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王妃正指揮著下人布置用午膳的花廳, 轉身瞧見自家美艷的女兒大步而來，眼睛都要笑沒了。

“母妃, 這是阿月剛剛特意派人去與君衣拿的, 萬老先生的得意之作，您覺得怎麽樣？”

季無憂轉了個圈，讓英王妃瞧了個仔細。這“赤子尋心”當真是適合她。

英王妃連連點頭, “果然是人靠衣裝。宣威侯府遞了帖子, 過兩日老侯爺壽辰，穿這身正合適。”

季無憂聽了這話, 就像是被擼了毛的孔雀。

“母妃您可打住吧！我才不去，去了又會有人偷著指指點點, 說我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沒人要的單身狗。”她對這種宴會本就沒什麽興趣，自從混跡江湖，更懶得去湊這種熱鬧了。

往常英王妃都隨著她的性子，只是今日瞧見餘亦那般清冷的都有了家室, 便有些著急了。

這壽宴雖然不如踏春宴那般, 也是有不少人帶著相看的目的, 借此也能試探下自家幺女能不能收收心。

“這次沒的商量，你必須得聽我的。”

英王妃雖然縱容她, 卻是個說一不二的性子。

季無憂扭身趴在鹿門月的肩膀上, 小聲哀嚎道：“這是什麽人間疾苦！”

“王妃定然有她的用意，到時我也會去。”

季無憂這才覺得心裏有了些安慰, “行吧, 能跟阿月湊在一起, 好像也不那麽無聊了。”

英王妃這才想到自己也收到了與君衣的雲中紗, 便道：“我也想換上阿月送來的雲中紗, 你們兩個陪我回房換換。”

“剛好有些事情同王妃商量，我陪著去吧！”

兩人還未應聲，便見英王和餘亦大步而來。

季無憂壓低了聲音同鹿門月咬耳朵，“老夫老妻的，嘖嘖嘖！”

待她看見餘亦的眼神，更覺黏膩，伸手拉了鹿門月便朝外走。

“餘亦，午膳布置就交給你了。園子裏花開的正好，我帶阿月去看一眼。”

餘亦只道：“遮陽，防暑。”

季無憂沒想到他這般好說話，腳下步子更快，還不忘高聲應了句，“知道了！”

便沒看到身邊的鹿門月朝著餘亦點了點頭。

英王妃喜歡花，英王便從各處搜羅來了不少奇珍異花種在園子裏，正是爭奇鬥艷的時候。

季無憂自小耳濡目染，對這些花如數家珍。

待兩人看夠了於亭子裏坐下，鹿門月才開了口，“無憂，江湖上比武招親的多嗎？”

“倒是常見，最後組起來的大都挺美滿的。你怎麽想起問這個了？”

“大都美滿確實是不容易，那這算不算是江湖人喜歡的不打不相識？”

季無憂搖了搖頭，“因為組到一起過不好的大都直接就喪偶了，這才是江湖人的處事方式。”

鹿門月哽住，好半天才捋清了思路，直接對季無憂道：“宣威侯府的壽宴，王妃應當是想讓你相看相看。你覺得這跟比武招親，哪個更適合你？”

季無憂一口茶噴了出來。

“我就說，母妃向來不要求我去參加什麽宴會，原來是打著這種主意？”

她想了想京中那些柔弱的世家子弟，打了個冷戰，“我好像理解為什麽組到一起過不好的會選擇直接喪偶了，我可受不了京都這些小雞崽兒一樣的男人。”

“躲不過的，我瞧著王妃這次是鐵了心……”

季無憂聽了這話很是幽怨的看了鹿門月一眼，“誰讓餘亦娶了這麽個好媳婦。我父王和母妃這是瞧著眼熱，坐不住了，想讓我娶個好的回來給他們守門呢。”

鹿門月被誇的有些不自然，“那你是想相看相看，還是想比武招親？”

“非要選那必須得比武招親尋贅婿，花好月圓一家親！”

季無憂不自覺就帶上了說書的腔調兒，還是江湖說書人的腔調兒。

***

沒過幾日，一直低調如斯讓人們一度忘記的英王府，貼出了要比武招親尋贅婿的消息。

比武招親在京都是頭一遭，更遑論還是身份尊貴的英王府。這招的可是皇家贅婿。

眾人討論的熱火朝天，最後才想到，英王府只剩下一位無憂郡主雲英未嫁。

而這位無憂郡主已經三十高齡，甚少在人前露面。

“三十高齡？這英王府的無憂郡主三十高齡？”

圍在這招親帖前的人擠擠挨挨，有人扯開了嗓子喊了這麽一句，周圍霎時安靜了下來。

“真的假的，那還把報名年齡設置在二十五以下。誰願意娶個比自己老，沒準兒還醜的老女人啊！”

“那可說不準，這要是入贅皇家，可不僅是一輩子衣食無憂不發愁，那可算是皇室成員了。”

“聽聞英王府的另外兩位郡主年輕的時候還挺好看的，這三郡主應該不醜吧！”

“沒聽說過嗎？一窩俊姑娘裏面都會有那麽一支狗尾巴草！”

“若是不醜，這般身份怎麽會拖到三十歲還未嫁人！”

京都關於季無憂的傳言越來越多，只是沒有一句好話。

可報名的人卻是絡繹不絕，甚至有不少從外地趕來的。

不管這無憂郡主是美是醜，是否高齡。皇家贅婿絕對足夠誘惑，這可算是一夜飛上枝頭的好機會。

季無憂在暗處瞧著報名的形形色色的人，突然就想不起來自己是怎麽被說服的了。好半天才在心下開始盤算，將來要怎麽讓自己了無痕跡的“喪偶”。

***

若說餘亦接英王府的帖子算作是給鹿門月介紹自己的家人，那接了宣威侯府的帖子便是讓這些高門大院掂量掂量鹿門月在自己心裏的地位。

宣威侯府老侯爺壽辰當天，餘亦和鹿門月著了正裝，車隊也做足了定北將軍府該有的排場，按照合適的時辰到了宣威侯府。

兩人相攜而來，穿著與君衣較為正式的情侶服，整個宴會廳便安靜了下來。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再無人說一句定北將軍府的夫人德不配位。

兩人帶著老夫老妻之間的默契，卻又帶著新婚燕爾之間的甜蜜，羨煞旁人。

“餘夫人，您可算是來了，老夫人都念叨了好久了！”

上首，宣威侯府的候夫人站起了身子，面上是遮不住的驚喜。

她一直不明白為什麽自從上次謝家尋香宴，自家老夫人就對定北將軍府的餘夫人讚不絕口。這會兒要是能將人給招呼到老夫人的跟前兒，定然是沒錯的。

宣威侯府的老夫人笑著道：“餘小子，人送到了就行了！男賓都還在演武場，你盡管放心過去！我保證給你看的好好的。”

餘亦微微點頭，這才松開了鹿門月的手。

他是特意將鹿門月送過來的，女眷們神色各異，有羨慕的，有嫉妒的，當然，還有恨的。

長公主垂下眼皮遮住了恨意，將手中的水杯攥的死死的。

之前找人暗殺鹿門月確實是有些草率了，有些太便宜她了。就該如今日計劃這般，讓她生不如死，往後只能身敗名裂，茍且偷生。

淹沒在女眷之中的祝安眼中滿是嫉妒之色，自己這麽多年風吹日曬的陪伴，就像是一場笑話。

她抻平了左袖，開始思考袖中這封沒有署名的信的內容，以及裏面預言的真假。

有人想讓鹿門月身敗名裂，自己是該推波助瀾才對。

宣威侯府的老夫人朝著鹿門月招了招手，“阿月來我身邊坐！”

鹿門月不疾不徐上前，行了禮後才落了座，與宣威侯府的侯夫人一左一右坐在老夫人身邊。

“前些日子去英王府了？”

英王府比武招親之事鬧得沸沸揚揚，宣威侯府的老夫人對季無憂的事情好奇得很，卻是得不到半點真消息。

英王府一向待餘亦視如己出，鹿門月又是這般招人喜歡讓人信服的性子，說不準就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去了！當日還聽英王妃說，今日也會來。看這時辰，應該快到了。”

侯夫人聽了這話微微側目。若不是英王妃確定會來，這餘夫人定然不敢這般與人說。

老夫人楞了好一會兒，才道：“這可真是奇了！”

英王府這些年越發低調，英王妃雖然偶爾還會出府走動，但都是跟些個老夫人話家常，甚少來這種人多眼雜口也雜的宴會。

轉念一想，這不正說明，英王府是真的打算給這三丫頭比武招婿了。

還未等她想明白，便見門外疾步行來一個侍女。

“老夫人！侯夫人！前頭剛來遞了話，英王府的馬車到了。”

宣威侯府的老夫人這便起了身，侯夫人和鹿門月也跟著站了起來。

“阿月，你隨我去迎一迎！”

說罷朝著侯夫人使了個眼色，侯夫人輕輕點了點頭，算是應了。

老夫人幾不可見的嘆了口氣，不迎不行。按照英王府的做派，她們家就沒打英王府的帳。

只有她起了身，這上首才好添桌椅。

老夫人站起了身子，女眷們自然不該繼續坐著，身份夠的，可以跟在身後出門迎客。身份不夠的，就只能站在桌前垂頭候著。

不多時英王妃和宣威侯府老夫人便帶著一眾人重新回來了。

祝安一直自視甚高，回到京都才知道自己的身份著實不值一提，垂頭之時都要咬碎了一口牙。

這會兒聽見動靜兒終於能擡頭了，便看到一身“赤子尋心”的季無憂。

她的面色瞬間白了。

季無憂與鹿門月並排跟在英王妃和宣威侯府老夫人的身後。兩人言笑晏晏，一樣的隨意，一樣的高貴。

祝安身邊的姑娘瞧著她臉色不好，小聲提醒道：“這位姑娘若是不舒服便去客房休息一下，這壽宴上最忌諱有人鬧病了。”

祝安聞言忙垂下了臉，聲若蚊蠅，“多謝！我沒事。”

這姑娘見她只是臉色發白，也沒再說什麽了。

祝安第一次進與君衣的時候便看好了這身“赤子尋心”。

對於一個沙場女將，這般衣服最適參加合宴會之時穿。不落俗套，也能彰顯自己的身份。

當時她對與君衣不熟悉，也不知曉這成衣的價位範圍，也沒有敢表現出一絲一毫對這“赤子尋心”的感興趣。而是在佯裝不經意逛熟悉之後，才相中了這件“赤子尋心”。

店裏的女夥計直接尋來與君衣的萬小掌櫃親自接待她，言明這件衣服價格未定，是要賣給有緣人的。

若是有緣，一分一毫都不收。

祝安聞言挺直了脊背，並未看到萬輕舟眼裏的輕蔑之意，頗有些桀驁的介紹了自己的身份，將自己這些年與餘亦在沙場殺敵之事描述的跌宕起伏，頗有些隱晦的纏綿之意，竟然比先前說書先生口中之言還要精彩三分。

只是由她自己講出來後，帶著說不出的別扭之意，萬輕舟聽得很是惡心。

他尊重每一個沙場拼殺的戰士，但是也不能因此容忍有人借此心術不正，破壞餘夫人的家庭和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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