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61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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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的擔心很快就應驗了, 鹿門月根本就不在意它有沒有應聲。
在這有些湍急的人群中，這一對漫步耳語的璧人十分打眼兒。路過的人忍不住側目, 又匆匆而過。
寧瓊芳站在望海石之上, 獵獵海風吹著她的衣袍，眼瞧著，只需她稍微松開自己, 便會被吹入海裏。
底下站著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擡著頭激烈的討論著什麽。
“怎麽沒人上去拉一把？”
那青年背著書箱，終於擠到了人群前。
“陸夫人很是決絕, 一有人上去，她就往邊沿靠。”
“若是陸少爺能來勸一勸, 應該會好一些。”
“陸少爺呢？陸家人呢？”
他擡高了聲音。
只見周圍的人都搖了搖頭，你一言我一語。
“沒出現！”
“聽說是那未過門的小妾動了胎氣。”
“陸家這一代本就這一根獨苗，當初求娶陸夫人就是照著最好娶的，誰能想到她是個不能生養的。”
“就算是個有名的才女，不能生養有什麽用啊！”
“不能生養的指不定是誰！”
那青年吼道。
人群霎時安靜了下來, 眼裏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燒。
“兄弟, 你什麽意思？”
“人家陸少爺要是有毛病, 這即將過門的小妾怎麽可能有孕，這可不興亂說啊！”
那背著書箱的青年這才漲紅了臉, 驚覺自己的失態, 拳頭松了又緊。好半天才一咬牙，朝著望海石上走去。
“他什麽意思？陸少爺……不會吧？”
“嘖！興許？”
這種熱鬧, 可不常見啊。
那背著書箱的青年並不理會身後的人說了些什麽, 已經快步登上了望海石, 捏著自己的衣角, 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不出異樣。
“寧同學, 張夫子讓我尋你，回一趟鹿門學院。”
寧瓊芳這才轉過了身，本來高傲艷麗的一張臉，如今滿是空洞挫敗。
她似乎很努力才看清了眼前人，“是你？”
眼前的人一身素衣，洗的稍稍發白。背著大大的舊書箱，看得出來很是珍視，只角上有些許磨損。許是太過沈重，脊背被壓的有些彎。
兩人也算是多年的同窗，從寧城到鹿門島，總是能跟隨同一個夫子求學。
當初，她是漁船姑娘，他是落魄書生。
如今，她是高門棄婦，他依舊是落魄書生。只不過現如今胡子拉碴，倒是看著比當初那副文弱小白臉兒的樣子順眼多了。
“是我。”他又重覆了一遍。“張夫子讓我尋你，回一趟鹿門學院。”
“別再往前了。”寧瓊芳甚少見他那雙無趣的眼睛露出其它情緒，來不及欣賞，便後退了一步，“又不再是學生了，你不必這般唬我。”
她這些年見多了人心崎嶇，這人竟還如學生時代那般單純，倒也是難得了。
那青年眼中染上焦急之色，卻聽有一聲音道：“他並未唬你！”
鹿門月於夕陽中拾級而來，餘亦落後半步，亦步亦趨的跟著。
寧瓊芳見此，又後退了一步，身後半步便是十幾米高的崖壁，崖壁之下是遍布暗礁的海灣，冷聲道：“不必再換人來勸我，除非陸澤親自來與我說！”
陸家那幾個不來，她這戲可唱不下去。
“我不認識陸澤。”鹿門月揚了揚手中的玉牌，“但是院長的玉牌，寧同學總認得吧，不只是張夫子尋你，院長也在尋你。”
那青年自是認得院長玉牌，他急忙附和著點了點頭。
寧瓊芳張了張嘴，神色有所松動。
“可否借一步說話？”
鹿門月穿的有些單薄，傍晚的海風已經變涼，吹的她有些瑟縮。
身後的餘亦見狀，上前一步，將人圈在了懷裏，擋掉了風。
寧瓊芳見此，眼神欣羨，覆又暗了下來，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鹿門月在她看不到的角度擰了一下餘亦，低聲道：“人家說不準夫妻感情破裂，在這心碎跳海，你幹嘛還在人前秀恩愛？”
餘亦享受的悶哼了一聲。
夫妻秀恩愛，餘亦很喜歡這個詞，他亦低聲道：“秀一秀，她才知道往後會有更好的。當然，我這般好的沒有，因為我是夫人的。”
鹿門月心道這人著實不害臊！就是看準了自己在現下這場合不適宜推開他。
她便氣不過，又擰了他一下。
餘亦更為享受的悶哼了一聲。更輕，更為暧昧，聽的鹿門月耳朵有些燒的慌。
她忙松開手，端正了神色，揚了揚手中的玉牌。
“若是寧同學還念著學院和夫子的教導之恩，便借一步說話。”
寧瓊芳站的那個位置她瞅著就犯暈，得先試著把人安撫好再說別的。
還未等寧瓊芳應聲，望海石下面便傳來了不小的動靜兒，陸澤帶著人姍姍來遲。
他急匆匆登上了望海石，“瓊芳！你快過來，別胡鬧，別站的那麽邊沿。”
寧瓊芳嘆了口氣，看了過去，眼中再無半點情誼，帶著陸澤看不懂的神色，讓他有一瞬間的楞怔。
她又朝著望海石下看去，果然見那人捂著肚子跌跌撞撞朝前。
這倆人再不來，天就真的黑了。
她低下頭，勾了勾嘴角，狡詐艷麗。
那人妝面兒清淡，穿的極為素雅，這副焦急的樣子瞧著就讓人心疼。
人群主動給她讓開了路，還夾雜著不解的竊竊私語。
有一丫鬟追了上來，“小姐，小姐您慢點兒。您就算是再擔心陸夫人，也不能讓我們陸老夫人擔心，也得小心腳下，小心肚子裏的……”
她似乎覺得自己說漏了，急忙收了聲，有些懊惱的捂住了嘴。
“這是陸府的丫鬟，這姑娘肚子裏……”
“瞧瞧那捂著肚子的姿勢，裏邊兒八成有孩子。這孩子，是陸少爺的？”
“不是說剛動了胎氣，怎的天快黑了還來這地方……”
人們三兩句便猜出了這姑娘是誰。
可不就是陸府那有了身孕、即將過門的小妾嗎！
孫蜜兒見眾人猜出了自己的身份，羞憤道：“我和阿澤……不是，我和少爺也是被人算計的。我們本就一同長大，我亦知我高攀不上，本不欲打擾他們夫妻，可現如今……。若是真有私情，也不必等到今日。”
她一副堅毅的樣子，眼中盈滿了淚。
“陸夫人若是想不開傷到自己，我是萬死難辭其咎，若是她聽勸下來了，我給她磕頭請罪。待，待孩子生下來，我就青燈古佛伴一生，為陸夫人和……和這肚子裏的孩子祈福。”
說罷極為不舍得輕輕摸了摸肚子。
“小姐，您別多想，就算……”那丫鬟朝著望海石看了一眼，高聲道：“陸老夫人看著您長大，定然不舍。”
一主一仆靜立在望海石下，委委屈屈的樣子，再不言語。
“我瞧著，這是陸府養著的那個表小姐吧，有一陣子傳言她本就跟陸少爺訂了娃娃親，後來慢慢沒了音信。”
“原來一直在陸府深居簡出？”
“這姑娘瞧著是個好的，是不是這中間有什麽隱情啊？”
“陸夫人也真是的，就不能好好說話嗎？她這樣康健的崖邊站一站沒事兒，這剛動了胎氣的街上站一站可就能要了半條命！”
“被算計的？我怎麽聽著，像是某些個不能生養的，設了圈套去母留子？”
這話一出，人群安靜了一瞬，覆又炸開了鍋。
“不……不能吧？”
“陸夫人怎麽會做出這種事？”
“人被逼急了，什麽事兒做不出來？在這望海石站了半個下午了，要跳早就跳了。這不就是等著人來談條件的麽？”
人群中漸漸出現了不一樣的聲音，吵的望海石之上都聽見了不尋常。
寧瓊芳朝著望海石下看去，果然見孫蜜兒被人群半包圍著，一副委屈隱忍的樣子，想必已經鋪墊好了。
她便擡腳朝著陸澤走去。
陸澤見她離開崖邊，上前幾步拉住她的胳膊，這才松了一口氣。
心下想著她果然只是想讓自己來哄一哄，便溫聲道：“我都擔心死了，下次別這樣了！有什麽話咱們回府好好說。”
“你先下去看看表小姐吧！底下不一定在吵鬧什麽。”
這人最是看重陸家顏面，寧瓊芳話音剛落，果然見他變了臉色。
待陸澤松開了扶著寧瓊芳的手，匆匆而下。
寧瓊芳才對著鹿門月行了學院禮，那背這書箱的青年也跟著行了禮。
這院長的玉牌，可不是隨便什麽人就能拿出來的。
她開口道：“問女先生安，方才失禮了。我這裏還有些瑣事需要處理，女先生能否留個地址，明天一早我上門拜訪。”
“我暫住寧海樓，你只需說尋餘夫人便可。”
鹿門月話音剛落，餘亦便圈著人朝望海石下走去。
【春末夏初，有一種冷，叫餘大狗覺得你冷。】
系統悠悠探頭。
鹿門月這才如夢初醒，從餘亦的臂彎裏鉆了出來，加快了腳步。
餘亦心情極好，不緊不慢的跟了上去。
望海石上只剩兩個同窗，那背著書箱的青年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寧瓊芳轉身對他道：“辛苦袁同學了。”
“沒，沒什麽，你，呃，你不該這樣，不是，我是說……”
這青年名為袁知言，顛三倒四也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閉緊了嘴，微微低了頭。
寧瓊芳見此，沒忍住笑出了聲，看的出來極為開懷。
袁知言錯愕，擡眼看見她那張笑靨如花的臉，松了口氣，便又恢覆了那副沈默寡言的樣子。
望海石下，孫蜜兒見陸澤下來，快步迎了上去，似是想起什麽，又硬生生止住了腳步。
陸澤擰眉問道：“你怎麽來了？”
“阿澤表哥，我只是擔心夫人，她……”
“無事！”陸澤打斷了她的話，對她身後的丫鬟道：“先送表小姐回去。”
孫蜜兒這才放松下來，有些搖搖欲墜，口中念著，“夫人無事便好，無事便好……我，我等夫人下來就回去。”
她的口氣極為堅定，在外人看來就是一副不放心寧瓊芳的樣子。
那丫鬟上前一步扶住她，表情憤憤，高聲道：“少爺在這，夫人定會無事。您也得照顧自己的身子，本來郁郁寡歡，這身子養的就不太好……”
陸澤這才發現她面色蒼白，似是強打著精神才站得住，心下憐惜。只是瞧見寧瓊芳已經下來了，生生止住了想上去扶她一把的心思。
“夫人畢竟是因為我才……”
孫蜜兒咬著嘴唇，將剩下的話吞進了肚子裏。
“因為你才什麽？”
寧瓊芳款款而來，已經恢覆那副高傲艷麗的樣子。
“我心中煩悶，想約阿澤來此說說話，只因望海石能看到鹿門學院。不知怎麽就老有奇怪的人上去跟我說些奇怪的話。剛才跟袁同學說了幾句才知道，我被傳成了要跳海自盡，倒是驚擾諸位了，在此給諸位賠禮了。”
她福了福身，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道著無妨。
遠遠跟在她身後的袁知言將背後的書箱向上背了背，微微垂著頭沒有言語。
寧瓊芳笑道：“諸位可能是忘了，我本就不是富家小姐，而是個漁船姑娘。我識水性，這望海石，小時候閉著眼睛都能跳下去，就算今兒真的從這跳下去也死不了。”
她又看向了孫蜜兒。
“動了胎氣就好生在府裏躺著，不要四處走動，不利於養胎。”
孫蜜兒沒想到寧瓊芳如此淡然，既不吵也不鬧，現下這樣倒成了她的不是了。
人們恍然大悟，原來是被牽著鼻子走了。
“陸夫人說的有道理啊！明明是夫妻相約搞浪漫，哪個人瞎傳的人家要跳海。”
“瞧著陸夫人的樣子，還挺關心這表小姐的，極為大度的樣子！”
孫蜜兒有口難言，面色漲紅，咬緊了貝齒。
只是天色漸暗，花燈初燃，正好遮掩住了。
“我就說這陸夫人就算不能……”這人突然收了聲，察覺這樣說並不妥，急忙改了口，“我就說，陸夫人這般知書達理，怎會如此糊塗。”
“竟是驚擾的堂兄也來了？”
寧瓊芳對此並不在意，只朝著孫蜜兒身後望去，訝異道。
陸恩本是站在人群中隱沒了自己，冷不丁被寧瓊芳點了名。他站了出來，落後了孫蜜兒一步，從容道：“老夫人不放心，著我來看看！”
“辛苦堂兄了，自從表小姐有孕，便幾乎寸步不離！”
寧瓊芳就像是單純的感謝，兩人卻變了臉色。
“夫人！”人群中擠出來一個丫鬟，身後還跟著個頭發花白的醫者，手裏提著個藥箱。
“夫人，崔聖手請來了，聽聞您在望海石這邊，我們就先過來了，稍後回府再……少爺也在？”
這是寧瓊芳的貼身丫鬟，她這才看到了陸澤等人，福了福身。
“崔聖手，是鹿門島的崔聖手！”
人群中有人激動道。
不只是寧城，沿海這一帶都知道，母子平安當請崔聖手。
寧瓊芳這才對陸澤道：“表小姐動了胎氣，府醫畢竟對著婦人生養之事接觸的少，我便讓阿貝去鹿門島請了崔聖手。許是崔聖手今日忙，耽誤到現在這個時辰。我瞧著表小姐現在氣色也不太好，勞煩崔聖手先看看吧！”
陸澤見此，心中很是熨帖，低聲道：“辛苦夫人了！”
寧瓊芳巧笑倩兮，“不辛苦，應該的！”
孫蜜兒踉蹌了一下，白了一張臉，強忍住了想扭頭的沖動。
鹿門月見此有些可惜的嘆了口氣，還以為跟自己一樣，沒想到這麽好哄。
可見人的幸福感並不相同，她擡頭看了看餘亦，突然想看看他和祝安之間的細綱。
餘亦本就歪著頭在看她，四目相對。鹿門月瞬間就放棄了，像是在逃避去知道些什麽。
陸恩上前一步，朗聲道：“諸位，崔聖手看診也需要安靜，還請行個方便，都散了吧！”
“都散了吧，以後莫要聽信傳言了，崔聖手這般人物都給請來了。陸夫人對表小姐是真關心！”
“是啊是啊！都散了吧。”
話雖這麽說，卻沒有人動，畢竟崔聖手可不是常見的。
崔聖手將藥箱放在地上，上前一步。
“還請姑娘伸出手。”
“在此怕是不方便，崔聖手也辛苦了，還是回府稍作休息之後……”
孫蜜兒瑟縮。
“無妨！老夫瞧著姑娘的氣色並不太好。”
崔聖手伸出了手，示意她將胳膊擡起來。
阿貝見此道：“表小姐還是讓崔聖手給看看吧，莫要辜負了我們夫人的心意。”
誰知道孫蜜兒兩眼一翻，竟然暈了過去。
現場瞬間亂了，陸澤幾步過去把人打橫抱了起來。
寧瓊芳低頭，輕輕扯了扯嘴角。
陸恩高聲道：“馬車在那邊，許是站太久了。”
說罷便要引著陸澤過去。
“阿澤莫急，先給崔聖手看看！”
直到寧瓊芳出聲，陸澤這才驚覺自己險些失態，拂了崔聖手的面子。
他微微低頭道：“勞煩崔聖手了。”
孫蜜兒身邊的丫鬟將她的胳膊捧了起來，崔聖手搭了上去，專心摸脈。
圍著的人不自覺的都放輕了呼吸。
崔聖手原本嚴肅的表情漸漸放松，收了手道：“表小姐無事，胎兒亦康健。已經過了頭三個月，倒也不必如此小心翼翼，適當活動對身體和胎兒都更好。”
陸澤的面色突然很難看。
阿貝不解道：“府醫不是說這胎兒才兩個月不到，很是不穩……這新請的府醫也太不靠譜了！”
“阿貝！”寧瓊芳狀似惱怒的打斷，“在外別瞎說，那新府醫何時說才兩個月不到了？”
“一直都是這麽說的啊！”阿貝像是沒聽懂寧瓊芳的暗示，義憤填膺道：“既連胎兒的月份都看不準，還是換了吧！”
“先回府！”
陸澤沈聲道。
待陸家人走了，才有人道：“這陸家，怕是要鬧起來嘍！”
話音剛落便有人湊了過來，“怎麽個意思？”
“你沒見陸少爺聽說月份的時候那個臉色。”這人壓低了聲音，卻又能讓人都聽清楚，“發綠！”
“不能吧！怎麽會！”
話雖這麽說，眾人心裏都品出了味兒。
新來的府醫，謊報月份，再加之孫蜜兒說的被人陷害的，怎麽看都像是為了給肚子裏的孩子找個爹，還是找個好爹。
眾人扭頭想找那背著書箱的青年，人卻不見了。
鹿門月伸長了耳朵，意猶未盡，便又敲了敲系統。
【給我看看寧城的熱搜！】
【暫無！】
【要你有何用！】
【哼，當前寧城沒有熱搜，但是我有明天的！】
【陸少爺喜當爹，即將進門的小妾懷的竟是別人的孩子？】
【陸府表小姐與人茍且有孕，竟設計想讓其成為陸家嫡長子？】
這一看就是有心人散布的。
鹿門月這才發覺寧瓊芳看似要跳崖，實則一直都很平靜，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所以引來陸澤，引來孫蜜兒，是她設的圈套嗎？看這樣子，是渣男渣女想一塊兒給收拾了？
【是！看你八卦的津津有味兒，就沒有給你劇透。】
【我可謝謝你了！】
系統傲嬌，就當小姐姐是誇它了。
鹿門月的腦子裏一直想著八卦，心中還是挺佩服這寧瓊芳的，至少不是個只知傷春悲秋之人，漫無目的的往前走著。再回神的時候，餘亦遞給了她一盞花燈。
寧城的好些姑娘們晚上上街，手裏都會提一盞花燈。
她欣然接過，脫口而出，“多謝餘先生！”
還未等餘亦應聲，她的目光便被一家店吸引了過去，是一家敞著門燃著燈的書坊。
書坊不大，位置偏僻，有些破舊，卻是打理的井井有條，她提著燈走了進去。
袁知言正在整理著書箱裏背回來的書。他的動作很是小心，將手中的書分門別類放好，看得出來對這些書極為珍視。察覺到有人進來，扭頭看到是鹿門月，忙放下手中的書，行了學院禮。
“問女夫子安！剛在望海石匆匆，未能言明身份，還望女夫子見諒！學生名為袁知言。”
“袁同學好，這書坊是你的？”
鹿門月越看越滿意，見微知著，這袁知言可是個打理書坊的好苗子。
“是，祖上傳下來的！學生沒別的本事，畢業之後就一直在打理這家書坊。”
“很是不錯！”鹿門月語氣輕快。
袁知言錯愕的擡頭，他還是第一次聽人這麽誠心而直白的誇他。
畢竟鹿門學院出來的都有一番作為，像他這樣守著一個小書坊的幾乎沒有。
“若是有時間，明天上午可否來寧海樓一趟？學院不僅是尋了寧同學，還有你！”
這等人才可不能流落在外。
餘亦心道自家夫人這是又在撿人來用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把他撿起來用用。
瞧見鹿門月正擡著胳膊去夠架子上的一本書，他大步走過去，一只手將那瑩白的手腕握住，另一只手輕松得拿了下來，低聲道：“夫人應該學會用我。”
鹿門月低頭腹誹，你長得高你了不起。
袁知言好半天才收了他那不可置信的表情，有些拘謹道：“辰時我要去學堂教書。巳時到可以嗎？”
鹿門月拿著書轉過身，眼睛亮了亮，教書這個技能不錯。
“當然，耽誤什麽也不能耽誤教書育人。”
袁知言深深鞠了一躬，“能得女夫子誇獎，是學生之幸。”
鹿門月失笑，沒想到他這般鄭重。這人，雖然古板，倒也算有趣。
陸府。
陸老夫人坐在上首，面色不虞。
陸澤和寧瓊芳一進門，一個茶杯便摔在兩人腳下。或者說，摔在寧瓊芳的腳下。
碎裂的瓷片裹著茶葉落的滿地都是，熱茶滾燙，滿室生香，險些濺濕了兩人的衣角。
陸老夫人摔完茶杯還想再罵幾句，瞧見兩人身後的孫蜜兒，才收了口，緩和了面色，朝著她招了招手。
“蜜兒過來！”
孫蜜兒在馬車上就已經“醒”了過來，這會兒聲音有氣無力，掙脫了丫鬟幾步走到了陸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做什麽生這麽大的氣？”
陸老夫人親昵的拉著她坐在自己旁邊，輕輕拍著她的手。
“旁的人都是啞巴，還是你懂事兒！手這麽涼？瞧著這臉色，又沒休息好？”
孫蜜兒身邊的丫鬟聞言“撲通”跪了下來。
“都是奴婢不好，沒能看住表小姐，讓她去了望海石那邊，站了許久。”
“起來吧，不怪你，要怪也得怪那個想跳崖自殺的。我陸家還是頭一次見當家主母鬧著要跳崖的。”
陸老夫人的聲音裏滿是譏諷。
這丫鬟卻不敢起來，而是利索的跪到了一邊，頭垂的更低了。
崔聖手說表小姐肚子的月份可是三個月，跟府醫所說的才兩個月不到可完全不一樣，她聽得清清楚楚。這後院的丫鬟可不是單純的，她一想就知其中的門道，只怕接下來的這正廳的暴風雨會波及自己。
“老夫人也聽說了？”寧瓊芳訝異道：“也不知道誰瞎傳的，我只是約上阿澤到望海石看看景兒，聊聊天兒。只是阿澤來遲了些，也不知怎麽的就傳成了，我以死相逼，不讓阿澤納妾。”
她嘆了口氣，“這也太離譜了，幸好我專門讓阿貝請來了崔聖手給表小姐看看身子，剛巧在望海石邊遇上了，否則可是說不清了。”
陸老夫人聽到崔聖手三個字，面色微松。
“你把崔聖手請來了府上？”
寧瓊芳道：“是的！都安排人住下了，這崔聖手本就擅長婦人各種病癥，趕明兒也給您瞧瞧。”
陸老夫人這才有些不解的看了她一眼，這人今日怎麽瞧著這麽乖巧。
平日裏傲氣得很，這算是，認清了自己不能生養的事實，要跟自己示好了？
她心情突然順暢，故意沒接她的話，又拍了拍孫蜜兒的手，“明天讓崔聖手也給你瞧瞧！”
“瞧過了！說表小姐肚子裏的孩子康健，也已經過了頭三個月，倒也不必如此小心翼翼，適當活動對身體和胎兒都更好，只是……”
寧瓊芳狀似為難，看了一眼面色難看的陸澤，並沒有繼續往下說。
孫蜜兒沒想到她這般直接，渾身冰冷，僵著身子不知道怎麽辦。
陸老夫人見她如此殷勤的服軟，只覺揚眉吐氣，臉上的褶子都笑得多出了幾條，根本沒聽出她的言外之意，也沒看到自家兒子面色難看。
她急切的想借這個機會，讓寧瓊芳認清自己的位置。心想這個外甥女沒白養，到底是能用來壓寧瓊芳一頭。便對孫蜜兒更為關心，“怎得手這麽涼？”
寧瓊芳面上不顯，心中卻是暢快至極。
陸澤已經讓人去請了府醫來，待府醫看過之後，陸老夫人就知道她的手為什麽這般涼了。
陸府的府醫來了正堂，這一晚上就沒能走出去。
畢竟一邊老太太氣的急火攻心，一邊表小姐嚇得動了胎氣。
竟沒有一個人想到去請崔聖手。
全府上下，只寧瓊芳讓崔聖手號脈之後，一夜好眠。
第二日一早，寧瓊芳便和阿貝出了陸府，一個去了小酒巷，一個來了寧海樓。
寧瓊芳被請進了鹿門月的房間，目不斜視。
鹿門月正在露臺的桌上伏案寫著什麽。
餘亦很是散漫的坐在一邊，手撐著額頭，專心致志得看著眼前人。
這人一大早就來了，趕都趕不走。
“我可以端茶倒水，鋪紙研墨，保證不出聲，夫人就當我不存在。”
就，隨時隨地像個怕被拋棄的大狗。
鹿門月寫完手上的東西，才招呼了寧瓊芳，指了指對面的位子。
“坐下吧，不必這般拘謹，我也不過尋常學生。”
她深知自己這副院長就是個關系戶，沒什麽真材實料，也沒打算托大。
待寧瓊芳坐下，她將書桌上壓著的基礎學堂策劃案推了過去。
“學院打算做基礎學堂。寧同學先看看，若是有意向做這學堂的女夫子，我下午寫信便回了張夫子，讓他安排考核。”
寧瓊芳的看得很是認真。
鹿門月卻能感覺到她對此並不感興趣。她在心底嘆了口氣，本以為自己能尋個女夫子，給往後女夫子打個樣，鋪條路，看來並不容易。
寧瓊芳放下手中的策劃案。
“多謝女夫子厚愛！我願意參加考核。”
她在心底判斷了這基礎學堂往後在寧城的影響力。實際上這些年身居高門大戶，她很是清楚，供窮苦人家的孩子免費讀書，對於這些高門大戶而言，並沒有什麽大的負擔，接手之後至多也就是搏個好名聲。有可能這個好名聲在圈子裏也是心照不宣的都嗤之以鼻。
但她還是先把這事兒應了下來。這種慈善之事，她不應，自然有別人前赴後繼。
陸家雖然看不上，定然也不願拱手讓人。借著此事，至少能讓自己在陸家的地位，更穩上一穩。
鹿門月借著系統將她的內心活動看了個清楚。
她著實沒想到，寧瓊芳讀了這麽多書，依然逃不過婚姻的束縛還有對於夫家的執著，以為只有這樣才能讓自己過的更好。
這樣看來她倒是過於功利了，不太適合做夫子。這般城府和手段，做個生意人倒是合適。
飲路或許更為適合她，只是還需要再觀察。
“陸夫人再看看這個。”
鹿門月將飲路的策劃案也推給了她。
寧瓊芳見她對自己改了稱呼，驚訝了一瞬。她確信自己沒有表現出任何不妥，不知道這女夫子為什麽改了主意。
她微微直了身子，看著這名為《飲路》的策劃案，心下更為謹慎。
餘亦給鹿門月添了一杯茶送到手邊。
她對寧瓊芳的心思沒什麽興趣了，便專心盯著手裏的熱茶，熱茶裏有餘亦的倒影。
這個策劃案寧瓊芳看得要更久，也更為認真。
在她看來，這飲路就算是鹿門學院另一種方式的招牌。能執掌飲路的人，算是名利雙收，社會地位也定然不一般。
寧瓊芳迅速盤算了自己手上的銀錢，“女夫子，不知這飲路，拋開陸家。我一介女流，若是銀錢到位，能不能做這執掌人？”
鹿門月驚訝的擡眼，她本以為寧瓊芳會不遺餘力的為陸家謀出路。只是還未來得及多想，蜜雪的聲音便從門外傳來，“夫人，袁公子也來了。”
袁知言落座之後，寧瓊芳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皂莢味兒，還帶著些若有若無的墨香。
聞習慣了那些名貴的熏香，突然有些懷念這種味道了，她的思緒不受控制的飄遠了。
直到袁知言開口，她才重新回過了神。
“我在學堂教書，常見有些窮苦學生在窗外聽課，心有餘而力不足。這基礎學堂，是善舉！學院夫子果真心懷天下學子！”
袁知言的聲音難掩激動，雙眼難得這般亮的驚人，他站起身子深深朝著鹿門月鞠了一躬。
“多謝女夫子！執事夫子怕是難以勝任，做個尋常夫子袁某就心滿意足了！”
寧瓊芳有些迷茫，不知他為什麽開心成這樣。
鹿門月笑道：“執事夫子不能做可不是你說了算，是要學院考核的！不過我昨天看你打理的書坊就知，這執事夫子，你定能勝任。畢竟，基礎學堂的營生便是書坊。”
袁知言沒想到能得這般肯定，不知怎麽回話，便又鞠了一躬。
“好了，哪那麽多虛禮！這話兒我也說完了，就不請你再坐下了。考核的內容還包含學堂的選址，二位可以共同商議，考核之時拿出個方案來，學院夫子們會對此判定。今日就不留二位了。”
待兩人走了，鹿門月擡手想揉一揉額角，卻被餘亦搶了先。
她突然很是煩悶，猛的站起身，將餘亦一路推出了房門外，關了門，上了鎖。
門內傳來她的聲音，“我等下要出去，餘將軍不要跟來，午膳也不用等我！”
突然被趕出去的餘亦有些不知所措，在鹿門月的房門口站了許久，還真像是一條被遺棄的大狗。
房門口的蜜雪和冰城大氣也不敢出，暗叫倒黴，這是什麽運氣才能遇到這種修羅場！
冰城見自家將軍杵在這裏，怕是夫人會更生氣，便小心翼翼勸道：“將軍，一會兒夫人出去，您若是不放心，就隱在暗處跟著。我們還是第一次見夫人發脾氣，您若是……”
冰城的話還沒說完，餘亦便轉頭，認真的看著他。
蜜雪和冰城瞬間身體繃直，戰戰兢兢。
自家將軍這是什麽意思，他們要面對雙倍修羅場嗎？
“說的對！你們夫人發脾氣也只有對著我發，你們不行。”
說罷，餘亦心滿意足的回了自己的房間，徒留走廊上的蜜雪和冰城一頭霧水。
夫人的性子，從來不發脾氣。她對自己果然是不同的，這些小脾氣，也只會留給自己。
【男女授受不親，他一天天都沒點兒做兄弟的分寸感！】
鹿門月一邊換衣服一邊對著系統吐槽。
【你們這不是還沒拜把子麽，和離之後，拜了把子就會好點兒！】
系統不遺餘力的煽風點火。
鹿門月頓住，又加快了手上穿衣服的動作。待開門只見蜜雪和冰城，心下更為煩悶，也說不出是個什麽感覺，冷聲道：“誰也不許跟來！”
袁知言出了寧海樓的大門便對著無聲寧瓊芳行了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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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有些湍急的人群中，這一對漫步耳語的璧人十分打眼兒。路過的人忍不住側目, 又匆匆而過。
寧瓊芳站在望海石之上, 獵獵海風吹著她的衣袍，眼瞧著，只需她稍微松開自己, 便會被吹入海裏。
底下站著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擡著頭激烈的討論著什麽。
“怎麽沒人上去拉一把？”
那青年背著書箱，終於擠到了人群前。
“陸夫人很是決絕, 一有人上去，她就往邊沿靠。”
“若是陸少爺能來勸一勸, 應該會好一些。”
“陸少爺呢？陸家人呢？”
他擡高了聲音。
只見周圍的人都搖了搖頭，你一言我一語。
“沒出現！”
“聽說是那未過門的小妾動了胎氣。”
“陸家這一代本就這一根獨苗，當初求娶陸夫人就是照著最好娶的，誰能想到她是個不能生養的。”
“就算是個有名的才女，不能生養有什麽用啊！”
“不能生養的指不定是誰！”
那青年吼道。
人群霎時安靜了下來, 眼裏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燒。
“兄弟, 你什麽意思？”
“人家陸少爺要是有毛病, 這即將過門的小妾怎麽可能有孕，這可不興亂說啊！”
那背著書箱的青年這才漲紅了臉, 驚覺自己的失態, 拳頭松了又緊。好半天才一咬牙，朝著望海石上走去。
“他什麽意思？陸少爺……不會吧？”
“嘖！興許？”
這種熱鬧, 可不常見啊。
那背著書箱的青年並不理會身後的人說了些什麽, 已經快步登上了望海石, 捏著自己的衣角, 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不出異樣。
“寧同學, 張夫子讓我尋你，回一趟鹿門學院。”
寧瓊芳這才轉過了身，本來高傲艷麗的一張臉，如今滿是空洞挫敗。
她似乎很努力才看清了眼前人，“是你？”
眼前的人一身素衣，洗的稍稍發白。背著大大的舊書箱，看得出來很是珍視，只角上有些許磨損。許是太過沈重，脊背被壓的有些彎。
兩人也算是多年的同窗，從寧城到鹿門島，總是能跟隨同一個夫子求學。
當初，她是漁船姑娘，他是落魄書生。
如今，她是高門棄婦，他依舊是落魄書生。只不過現如今胡子拉碴，倒是看著比當初那副文弱小白臉兒的樣子順眼多了。
“是我。”他又重覆了一遍。“張夫子讓我尋你，回一趟鹿門學院。”
“別再往前了。”寧瓊芳甚少見他那雙無趣的眼睛露出其它情緒，來不及欣賞，便後退了一步，“又不再是學生了，你不必這般唬我。”
她這些年見多了人心崎嶇，這人竟還如學生時代那般單純，倒也是難得了。
那青年眼中染上焦急之色，卻聽有一聲音道：“他並未唬你！”
鹿門月於夕陽中拾級而來，餘亦落後半步，亦步亦趨的跟著。
寧瓊芳見此，又後退了一步，身後半步便是十幾米高的崖壁，崖壁之下是遍布暗礁的海灣，冷聲道：“不必再換人來勸我，除非陸澤親自來與我說！”
陸家那幾個不來，她這戲可唱不下去。
“我不認識陸澤。”鹿門月揚了揚手中的玉牌，“但是院長的玉牌，寧同學總認得吧，不只是張夫子尋你，院長也在尋你。”
那青年自是認得院長玉牌，他急忙附和著點了點頭。
寧瓊芳張了張嘴，神色有所松動。
“可否借一步說話？”
鹿門月穿的有些單薄，傍晚的海風已經變涼，吹的她有些瑟縮。
身後的餘亦見狀，上前一步，將人圈在了懷裏，擋掉了風。
寧瓊芳見此，眼神欣羨，覆又暗了下來，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鹿門月在她看不到的角度擰了一下餘亦，低聲道：“人家說不準夫妻感情破裂，在這心碎跳海，你幹嘛還在人前秀恩愛？”
餘亦享受的悶哼了一聲。
夫妻秀恩愛，餘亦很喜歡這個詞，他亦低聲道：“秀一秀，她才知道往後會有更好的。當然，我這般好的沒有，因為我是夫人的。”
鹿門月心道這人著實不害臊！就是看準了自己在現下這場合不適宜推開他。
她便氣不過，又擰了他一下。
餘亦更為享受的悶哼了一聲。更輕，更為暧昧，聽的鹿門月耳朵有些燒的慌。
她忙松開手，端正了神色，揚了揚手中的玉牌。
“若是寧同學還念著學院和夫子的教導之恩，便借一步說話。”
寧瓊芳站的那個位置她瞅著就犯暈，得先試著把人安撫好再說別的。
還未等寧瓊芳應聲，望海石下面便傳來了不小的動靜兒，陸澤帶著人姍姍來遲。
他急匆匆登上了望海石，“瓊芳！你快過來，別胡鬧，別站的那麽邊沿。”
寧瓊芳嘆了口氣，看了過去，眼中再無半點情誼，帶著陸澤看不懂的神色，讓他有一瞬間的楞怔。
她又朝著望海石下看去，果然見那人捂著肚子跌跌撞撞朝前。
這倆人再不來，天就真的黑了。
她低下頭，勾了勾嘴角，狡詐艷麗。
那人妝面兒清淡，穿的極為素雅，這副焦急的樣子瞧著就讓人心疼。
人群主動給她讓開了路，還夾雜著不解的竊竊私語。
有一丫鬟追了上來，“小姐，小姐您慢點兒。您就算是再擔心陸夫人，也不能讓我們陸老夫人擔心，也得小心腳下，小心肚子裏的……”
她似乎覺得自己說漏了，急忙收了聲，有些懊惱的捂住了嘴。
“這是陸府的丫鬟，這姑娘肚子裏……”
“瞧瞧那捂著肚子的姿勢，裏邊兒八成有孩子。這孩子，是陸少爺的？”
“不是說剛動了胎氣，怎的天快黑了還來這地方……”
人們三兩句便猜出了這姑娘是誰。
可不就是陸府那有了身孕、即將過門的小妾嗎！
孫蜜兒見眾人猜出了自己的身份，羞憤道：“我和阿澤……不是，我和少爺也是被人算計的。我們本就一同長大，我亦知我高攀不上，本不欲打擾他們夫妻，可現如今……。若是真有私情，也不必等到今日。”
她一副堅毅的樣子，眼中盈滿了淚。
“陸夫人若是想不開傷到自己，我是萬死難辭其咎，若是她聽勸下來了，我給她磕頭請罪。待，待孩子生下來，我就青燈古佛伴一生，為陸夫人和……和這肚子裏的孩子祈福。”
說罷極為不舍得輕輕摸了摸肚子。
“小姐，您別多想，就算……”那丫鬟朝著望海石看了一眼，高聲道：“陸老夫人看著您長大，定然不舍。”
一主一仆靜立在望海石下，委委屈屈的樣子，再不言語。
“我瞧著，這是陸府養著的那個表小姐吧，有一陣子傳言她本就跟陸少爺訂了娃娃親，後來慢慢沒了音信。”
“原來一直在陸府深居簡出？”
“這姑娘瞧著是個好的，是不是這中間有什麽隱情啊？”
“陸夫人也真是的，就不能好好說話嗎？她這樣康健的崖邊站一站沒事兒，這剛動了胎氣的街上站一站可就能要了半條命！”
“被算計的？我怎麽聽著，像是某些個不能生養的，設了圈套去母留子？”
這話一出，人群安靜了一瞬，覆又炸開了鍋。
“不……不能吧？”
“陸夫人怎麽會做出這種事？”
“人被逼急了，什麽事兒做不出來？在這望海石站了半個下午了，要跳早就跳了。這不就是等著人來談條件的麽？”
人群中漸漸出現了不一樣的聲音，吵的望海石之上都聽見了不尋常。
寧瓊芳朝著望海石下看去，果然見孫蜜兒被人群半包圍著，一副委屈隱忍的樣子，想必已經鋪墊好了。
她便擡腳朝著陸澤走去。
陸澤見她離開崖邊，上前幾步拉住她的胳膊，這才松了一口氣。
心下想著她果然只是想讓自己來哄一哄，便溫聲道：“我都擔心死了，下次別這樣了！有什麽話咱們回府好好說。”
“你先下去看看表小姐吧！底下不一定在吵鬧什麽。”
這人最是看重陸家顏面，寧瓊芳話音剛落，果然見他變了臉色。
待陸澤松開了扶著寧瓊芳的手，匆匆而下。
寧瓊芳才對著鹿門月行了學院禮，那背這書箱的青年也跟著行了禮。
這院長的玉牌，可不是隨便什麽人就能拿出來的。
她開口道：“問女先生安，方才失禮了。我這裏還有些瑣事需要處理，女先生能否留個地址，明天一早我上門拜訪。”
“我暫住寧海樓，你只需說尋餘夫人便可。”
鹿門月話音剛落，餘亦便圈著人朝望海石下走去。
【春末夏初，有一種冷，叫餘大狗覺得你冷。】
系統悠悠探頭。
鹿門月這才如夢初醒，從餘亦的臂彎裏鉆了出來，加快了腳步。
餘亦心情極好，不緊不慢的跟了上去。
望海石上只剩兩個同窗，那背著書箱的青年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寧瓊芳轉身對他道：“辛苦袁同學了。”
“沒，沒什麽，你，呃，你不該這樣，不是，我是說……”
這青年名為袁知言，顛三倒四也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閉緊了嘴，微微低了頭。
寧瓊芳見此，沒忍住笑出了聲，看的出來極為開懷。
袁知言錯愕，擡眼看見她那張笑靨如花的臉，松了口氣，便又恢覆了那副沈默寡言的樣子。
望海石下，孫蜜兒見陸澤下來，快步迎了上去，似是想起什麽，又硬生生止住了腳步。
陸澤擰眉問道：“你怎麽來了？”
“阿澤表哥，我只是擔心夫人，她……”
“無事！”陸澤打斷了她的話，對她身後的丫鬟道：“先送表小姐回去。”
孫蜜兒這才放松下來，有些搖搖欲墜，口中念著，“夫人無事便好，無事便好……我，我等夫人下來就回去。”
她的口氣極為堅定，在外人看來就是一副不放心寧瓊芳的樣子。
那丫鬟上前一步扶住她，表情憤憤，高聲道：“少爺在這，夫人定會無事。您也得照顧自己的身子，本來郁郁寡歡，這身子養的就不太好……”
陸澤這才發現她面色蒼白，似是強打著精神才站得住，心下憐惜。只是瞧見寧瓊芳已經下來了，生生止住了想上去扶她一把的心思。
“夫人畢竟是因為我才……”
孫蜜兒咬著嘴唇，將剩下的話吞進了肚子裏。
“因為你才什麽？”
寧瓊芳款款而來，已經恢覆那副高傲艷麗的樣子。
“我心中煩悶，想約阿澤來此說說話，只因望海石能看到鹿門學院。不知怎麽就老有奇怪的人上去跟我說些奇怪的話。剛才跟袁同學說了幾句才知道，我被傳成了要跳海自盡，倒是驚擾諸位了，在此給諸位賠禮了。”
她福了福身，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道著無妨。
遠遠跟在她身後的袁知言將背後的書箱向上背了背，微微垂著頭沒有言語。
寧瓊芳笑道：“諸位可能是忘了，我本就不是富家小姐，而是個漁船姑娘。我識水性，這望海石，小時候閉著眼睛都能跳下去，就算今兒真的從這跳下去也死不了。”
她又看向了孫蜜兒。
“動了胎氣就好生在府裏躺著，不要四處走動，不利於養胎。”
孫蜜兒沒想到寧瓊芳如此淡然，既不吵也不鬧，現下這樣倒成了她的不是了。
人們恍然大悟，原來是被牽著鼻子走了。
“陸夫人說的有道理啊！明明是夫妻相約搞浪漫，哪個人瞎傳的人家要跳海。”
“瞧著陸夫人的樣子，還挺關心這表小姐的，極為大度的樣子！”
孫蜜兒有口難言，面色漲紅，咬緊了貝齒。
只是天色漸暗，花燈初燃，正好遮掩住了。
“我就說這陸夫人就算不能……”這人突然收了聲，察覺這樣說並不妥，急忙改了口，“我就說，陸夫人這般知書達理，怎會如此糊塗。”
“竟是驚擾的堂兄也來了？”
寧瓊芳對此並不在意，只朝著孫蜜兒身後望去，訝異道。
陸恩本是站在人群中隱沒了自己，冷不丁被寧瓊芳點了名。他站了出來，落後了孫蜜兒一步，從容道：“老夫人不放心，著我來看看！”
“辛苦堂兄了，自從表小姐有孕，便幾乎寸步不離！”
寧瓊芳就像是單純的感謝，兩人卻變了臉色。
“夫人！”人群中擠出來一個丫鬟，身後還跟著個頭發花白的醫者，手裏提著個藥箱。
“夫人，崔聖手請來了，聽聞您在望海石這邊，我們就先過來了，稍後回府再……少爺也在？”
這是寧瓊芳的貼身丫鬟，她這才看到了陸澤等人，福了福身。
“崔聖手，是鹿門島的崔聖手！”
人群中有人激動道。
不只是寧城，沿海這一帶都知道，母子平安當請崔聖手。
寧瓊芳這才對陸澤道：“表小姐動了胎氣，府醫畢竟對著婦人生養之事接觸的少，我便讓阿貝去鹿門島請了崔聖手。許是崔聖手今日忙，耽誤到現在這個時辰。我瞧著表小姐現在氣色也不太好，勞煩崔聖手先看看吧！”
陸澤見此，心中很是熨帖，低聲道：“辛苦夫人了！”
寧瓊芳巧笑倩兮，“不辛苦，應該的！”
孫蜜兒踉蹌了一下，白了一張臉，強忍住了想扭頭的沖動。
鹿門月見此有些可惜的嘆了口氣，還以為跟自己一樣，沒想到這麽好哄。
可見人的幸福感並不相同，她擡頭看了看餘亦，突然想看看他和祝安之間的細綱。
餘亦本就歪著頭在看她，四目相對。鹿門月瞬間就放棄了，像是在逃避去知道些什麽。
陸恩上前一步，朗聲道：“諸位，崔聖手看診也需要安靜，還請行個方便，都散了吧！”
“都散了吧，以後莫要聽信傳言了，崔聖手這般人物都給請來了。陸夫人對表小姐是真關心！”
“是啊是啊！都散了吧。”
話雖這麽說，卻沒有人動，畢竟崔聖手可不是常見的。
崔聖手將藥箱放在地上，上前一步。
“還請姑娘伸出手。”
“在此怕是不方便，崔聖手也辛苦了，還是回府稍作休息之後……”
孫蜜兒瑟縮。
“無妨！老夫瞧著姑娘的氣色並不太好。”
崔聖手伸出了手，示意她將胳膊擡起來。
阿貝見此道：“表小姐還是讓崔聖手給看看吧，莫要辜負了我們夫人的心意。”
誰知道孫蜜兒兩眼一翻，竟然暈了過去。
現場瞬間亂了，陸澤幾步過去把人打橫抱了起來。
寧瓊芳低頭，輕輕扯了扯嘴角。
陸恩高聲道：“馬車在那邊，許是站太久了。”
說罷便要引著陸澤過去。
“阿澤莫急，先給崔聖手看看！”
直到寧瓊芳出聲，陸澤這才驚覺自己險些失態，拂了崔聖手的面子。
他微微低頭道：“勞煩崔聖手了。”
孫蜜兒身邊的丫鬟將她的胳膊捧了起來，崔聖手搭了上去，專心摸脈。
圍著的人不自覺的都放輕了呼吸。
崔聖手原本嚴肅的表情漸漸放松，收了手道：“表小姐無事，胎兒亦康健。已經過了頭三個月，倒也不必如此小心翼翼，適當活動對身體和胎兒都更好。”
陸澤的面色突然很難看。
阿貝不解道：“府醫不是說這胎兒才兩個月不到，很是不穩……這新請的府醫也太不靠譜了！”
“阿貝！”寧瓊芳狀似惱怒的打斷，“在外別瞎說，那新府醫何時說才兩個月不到了？”
“一直都是這麽說的啊！”阿貝像是沒聽懂寧瓊芳的暗示，義憤填膺道：“既連胎兒的月份都看不準，還是換了吧！”
“先回府！”
陸澤沈聲道。
待陸家人走了，才有人道：“這陸家，怕是要鬧起來嘍！”
話音剛落便有人湊了過來，“怎麽個意思？”
“你沒見陸少爺聽說月份的時候那個臉色。”這人壓低了聲音，卻又能讓人都聽清楚，“發綠！”
“不能吧！怎麽會！”
話雖這麽說，眾人心裏都品出了味兒。
新來的府醫，謊報月份，再加之孫蜜兒說的被人陷害的，怎麽看都像是為了給肚子裏的孩子找個爹，還是找個好爹。
眾人扭頭想找那背著書箱的青年，人卻不見了。
鹿門月伸長了耳朵，意猶未盡，便又敲了敲系統。
【給我看看寧城的熱搜！】
【暫無！】
【要你有何用！】
【哼，當前寧城沒有熱搜，但是我有明天的！】
【陸少爺喜當爹，即將進門的小妾懷的竟是別人的孩子？】
【陸府表小姐與人茍且有孕，竟設計想讓其成為陸家嫡長子？】
這一看就是有心人散布的。
鹿門月這才發覺寧瓊芳看似要跳崖，實則一直都很平靜，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所以引來陸澤，引來孫蜜兒，是她設的圈套嗎？看這樣子，是渣男渣女想一塊兒給收拾了？
【是！看你八卦的津津有味兒，就沒有給你劇透。】
【我可謝謝你了！】
系統傲嬌，就當小姐姐是誇它了。
鹿門月的腦子裏一直想著八卦，心中還是挺佩服這寧瓊芳的，至少不是個只知傷春悲秋之人，漫無目的的往前走著。再回神的時候，餘亦遞給了她一盞花燈。
寧城的好些姑娘們晚上上街，手裏都會提一盞花燈。
她欣然接過，脫口而出，“多謝餘先生！”
還未等餘亦應聲，她的目光便被一家店吸引了過去，是一家敞著門燃著燈的書坊。
書坊不大，位置偏僻，有些破舊，卻是打理的井井有條，她提著燈走了進去。
袁知言正在整理著書箱裏背回來的書。他的動作很是小心，將手中的書分門別類放好，看得出來對這些書極為珍視。察覺到有人進來，扭頭看到是鹿門月，忙放下手中的書，行了學院禮。
“問女夫子安！剛在望海石匆匆，未能言明身份，還望女夫子見諒！學生名為袁知言。”
“袁同學好，這書坊是你的？”
鹿門月越看越滿意，見微知著，這袁知言可是個打理書坊的好苗子。
“是，祖上傳下來的！學生沒別的本事，畢業之後就一直在打理這家書坊。”
“很是不錯！”鹿門月語氣輕快。
袁知言錯愕的擡頭，他還是第一次聽人這麽誠心而直白的誇他。
畢竟鹿門學院出來的都有一番作為，像他這樣守著一個小書坊的幾乎沒有。
“若是有時間，明天上午可否來寧海樓一趟？學院不僅是尋了寧同學，還有你！”
這等人才可不能流落在外。
餘亦心道自家夫人這是又在撿人來用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把他撿起來用用。
瞧見鹿門月正擡著胳膊去夠架子上的一本書，他大步走過去，一只手將那瑩白的手腕握住，另一只手輕松得拿了下來，低聲道：“夫人應該學會用我。”
鹿門月低頭腹誹，你長得高你了不起。
袁知言好半天才收了他那不可置信的表情，有些拘謹道：“辰時我要去學堂教書。巳時到可以嗎？”
鹿門月拿著書轉過身，眼睛亮了亮，教書這個技能不錯。
“當然，耽誤什麽也不能耽誤教書育人。”
袁知言深深鞠了一躬，“能得女夫子誇獎，是學生之幸。”
鹿門月失笑，沒想到他這般鄭重。這人，雖然古板，倒也算有趣。
陸府。
陸老夫人坐在上首，面色不虞。
陸澤和寧瓊芳一進門，一個茶杯便摔在兩人腳下。或者說，摔在寧瓊芳的腳下。
碎裂的瓷片裹著茶葉落的滿地都是，熱茶滾燙，滿室生香，險些濺濕了兩人的衣角。
陸老夫人摔完茶杯還想再罵幾句，瞧見兩人身後的孫蜜兒，才收了口，緩和了面色，朝著她招了招手。
“蜜兒過來！”
孫蜜兒在馬車上就已經“醒”了過來，這會兒聲音有氣無力，掙脫了丫鬟幾步走到了陸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做什麽生這麽大的氣？”
陸老夫人親昵的拉著她坐在自己旁邊，輕輕拍著她的手。
“旁的人都是啞巴，還是你懂事兒！手這麽涼？瞧著這臉色，又沒休息好？”
孫蜜兒身邊的丫鬟聞言“撲通”跪了下來。
“都是奴婢不好，沒能看住表小姐，讓她去了望海石那邊，站了許久。”
“起來吧，不怪你，要怪也得怪那個想跳崖自殺的。我陸家還是頭一次見當家主母鬧著要跳崖的。”
陸老夫人的聲音裏滿是譏諷。
這丫鬟卻不敢起來，而是利索的跪到了一邊，頭垂的更低了。
崔聖手說表小姐肚子的月份可是三個月，跟府醫所說的才兩個月不到可完全不一樣，她聽得清清楚楚。這後院的丫鬟可不是單純的，她一想就知其中的門道，只怕接下來的這正廳的暴風雨會波及自己。
“老夫人也聽說了？”寧瓊芳訝異道：“也不知道誰瞎傳的，我只是約上阿澤到望海石看看景兒，聊聊天兒。只是阿澤來遲了些，也不知怎麽的就傳成了，我以死相逼，不讓阿澤納妾。”
她嘆了口氣，“這也太離譜了，幸好我專門讓阿貝請來了崔聖手給表小姐看看身子，剛巧在望海石邊遇上了，否則可是說不清了。”
陸老夫人聽到崔聖手三個字，面色微松。
“你把崔聖手請來了府上？”
寧瓊芳道：“是的！都安排人住下了，這崔聖手本就擅長婦人各種病癥，趕明兒也給您瞧瞧。”
陸老夫人這才有些不解的看了她一眼，這人今日怎麽瞧著這麽乖巧。
平日裏傲氣得很，這算是，認清了自己不能生養的事實，要跟自己示好了？
她心情突然順暢，故意沒接她的話，又拍了拍孫蜜兒的手，“明天讓崔聖手也給你瞧瞧！”
“瞧過了！說表小姐肚子裏的孩子康健，也已經過了頭三個月，倒也不必如此小心翼翼，適當活動對身體和胎兒都更好，只是……”
寧瓊芳狀似為難，看了一眼面色難看的陸澤，並沒有繼續往下說。
孫蜜兒沒想到她這般直接，渾身冰冷，僵著身子不知道怎麽辦。
陸老夫人見她如此殷勤的服軟，只覺揚眉吐氣，臉上的褶子都笑得多出了幾條，根本沒聽出她的言外之意，也沒看到自家兒子面色難看。
她急切的想借這個機會，讓寧瓊芳認清自己的位置。心想這個外甥女沒白養，到底是能用來壓寧瓊芳一頭。便對孫蜜兒更為關心，“怎得手這麽涼？”
寧瓊芳面上不顯，心中卻是暢快至極。
陸澤已經讓人去請了府醫來，待府醫看過之後，陸老夫人就知道她的手為什麽這般涼了。
陸府的府醫來了正堂，這一晚上就沒能走出去。
畢竟一邊老太太氣的急火攻心，一邊表小姐嚇得動了胎氣。
竟沒有一個人想到去請崔聖手。
全府上下，只寧瓊芳讓崔聖手號脈之後，一夜好眠。
第二日一早，寧瓊芳便和阿貝出了陸府，一個去了小酒巷，一個來了寧海樓。
寧瓊芳被請進了鹿門月的房間，目不斜視。
鹿門月正在露臺的桌上伏案寫著什麽。
餘亦很是散漫的坐在一邊，手撐著額頭，專心致志得看著眼前人。
這人一大早就來了，趕都趕不走。
“我可以端茶倒水，鋪紙研墨，保證不出聲，夫人就當我不存在。”
就，隨時隨地像個怕被拋棄的大狗。
鹿門月寫完手上的東西，才招呼了寧瓊芳，指了指對面的位子。
“坐下吧，不必這般拘謹，我也不過尋常學生。”
她深知自己這副院長就是個關系戶，沒什麽真材實料，也沒打算托大。
待寧瓊芳坐下，她將書桌上壓著的基礎學堂策劃案推了過去。
“學院打算做基礎學堂。寧同學先看看，若是有意向做這學堂的女夫子，我下午寫信便回了張夫子，讓他安排考核。”
寧瓊芳的看得很是認真。
鹿門月卻能感覺到她對此並不感興趣。她在心底嘆了口氣，本以為自己能尋個女夫子，給往後女夫子打個樣，鋪條路，看來並不容易。
寧瓊芳放下手中的策劃案。
“多謝女夫子厚愛！我願意參加考核。”
她在心底判斷了這基礎學堂往後在寧城的影響力。實際上這些年身居高門大戶，她很是清楚，供窮苦人家的孩子免費讀書，對於這些高門大戶而言，並沒有什麽大的負擔，接手之後至多也就是搏個好名聲。有可能這個好名聲在圈子裏也是心照不宣的都嗤之以鼻。
但她還是先把這事兒應了下來。這種慈善之事，她不應，自然有別人前赴後繼。
陸家雖然看不上，定然也不願拱手讓人。借著此事，至少能讓自己在陸家的地位，更穩上一穩。
鹿門月借著系統將她的內心活動看了個清楚。
她著實沒想到，寧瓊芳讀了這麽多書，依然逃不過婚姻的束縛還有對於夫家的執著，以為只有這樣才能讓自己過的更好。
這樣看來她倒是過於功利了，不太適合做夫子。這般城府和手段，做個生意人倒是合適。
飲路或許更為適合她，只是還需要再觀察。
“陸夫人再看看這個。”
鹿門月將飲路的策劃案也推給了她。
寧瓊芳見她對自己改了稱呼，驚訝了一瞬。她確信自己沒有表現出任何不妥，不知道這女夫子為什麽改了主意。
她微微直了身子，看著這名為《飲路》的策劃案，心下更為謹慎。
餘亦給鹿門月添了一杯茶送到手邊。
她對寧瓊芳的心思沒什麽興趣了，便專心盯著手裏的熱茶，熱茶裏有餘亦的倒影。
這個策劃案寧瓊芳看得要更久，也更為認真。
在她看來，這飲路就算是鹿門學院另一種方式的招牌。能執掌飲路的人，算是名利雙收，社會地位也定然不一般。
寧瓊芳迅速盤算了自己手上的銀錢，“女夫子，不知這飲路，拋開陸家。我一介女流，若是銀錢到位，能不能做這執掌人？”
鹿門月驚訝的擡眼，她本以為寧瓊芳會不遺餘力的為陸家謀出路。只是還未來得及多想，蜜雪的聲音便從門外傳來，“夫人，袁公子也來了。”
袁知言落座之後，寧瓊芳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皂莢味兒，還帶著些若有若無的墨香。
聞習慣了那些名貴的熏香，突然有些懷念這種味道了，她的思緒不受控制的飄遠了。
直到袁知言開口，她才重新回過了神。
“我在學堂教書，常見有些窮苦學生在窗外聽課，心有餘而力不足。這基礎學堂，是善舉！學院夫子果真心懷天下學子！”
袁知言的聲音難掩激動，雙眼難得這般亮的驚人，他站起身子深深朝著鹿門月鞠了一躬。
“多謝女夫子！執事夫子怕是難以勝任，做個尋常夫子袁某就心滿意足了！”
寧瓊芳有些迷茫，不知他為什麽開心成這樣。
鹿門月笑道：“執事夫子不能做可不是你說了算，是要學院考核的！不過我昨天看你打理的書坊就知，這執事夫子，你定能勝任。畢竟，基礎學堂的營生便是書坊。”
袁知言沒想到能得這般肯定，不知怎麽回話，便又鞠了一躬。
“好了，哪那麽多虛禮！這話兒我也說完了，就不請你再坐下了。考核的內容還包含學堂的選址，二位可以共同商議，考核之時拿出個方案來，學院夫子們會對此判定。今日就不留二位了。”
待兩人走了，鹿門月擡手想揉一揉額角，卻被餘亦搶了先。
她突然很是煩悶，猛的站起身，將餘亦一路推出了房門外，關了門，上了鎖。
門內傳來她的聲音，“我等下要出去，餘將軍不要跟來，午膳也不用等我！”
突然被趕出去的餘亦有些不知所措，在鹿門月的房門口站了許久，還真像是一條被遺棄的大狗。
房門口的蜜雪和冰城大氣也不敢出，暗叫倒黴，這是什麽運氣才能遇到這種修羅場！
冰城見自家將軍杵在這裏，怕是夫人會更生氣，便小心翼翼勸道：“將軍，一會兒夫人出去，您若是不放心，就隱在暗處跟著。我們還是第一次見夫人發脾氣，您若是……”
冰城的話還沒說完，餘亦便轉頭，認真的看著他。
蜜雪和冰城瞬間身體繃直，戰戰兢兢。
自家將軍這是什麽意思，他們要面對雙倍修羅場嗎？
“說的對！你們夫人發脾氣也只有對著我發，你們不行。”
說罷，餘亦心滿意足的回了自己的房間，徒留走廊上的蜜雪和冰城一頭霧水。
夫人的性子，從來不發脾氣。她對自己果然是不同的，這些小脾氣，也只會留給自己。
【男女授受不親，他一天天都沒點兒做兄弟的分寸感！】
鹿門月一邊換衣服一邊對著系統吐槽。
【你們這不是還沒拜把子麽，和離之後，拜了把子就會好點兒！】
系統不遺餘力的煽風點火。
鹿門月頓住，又加快了手上穿衣服的動作。待開門只見蜜雪和冰城，心下更為煩悶，也說不出是個什麽感覺，冷聲道：“誰也不許跟來！”
袁知言出了寧海樓的大門便對著無聲寧瓊芳行了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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