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族本就是普通百姓高不可攀的存在, 終其一生都無法觸及。乍然聽聞英王府比武招贅婿，不論出身與資歷, 便在東周引起了軒然大波, 幾乎是人盡皆知。

不管在眾人口中英王府這位年長的無憂郡主在一些城鎮被傳得多麽粗鄙無狀、醜陋不堪，也不妨礙適齡男子的趨之若鶩。畢竟這可以算是唯一一個普通人一步登天的機會。

譽無譽沈默了良久。閆二若想真要這個贅婿的身份，還真是手到擒來。

他只能道：“閆二公子果然隨性。”

閆二想到某個沒良心的人, 背著自己搞什麽比武招親, 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這次不算是隨性。混跡江湖久了, 年歲也大了，合該穩定了。”

譽無譽再次沈默。

就連明珠這個並不了解他的人, 都覺得這話不該從他的嘴裏說出來。

閆二還想再說什麽，還未及開口，官道上便傳來了陣陣疾馳的馬蹄聲，雜亂無章，還夾雜著人的叫罵聲和笑聲。

往常很少有人敢在京都附近的官道上, 鬧出這麽大的動靜兒。

馬車裏的三人並不在意, 最近因為英王府招婿, 人多喧鬧定是避免不了。

只是這隊人馬在經過譽府車隊時放慢了速度，三人隔著車壁都能感覺到外面那探究的目光。

譽府車隊的護衛雖然都是個中高手, 但是並不多, 畢竟車壁上的“譽”字，各條道兒上的人都認識, 就能算作是通行證。外面這群人, 要麽就是沒什麽眼力勁兒, 要麽不是東周各道兒的。

譽無譽挑了挑眉, 自家車隊竟然被逼停了, 還真是頭一遭。

馬車外傳來了米左的聲音，“諸位，還請退在禮貌距離之外！”

“禮貌距離？”應聲的人帶著濃濃的異族口音，而後大笑起來，“在我族男兒看來，這就算是你口中的‘禮貌距離’。”

譽無譽擡眼看向了閆二。

閆二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朝著他點了點頭，又伸手輕輕錘了錘自己的胸口，示意譽無譽放松。

在他看來，北屠必族不過是一群空有蠻力沒腦子還戰敗了的粗人罷了。

譽無譽挑了挑眉，既然閆二要出面，那自己便只管躲清靜。

畢竟躲清靜這種事兒他最是擅長。

米左米右只能將劍橫在身前，以示警告。朝廷早有公文，就算北疆外族戰敗，對待來使還是要以禮為先。

北屠必族的人便又大笑起來，極為囂張。

“你們瞧瞧，他們不敢拔劍的，畢竟是‘禮儀之邦’。瞧瞧這馬車，定是朝廷上哪個有頭有臉的人物，若是對我們不敬，一不小心就會被東周皇帝處分的。”

北屠必族這一路走來，並未有人為難他們，也大概知曉了“禮儀之邦”的處世之道，即使對於戰敗方也要給與友好與尊敬。再加上東周官員處事圓滑，於驛站交流時總是四兩撥千斤，卻是讓他們會錯了意，原本被餘家軍打壓下去的囂張氣焰慢慢又燃了起來。

自戰敗之後畏畏縮縮這麽久，如今看到這般華麗的車隊，想著定是好面子又講禮儀的朝廷大官，便存了上前羞辱一二出口氣的心思。

橫豎東周人也不敢反抗，怕鬧出大動靜兒。

米左米右並不想給自家爺惹麻煩，但也不能容人這般欺身上前，直接便拔了劍。

“譽？譽！”

北屠必族終於有個怪聲怪調地念出了“譽”字。

“嘖嘖嘖！我記住了，譽府不敬北疆來使，怕是對議和之事並不滿意，竟然百般阻撓兩國結好。”

明珠聽到他這般認真地扣帽子，險些笑出了了聲，忙用手帕遮住了嘴。

譽無譽察覺她的小動作，傾身過來，低聲問，“怎麽？”

明珠過了好一會兒才小聲道：“之前總聽聞北疆異族民風不開化，行為思想都極為落後。以為是排外心理，將人家想差了。沒想到連北疆來使都是這般水平……就算是他們趁著這段時間休養生息，也如秋後的螞蚱一樣——重新蹦跶也蹦跶不了幾天了。如今這般大放厥詞，確實是……有些好笑。怪不得阿月常說，人醜就該多讀書。”

譽無譽本來覺得外面這群人很無聊，聽明珠這般說面上也帶了笑。

“確實！人醜不該多作怪，人醜應該多讀書。”

對面的閆二瞧著譽無譽那軟下來的神色有些驚悚，但是看到明珠那溫柔小意的樣子，心底又有些發酸。

連譽無譽這般只認錢的鐵公雞都有人哄著，自己卻被拋棄了。

他直接出了馬車，準備將氣撒在這群北屠必族人的身上。

“譽府還真不混朝廷，諸位想搞朝廷的人，不如直接搞皇家的吧！”

“你什麽意思？”

北屠必族的人最看不起的便是閆二這種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小白臉兒。

“我，英王府的上門女婿，無憂郡主的丈夫。今日，對北屠必族來使不敬。意欲將北屠必族來使打的滿地找牙，行動不便！”

閆二一字一句念得抑揚頓挫，極為認真。

“聽懂了嗎？”

北屠必族原本以為罵人是要帶著臟字還要大聲吼出來的，沒想到也可以不帶臟字這般口氣。

聽完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你……”

“我什麽我？”

閆二話音剛落便從原地消失，幾息之間便將一隊北屠必族人盡數踢下馬。

官道上霎時哀嚎一片。

米左米右雖然早就知道閆二公子在江湖上排的上號，卻還是第一次見他出手。

兩人那剛剛拔出的劍帶著些許無所適從。

“別楞著了，收起來吧！”

閆二又恢覆了那副無害的樣子，而後壓低了聲音對二人道：“啟程吧！速度快些，英王府的比武招親我還沒報名，早報名我便早心安。”

兩人有些木訥地將劍收回劍鞘，指揮著譽府的護衛清了路，車隊便又恢覆了正常的行駛，只是較之前的速度快了很多。

馬車內，譽無譽鄭重給閆二重新添了一杯茶，一本正經陪演道，“這次辛苦郡馬了！”

閆二聽到這個稱呼，整個人都帶上了肉眼可見的愉悅。

譽無譽幾不可見的搖了搖頭，實在沒想到江湖上人人畏懼的閆二公子非要去做高門贅婿。

“你打算將北疆的原石行當做到京都來？”

“小打小鬧搞個拍賣行連通北疆便好。到時譽爺只要證明我這原石商的身份，畢竟不能空著手入贅。大婚之時，入贅要帶的……嫁妝？還有個中繁瑣之事，還望譽爺提點。”

“證明”和“提點”這兩個詞閆二嘴裏說出來，還真是稀奇。

譽無譽瞧著他這般認真對待，再想這無憂郡主偏偏搞了個“比武招親”，心頭豁然開朗。

合著是兩情相悅，在皇族的眼皮子底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呢。

“想必無憂郡主，定有過人之處！”

“是！”

閆二彎了彎嘴角，應得極為不客氣。

男扮女裝、坑蒙拐騙、不知天高地厚、闖禍徒留爛攤子，可不是有諸多過人之處。

“阿嚏！”

季無憂手裏捧著人名單正看得仔細，冷不丁打了個噴嚏。

她有些挫敗地將手中的人名單扔在了桌上。

“不知道是誰又在罵我！”

“為什麽不是想你呢？”

鹿門月手裏也捧著人名單。

來報名的人諸多，兩人正在擬定初選方案。

“一般來說，江湖上不會有人想我，都是盼著我早點兒歸西的。”

季無憂毫無形象地躺在了地上。

“阿月，別看了，先休息一會兒！早知道會有這麽多人想來挨揍，我當初就不該腦袋一熱，提什麽比武招親。”

鹿門月聞言有些心虛，她輕咳一聲。

“我覺得初選可以先用體能淘汰一部分，集合地點選在京郊大營的荒山腳下，規定時辰之內沒到比武擂臺的直接淘汰。到了之後紮馬步，直到留下五十人為止。然後兩兩對戰，贏了的再跟你打。”

季無憂瞬間坐了起來。

“這麽說，我若是看不上最終剩下的那個，原本兜底的又靠不住，只要將他打贏就不用嫁了？”

“呃……好像也有道理。”

比武招親，比自己弱的不招，好像卻是實有道理。

“我覺得你剛才說的淘汰方法極妙！”

季無憂一掃之前的頹喪，重新哼起了小曲兒，將面前的人名單一股腦都收了起來。

“不看了不看了！有什麽好看的！等下都交給母妃，剛才那些話兒也都告訴她，讓她看著安排。因為我的事兒害你這幾天都顧不上管生意，我等下就陪你去逛鋪子。”

鹿門月失笑，只得隨著季無憂安排。

官道上，北屠必族來使的先頭人馬依舊四散在地上哀嚎。

北屠必族來使的車隊這才姍姍來遲。

“前面怎麽回事？”

馬車上，一道異族女聲傳了出來。

“回舒鍥公主，是提前派去京都驛站的那隊人。似乎是跟什麽人起了沖突，現下都受傷了。”

馬車裏的人坐不住了，掀開了車簾。

這隊人雖然不是她這次帶來的最頂尖的高手，也不是隨便什麽人就能打敗的。

“他自報是英王府無憂郡主的丈夫！”

上前問完前因後果的護衛這便回來傳了話。

“蠢貨！”舒鍥斥道，“英王府的無憂郡主根本就沒有丈夫，她正準備比武招婿。”

這些人連被誰揍了都不清楚，只能吃了這啞巴虧。

“譽！我看得清楚，車隊是譽府的！只要略微打聽便知道是誰傷了我們還戲耍了我們！”

先頭人馬的帶隊人被扶著走了過來，他一時輕敵了才會被暗算。

待入京將這人找出來，定要報今日之恥。

舒鍥見到他，緩了緩面色，“努及將軍要先養好身體。東周有句話，‘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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