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聖上不是打算給長公主和餘小公子賜婚嗎？

雖說是私下準備，但長公主整日頂著一張春光滿面的臉, 隱晦的炫耀, 整日抱怨這東西都*得精挑細選，還要費不少時日。

現在這餘小公子這突然娶親，娶的是誰家姑娘？

再瞧聖上的面色, 怎麽都看著像是被擺了一道。

餘小公子果真好膽量！

眾人大氣也不敢出, 只敢在心底猜測了一出又一出。

好半天皇帝才壓下了臉上的神色。

“今日定北將軍府的小公子娶妻，早些下朝, 回去準備準備，去道賀吧！”

皇帝拂袖而去, 任誰都能看得出來，他壓著不悅。

餘亦真是，好得很！

他知餘亦一身反骨，沒想到這反骨之下，還揣著這麽多心眼子。

這京中的姑娘他一個都沒選, 而是選了一個這次從外帶回來的平民孤女。

皇帝還未回到養心殿, 就見哭哭啼啼的長公主季晴迎面而來, 毫無形象的跪倒在他腳下。

“父皇，您得給女兒做主呀！餘亦這般做法, 女兒往後可怎麽見人！”

天色尚早, 長公主妝發簡單，整個人罩在一件顏色並不鮮亮的大氅裏, 瞧著就一副肝腸寸斷的樣子。

長公主自小聰敏, 頗有皇家長女的風範。

這還是皇帝第一次見她如此失態, 哪怕是求他賜婚之時, 揣著的都是篤定與自信。

“晴兒, 你先起來！”

皇帝聲音剛落，他身旁的田公公便上前去將長公主扶了起來。

“你和餘亦的婚事作罷！”

長公主聽見皇帝如此，不可置信的擡起了頭，臉上還掛著未幹的淚珠。

“怎麽？人家這巴掌都甩到你臉上了，你還巴巴的想著往上貼？若不是得了賜婚的消息，若不是不想娶你，怎麽會成親當天才派人往各家送了請帖，還如此大張旗鼓，絲毫不隱瞞自己娶了一介孤女。這般不靠譜的做法，都鬧到金鑾殿上了。”

皇帝呵斥道。

長公主慘白了一張臉，貝齒咬著下唇，晃了晃身子。

餘亦自小便對她不假辭色，她本以為只要成親，便有機會將他的心焐熱。誰知，這人竟是寧可娶一介孤女，都不肯給她機會。

到底是心疼自己女兒，皇帝嘆了一口氣。

“餘亦年紀尚小。我本來想留他在京都幾年，但北疆戰事吃緊，餘家軍損失慘重，急需穩定軍心……”

“餘亦，不日便將啟程！”

定北將軍府全家都折在北疆戰場，餘亦遠征北疆是必然的，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能不能活著回來，是個未知數。

皇帝做了決定，長公主便知此事沒了轉圜的餘地。她慢慢站直了脊背，行了標準的禮。

“女兒曉得了。今日是女兒失態，還請父皇責罰。”

皇帝見她恢覆了常態，知道她是將自己話中的意思想通了，心下滿意她的七竅玲瓏，便又多了一絲心疼。

“到底是委屈你了，那些個想添置的東西就繼續添置吧，提前備著也好，有什麽需要的，盡管跟朕提。”

“父皇，女兒想搬出宮去，為最近這般添置尋個理由。”

若是餘亦新婚便出征，她有的是辦法讓他回來之後和離再娶。但前提是，她得有機會接觸這暫時頂替她的餘夫人。

皇帝沈吟。

公主一般都是成婚之後才會賜公主府，但也不是沒有不成婚便搬出去的先例，甚至提前搬出去也就是在為選駙馬做準備。

想著讓自己的女兒接觸些同齡人，不要總是盯著餘亦這一人。他便點頭應了，讓她挑自己喜歡的公主府，盡快動工。

賜婚的事兒在皇帝父女之間就這麽揭過了。

先前聖上要將長公主賜婚給餘亦的小道消息之前在京都傳的就很快。這些官員雞賊的很，為了在婚禮上求個早早就開始準備賀禮。

所以這各府的夫人收到請帖的時候，雖來不及八卦，也不至於人仰馬翻，只匆忙地準備起來。

雖說最後餘亦娶了一介孤女，但是他本身的身份擺在那裏，一時間各府都沒了合適的賀禮。

最後只能都忍著痛將之前準備好的，用於長公主和餘亦大婚的賀禮頂了上去。

同心園，安神香天不亮便燃燒殆盡，慢慢散了去。

鹿門月一夜好眠。

清晨時聽到外頭熱熱鬧鬧的，有些迷糊有些不解的睜開了眼，借著窗外微亮的天下了床。

餘嬤嬤聽到動靜，推門而入。

“小姐醒了？醒的正是時候。”

餘嬤嬤面上帶著笑，穿著一身暗紅喜慶的裙衫，連頭上都簪了喜氣的金釵。

她身後的同心園，來往之人皆是滿臉喜氣，腰間綁著紅色的絲帶。隱約看得出，園中的裝飾都是喜慶周正的大紅色。

“餘嬤嬤，今日這同心園有喜事？”

餘亦把她安排在這主屋，是不是不太合適？

餘嬤嬤臉上笑意更甚。

“小姐是不是睡糊塗了？今日是小主子和您大喜的日子，我先服侍您洗漱，待會兒便有十全老人來給您梳妝。”

“這十全老人，可是京中極有威望的陳夫人，陳夫人四世同堂，老人安康，子女幸福，更是世代清貴。是小主子親自求了她來。”

“聘禮早就擺在將軍府前院兒了，一百八十八擡……”

“這同心園到將軍府，一路都鋪了紅色絨毯，撒了花瓣……”

“小主子著實費心了，小夫人好福氣。”

鹿門月似是還沒睡精神，任由餘嬤嬤擺弄，聽到“小夫人”三個字才猛然回神。

一路上什麽都沒說，這人分明就是懶得再跟她廢話，要先斬後奏，逼得她只能上花轎。

呵！這人，就不怕她臨時反悔讓他出醜麽？

竟然這般自信，不怕自己拒絕他？

“等我明天一早來接你！”

怪不得餘亦昨晚一直強調這句話，原來是這個意思！

鹿門月看著銅鏡中並不是很真切的自己，本想生個悶氣，卻彎了彎嘴角。

畢竟，是自己和餘亦的大婚。

心中那落不到實處的感覺倏然散去，既然是命定的結果，那就享受過程。

餘嬤嬤瞧著她笑了，心底這才松了一口氣。

小主子一直說要瞞著她，給她一個驚喜，自己還不有些不放心。不僅僅是於理不合，更多的是這對小姑娘來說，並不算公平。

若是個無理取鬧的，指不定生出什麽事情來。

現下瞧著，兩個人默契著呢！

絞面、上妝、梳頭，穿霞帔，戴鳳冠，蓋蓋頭。

鹿門月越來越緊張，不自覺就攥住了餘嬤嬤的手。

餘嬤嬤心知新嫁娘會緊張，便拍了拍她的手，說些閑話轉移她的註意力。

鹿門月心不在焉的應著，稍稍放松了些。

定北將軍府，一身大紅喜服穿在餘亦身上，俊朗如斯。

想起小姑娘那句“專一又好看的小郎君”，他突然就開始擔心小姑娘的一身反骨，會當眾拒婚。

餘亦的想法很簡單，順利與小姑娘成親之後，算是給了她安身立命之處，便可以啟程去北疆戰場。

若是小姑娘今日當真拒絕成親，他這婚禮就成了笑話，然後借傷心欲絕之意，啟程去北疆戰場。

他可以等，跟皇帝慢慢耗。可是最近戰事吃緊，餘家軍不能再等了。

橫豎要成親這件事已經提前告知，兩人也只算是合作關系，他這般，也不算過分吧！

餘亦有些疑惑的伸出掌心，竟是已經沁出了黏膩的汗。

萬一，小姑娘這身反骨蠢蠢欲動，真的要丟下自己呢？

丟下？

餘亦猛然驚醒，自己為什麽要用這個詞？

他甩開了腦中的思緒，閉目思索接下來的計劃。

平定北疆之前，這些兒女情長，不該是他要思考的問題。

“主子，時辰到了！”

門外的暗衛穿的也都極為喜慶，看著自家俊朗的主子大步而來，走出了直面千軍萬馬的氣勢，一個個也跟著挺直了腰桿。

街頭巷尾早就傳出了餘小公子突然要迎娶一介孤女的事情。

先頭還有好多人不屑，待看到大街上那從定北將軍府蜿蜒一路蜿蜒至同心園的紅色絨毯，漂亮的婢女早就在上面撒了一層花瓣，才知是真的。

不少京都姑娘先是楞怔，而後碎了一地芳心。

本以為餘亦最終會是長公主的，沒想到竟被一介孤女占了去，早知如此，若是表明心意，說不準今日嫁進去的，就是自己。

穿著金絲喜袍的少年，俊朗挺拔，神采飛揚，騎馬信步踏在紅毯之上，面上是遮不住的喜意。

他身後是最高規制的八擡大轎，碩大的東珠搖曳在轎子的四角，紅面紅漆，繡著暗紋鴛鴦，又用金線做了些點綴，陽光照上去反射出細碎的光。

精致、奢華。

再往後是一百八十八臺聘禮。

雖然周圍早就擠滿了觀禮的人，卻沒有一個人踩上絨毯，只小心翼翼的站在周圍。好多人自發戴起了紅色的腰帶，來添些喜氣。

嘴裏喊著，“恭喜餘小公子！”

餘亦的目光掃到那些腰纏紅帶的人，他們的眼中甚至帶了淚，他們是真心歡喜。

不只是替自己歡喜，也替自己那戰死北疆的父母兄長歡喜。

餘亦回報了燦爛的笑容。

他的使命，就是要替父母兄長，繼續守護這東周百姓。

街邊的酒樓也擠滿了觀禮的人。

長公主坐在一個視野相當好的位置，看到餘亦臉上的笑，只覺得好生刺眼。

畢竟自小被皇帝耳濡目染，即使沒有人能看到她的表情，她也很快壓下了自己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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