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堂外傳來了叫好聲和掌聲, 還有起哄之聲。

“既如此，袁夫子和寧夫子, 是不是就可以直接領婚書了啊？”

若是按照往常, 這寧城知府肯定是要跟著起哄的，可是陸家的銀票現在還收在他的袖子裏，他好歹得分陸澤幾分薄面。

他瞧著陸澤杵在公堂上, 與這喜慶的氣氛格格不入, 頗有幾分尷尬，便借了個臺階給他下。

“陸少爺, 我這裏還有些事情要與你商討，不若先去後堂稍坐？”

也好避開門口那些等著看你笑話的人不是？

陸澤本以為被打的是袁知言, 沒想到最後被嘲的卻是自己。之前事事有陸老夫人和寧瓊芳這個前陸家夫人頂著，順風順水習慣了，驟然這樣被人下了面子，一時不知怎麽辦，也根本不懂寧城知府這就算是在給他臺階下。

他面色鐵青, 只當寧城知府也在嘲笑他, 直接拂袖而去。

寧城知府的笑直接就僵在了臉上, 心道這人怎麽不識好歹呢？

陸家在寧城屹立這麽多年，怎麽就出了這麽個沒有眼力勁兒的兒孫, 瞧著還不如陸家二房的陸恩。

“陸少爺, 怎麽不留下來？待兩位夫子的婚書寫好了，說不準還能分些喜糖帶回去, 沾沾人家的喜氣。”

“陸少爺可不是為了在這等喜糖, 本是等著看人挨板子, 卻沒想到這無形的板子, 卻是反過來打在了自己的身上！”

“放著寧夫子這般女子不要, 非要去寵那外室……哦不，現在已經納回去做妾了！”

陸澤一出門，果然就被平日裏等著看他笑話的人逮住了機會。

“外室？什麽外室？”

“你不知道嗎？先前納的人其實一直養在外面！”

“哎呦！我說的寧夫子當初為什麽氣到休夫，我以為是正經兒納妾呢，竟然讓外室……真是，咱寧城靠海，還真是少見這種把魚目當珍珠的……”

陸恩也混在人群裏，添了一把火。

他最近的日子很不好過，陸家象征性的分了幾個根本周轉不開的鋪子給他，就算是分了家。就算是有計謀，現下也無法施展。

陸澤一走，寧城知府便再也沒了顧慮，喜笑顏開，美的就跟自己家娶媳婦一樣。

“恭喜寧夫子，恭喜袁夫子，婚書我這就給二人簽辦。”

“多謝寧知府！”

袁知言朗聲，保證公堂內外的人都能聽清楚。

“只是我對寧夫子的感情畢竟是一廂情願，現在寫這婚書便算是趁人之危。待來日寧夫子解開心結，袁某有機會正式提親、定親，到時定來知府府叨擾大人，為我二人簽訂婚書！”

寧城知府瞧著眼前人不再遮掩自己的氣度，全然沒了那個破舊書坊窮書生的影子，面上笑的愈發真誠。

寧瓊芳沒接話，一副既不承認也不否認的態度。

她這麽沖動，原本是想把婚書一並領了，省的夜長夢多。

現下袁知言這麽說，實則是在顧及自己的名聲。

寧城的百姓不少，並不是所有人都看好他們，現在瞧著熱熱鬧鬧的起哄，若是今天真的領了婚書，後頭的閑話怕是會跟隨一輩子，稍微有些風吹草動，兩人就會被戳脊梁骨。

這些她一沖動就全拋在腦後了，沒想到袁知言如此心細。這些年在陸家如履薄冰，不敢放松一絲一毫，都快忘了被人護著、有人兜底的感覺。

“到時候袁夫子別忘了分我們喜糖啊！”

“那袁夫子還要更得加把勁兒啊！”

“寧夫子要考慮的快一些！”

公堂外又是此起彼伏的起哄聲，然後就都高高興興的散了。

只有陸家受傷的結果達成了。

張夫子瞧著兩人至少有一個沒昏頭，也松了一口氣，嚴肅道：“像什麽樣子！一切以學院的事業為主！不要辜負副院長對你們的信任！”

兩人齊聲應了。

寧城知府也不肯落後。

“有什麽需要只管來找本官，我們官府上下定會全力配合！”

張夫子都說了這基礎學堂是為寧城百姓謀福祉，為寧城學子做後盾。若是他能全力配合，也算是為寧城做貢獻，他這從官功績也定會添一筆。

“這袁知言，瞧著是個靠譜又心細的！知道這市井傳言是傷人利器，都提前給瓊芳擋掉了。”

鹿門月本是隨口感慨一下，這樣她就能放心的離開寧城了。

倒是沒註意平日裏事事有回應的餘大狗這次並沒有接話。

餘亦的腦子裏滿是那句她那句“市井傳言是傷人利器”，心下更為內疚。

【餘大狗在內疚！】

系統看他可憐兮兮的樣子，突然就有些於心不忍。

鹿門月心思一轉便明白了。

【是因為之前京都的傳言？他都知道了？】

【是呀！讓暗衛查的仔仔細細。你瞧瞧，多內疚，多可憐！】

【再可憐有什麽用，原身已經沒了！】

鹿門月語氣涼薄。

系統不明白她為什麽突然就動氣了，好半天才敢接了話。

【幹嘛詛咒你自己……】

【我沒有。】

【他的內疚是因為原身，他的包容是因為原身，他的愛意，也是因為原身，跟我有什麽關系呢？我不過是個竊取了她人人生的，小偷而已。】

鹿門月終於說出了藏在心底的話。

提前練習說出來也好，省的哪天頭腦一熱，跟餘亦講這些的時候結巴起來。

系統運轉了好長時間才懂了。所以之前它的小姐姐事後在餘亦面前大哭，是覺得自己侵占了原身的人生？是懷疑餘大狗喜歡的另有其人？

【我是說過麽——你的一切都是你，你的一切都是你的，這樣才是完整的你。至於原身，那只是個程序寫出來的NPC啊，嚴格來說也是你自己啊！】

為啥要吃NPC的醋？系統不懂，但是大為震撼！

【不是所有的東西都可以用程序來代替，NPC也不能替我經歷我的人生。】

系統懵逼，這咋還更生氣了呢？

【餘大狗￥%#@%￥……%@#%……*##**！！（？）……￥！】

它想說的是餘大狗喜歡的是你，只是仍舊是亂碼。

霧草，關鍵時刻餘大狗的bug又來了！

垃圾餘亦，想幫你都不行？

本著感情線統統不便插手的原則，它直接閉麥下線。

待寧瓊芳來到身前，鹿門月才拋開了腦中紛亂的思緒，真誠道：“恭喜！待你們成親之時，我定會給你包個大紅包！”

“姐妹之間，談錢多俗！”寧瓊芳說罷就湊近了些，抓住了她的手問道，“大概多大？”

鹿門月無奈的搖搖頭，“包君滿意！”

慢幾步而來的張夫子見二人在咬耳朵，忙重重咳了幾聲。

“副院長面前，不得無禮！”

跟在他身邊的袁知言腳步微滯，“副院長？”

“啊！袁知言，我忘了跟你說了，阿月是咱們副院長來著！”

一般學生都怕夫子，偏偏寧瓊芳就是個讓張夫子頭疼的例外。

現下張夫子聽了這一聲親昵的“阿月”，別提臉上多精彩了。自己天天想著怎麽讓院長和副院長多看一眼、高看一眼，自己這個學生，都已經開始跟副院長稱兄道弟了？

“副院長！”

袁知言行了標準的學院禮。

張夫子看他這一本正經的樣子，心裏才平衡了些。

鹿門月深知跟袁知言講不要虛禮估計也沒用，便只道：“瓊芳這人跳脫，你們好好的就行。”

“學生曉得！”

袁知言應得一本正經。

以後怕是不能好好玩耍了，鹿門月無語。

不過轉念一想，換成她上學那會兒，若是扔個教導主任給她做朋友，她也得像袁知言這樣一本正經。寧瓊芳這種，著實少見！

和離之事終於塵埃落定，寧瓊芳當初覺得自己定會心無掛念睡得香甜，其實當下卻是翻來覆去，精神百倍，只想天快亮起來，好去搞錢。

畢竟，待未來夫君過門，她不僅得養人，說不準還得養個書坊加一個基礎學堂。

“袁夫子？”院子裏傳來阿貝的聲音，雖然刻意壓著，但還是能聽出來其中的驚訝之意，“您有事兒嗎？小姐已經睡下了？”

袁知言在外面？寧瓊芳覺得他很慫，怕是不知道站了多久了，無奈道：“袁知言！你進來！”

阿貝快步走過去接了袁知言手裏的燈籠，揶揄道：“不用翻墻回袁宅，估計也用不著了，我給您收起來。”

袁知言輕咳一聲掩飾了自己的心虛，身體很誠實的推開了寧瓊芳的房門。

“哎呀！袁夫子嘴上說著，要等我和離之後慢慢考慮。怎麽夜深就來爬床了？”

“沒想爬床，只想看看自己是不是做夢。”

袁知言站在門口的位置，並未再往前走。

寧瓊芳啞然，這人就不能有點情趣麽？

情趣？

她突然就楞了，自己與陸澤在一起的時候，好像從來不想這些，只日日年年順從著書中的女德女戒。

“在想什麽？”袁知言不知什麽時候走到了她身前，“在想，陸澤？”

寧瓊芳一楞，“生氣了？”

“沒有！”袁知言的聲音悶悶的，“但是你能不能別想了？”

“我沒想他！只是在想我與你在一起，總想逗逗你。與那人在一起，只有女德女戒倒背如流，毫無情趣。”

“你在嫌我沒情趣！我以後盡量改！”

寧瓊芳啞然，她真的沒這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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