡紅院裏神不知鬼不覺的把莊天樂給弄到了秦懷的房間裏——結合這幾點,可以確定兇手是個武功高強,且心狠手辣的人。再加上兇手的身量過高,尋常女子達不到那一標準,想必應該是名男性。”

雲墨靜聞言,對一旁記錄案情的侍者擺擺手,示意讓侍者將這些細節好好記下來。

“兇手設計這一切目的我們還不得而知,畢竟此事牽扯覆雜,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那兇手肯定跟秦懷有仇,不然也不會那麽果決狠辣的對待秦懷的屍體,掰斷他的手指了。”唐夜霜說道。

雲墨靜聞言一楞,隨即他道:“兇手有什麽目的不是顯而易見嗎?想要挑起皇權勢力與江湖勢力的紛爭之類的……”

“你又先入為主了。”

雲墨靜話還沒說完,唐夜霜就打斷了他,然後道:“現在的情況的確是皇權勢力與江湖勢力起了紛爭沒錯,可兇手做這件事情時,不一定想到了這一點。畢竟當天與秦懷發生矛盾的人只有莊天樂,嫁禍給他,轉移眾人的註意力,這是最好的選擇。”

聽到唐夜霜這話,雲墨靜也啞口無言,唐夜霜說的沒錯,當天與秦懷發生矛盾的只有莊天樂,殺了秦懷,不嫁禍給莊天樂,那還能嫁禍給誰?這可是最合理的選擇啊。

“不過。”

這時候,唐夜霜話鋒又是一轉,她語氣深沈道:“兇手武功這麽高,完全是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殺了秦懷,他人根本無法找到證據,所以極難追查到兇手的身份。既然如此,兇手完全不必擔心有人會發現是他殺的秦懷,所以其實他根本就不需要大費周章的嫁禍給莊天樂。可他依舊這麽做了,最後的結果導致了皇權勢力與江湖勢力的對峙,這一舉動也十分耐人尋味。”

唐夜霜這話鋒一轉,又是把話題拉扯回了最初,這讓雲墨靜分外糾結。

“這麽說……那兇手還是有可能是有意引起這一結果,讓皇權勢力同江湖勢力作鬥爭了?可這兩個勢力若是對上了,貌似對誰都沒好處吧?”雲墨靜說道。

唐夜霜聞言,微微挑眉,她提醒道:“大體環境是沒有好處的,但是在部分環節上,也許對兇手有利可圖,或者是能讓他達成某種目的——哪怕是損失一些利益,也要達成的目的。”

聽到這話,雲墨靜頓時微微一楞,他陷入了沈思。

可雲墨靜還沒來得及深想,唐夜霜便是擡手一拍他的肩膀,然後道:“走吧。”

“啊?”

被唐夜霜突然拍了肩膀,雲墨靜先是從思考中回過神來,隨即大叫了一聲,嚷道:“你的手剛剛還碰過了屍體的!”

“對啊。”唐夜霜點點頭,毫無愧疚的模樣,她道:“所以剛才拿你的衣服擦了擦手啊。”

“啊!真是晦氣!”

雲墨靜幾乎要瘋了,他瞪了唐夜霜一眼,然後道:“我去換衣服!有什麽事等會再說!”

說罷,雲墨靜就跑路了,看他那副嫌棄的模樣,似乎真的把唐夜霜的話當回事了。

然而當雲墨靜換好了衣服回來之後,他氣沖沖的走到唐夜霜的跟前,道:“你耍我!”

“我怎麽了?”唐夜霜臉上帶著淡笑,一看就知道是幹了壞事後的得意模樣。

雲墨靜見此頓時氣的七竅生煙,他道:“你當時驗屍的時候帶了手套!你拍我肩膀的時候已經把手套摘下來了!你那麽說是故意耍我的對不對?”

“我又沒說我的手臟。”唐夜霜卻是不認這個罪,“是你自己說我的手碰了屍體,火急火燎的跑去換衣服的啊。”

“你……!”

雲墨靜算是拿唐夜霜沒轍了,他一甩衣袖,深嘆一口氣,似是無奈,他氣哼哼的瞪了一眼唐夜霜,然後道:“算了,這事就這麽揭過吧。你剛才說要去哪兒?”

剛才唐夜霜拍了他的肩膀,說了句“走吧”,想也知道唐夜霜是打算去某個地方才說出此話的。

唐夜霜聞言,便道:“去兇案現場啊,發掘更多關於兇手的罪證,找到更多可以洗白莊天樂的證據。”

說著,唐夜霜便要往外走,雲墨靜也連忙跟了上去。

誰料,沒走兩步,唐夜霜的腳步忽然一頓,“啊”了一聲,似乎想到了什麽,她轉頭看向身旁的雲墨靜,問道:“莊天樂當時穿的衣服你看過了吧?”

“看過了,那是我親自去他家拿走的。”雲墨靜點點頭。

隨後唐夜霜又問道:“那衣服上的血跡大概呈現什麽模樣?”

雲墨靜答道:“腹部處濺到的血較多,其它地方就是一些零星的血點。”

唐夜霜聞言,頓時唇角一勾,她道:“好了,又一個洗白莊天樂的證據來了。”

頓了頓,唐夜霜又道:“我們已經可以證明是兇手捂著秦懷的臉,近距離捅秦懷的心臟部位了,按理來說秦懷心臟部位受傷噴血,兇手的衣服右胸位置應該會有大塊血跡才是,然而莊天樂衣服上卻是腹部有血跡,更加證明他只是在秦懷死後被兇手利用捅了秦懷腹部兩刀罷了。莊天樂確實是無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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