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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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餘何棲, 鹿門月是用一種正常的有計劃的彌補方式在跟他相處。

本質上是因為她覺得自己並不欠餘何棲什麽,當個能親近的小朋友來哄就好。

面對鹿門隅, 她倒是生出了些虧欠之意。

鹿門月這些天睡足了, 月牙高懸之時也半點不見困意,便躺在園子裏看起了天上的星星。

星星一樣,世界卻不一樣了。

餘亦心裏惦記著鹿門月, 這一覺睡得並不踏實, 淺眠了沒多久,便聽到了園子裏輕微的動靜兒, 打開房門便見自家夫人滿腹心事的躺在院子裏,發呆。

似乎自從醒了, 她的情緒就不太對。

“夫人躺了這些天,要不要出去走走?”

鹿門月看著眼前休息片刻便精神抖擻的人,感嘆身體好就是不一樣。

夜晚的海風吹來,也把海浪聲吹來。

兩人一前一後,一矮一高, 誰也沒說話。

定園和捫心園雖然一個在半山腰一個在山頂, 走大路或者走小路卻都是順的很。

鹿門月無意識的往捫心園走去, 到了最後一個岔路才停了下來。右轉,就是捫心園的大門。

餘亦站在她身後, 見自家夫人又來了捫心園, 再想到了裏面那個煩人精,莫名就很嫌棄。

“夫人跟我來。”

餘亦往前走了幾步, 朝著左邊的路走去。

鹿門月也擡腳跟了上去。

左邊是下山的路, 七拐八拐, 便到了一片幹凈的沙灘上。

“這裏更適合看星星。”

鹿門月在夢裏, 也經常被鹿門隅帶著來這個地方。腳踏實地到此處時, 竟是有些夢境成真之感。

“我年少時在鹿門學院,最喜歡的就是這裏。有時候晚上便直接睡在這沙灘上,枕浪而眠。”

餘亦席地而坐,一條長腿微屈,一條胳膊隨意的搭在膝蓋上,全然放松。

鹿門月也坐了下來,隨意的盤著腿,輕笑道:“聽餘先生這麽說,我倒有些後悔沒帶床被子來!”

她說完直接枕著胳膊躺在了沙灘上,認真地數起了天上的星星。

兩人各懷心事,誰也沒再開口。

鹿門月數著數著就合上了眼。

海浪聲最是助眠,餘亦將人抱起來的時候,她也只是動了動,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她還不知道,自己已經在不知不覺中習慣了餘亦身上的味道。

鹿門月第二日在定園醒來的時候,先是有些懷疑人生,然後捂住了自己的臉。暗罵自己沒出息,這都能睡著,還睡得夠死,估計又是被人家扛回來的。

【確實,你還很自覺的調整了姿勢,虧得那位體力好,抱著你上山都不帶喘氣的。】

系統的語氣酸酸的。

【你為什麽不叫醒我?】

鹿門月覺得他自從檢修回來,就怪怪的。

【你睡得太香,我不忍心。】

系統理直氣壯。

他總不能說是他自己想叫卻叫不出來,這樣看起來也實在太沒用了。

為什麽?他明明是小姐姐的系統,卻要受餘亦的氣!

學院的九思殿,眾夫子吵得不可開交。

謝夫子聯合了幾個夫子,寫了推介貼,交於了院長。

前幾日餘亦在小考之時要求他們對自己的夫人和顏悅色,本以為是想為她上山求個好名聲,倒是沒想到看過推介貼之後,這餘夫人竟真的是有自己的想法。

這種學堂雖說象征性的收費,卻和做慈善差不多,雖說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見成效的,但這種惠及天下教育的事情,鹿門學院本就義不容辭。

餘夫人還提出了,十年樹木,百年樹人,更是讓他們這些教書一輩子的人深有同感。

“餘夫人?”

鹿門隅坐在上首,身上穿著學院的夫子服,一絲不茍,滿身書卷氣,看樣子也就是而立之年左右,卻有著超脫年齡的穩重。

“餘亦的夫人?餘亦?”

眾夫子這才想到,自家德高望重的院長,往前十幾年也只是個學生。

跟餘亦是死對頭,兩看相厭,三天兩頭就要打起來。

最主要的,院長還打不過人家。

眾夫子不由得捏了一把汗。

雖然知道院長不是那般以公謀私之人,卻也覺得這事兒怕是會生出不少意想不到的波折。

“謝夫子的意思是,想讓鹿門學院號召天下學子,如餘夫人一般,將基礎學堂普及?”

鹿門隅看著手中的推介貼,語氣裏聽不出來任何情緒。

“是!這本就是利天下蒼生的好事!”

“老夫認為不妥!”

張夫子朗聲打斷。

“天下蒼生,不是所有人都是讀書的料子。這般勞民傷財,萬一養出些蛀蟲,會給學院帶來多大的負擔,會把多少正道學子的路給收窄了?這位餘夫人怕是十指不沾陽春水,根本不知道這背後要多少人付出。以為這做好事就是張張嘴能解決的。”

“餘夫人並沒有說要全國推行,東周京都的學堂也是她自己出資。只是我覺得這事兒可以試著在其它地方推行,就算是民風不開化之地暫不能行,這富庶之地,怕是百利無一害吧?張夫子的想法未免太過狹隘了些。富庶之地不乏餘夫人這種大義之人,學院並不會增加多少負擔。”

謝夫子不屑道。

“哼!站著說話不腰疼!怕是謝夫子在島上待久了,都忘了外面的紛擾煙火氣。”

張夫子譏諷道。

“你說誰忘本呢?”

兩派夫子立馬吵了起來,各持己見,面紅耳赤,九思殿亂得像是早間的菜市場。

“我倒是覺得,提出此事的人應當更有發言權。”

鹿門隅的聲音不高,卻是瞬間壓住了九思殿的議論聲。

眾人略一思索便覺心頭發涼。

院長這分明是想讓那餘夫人舌戰群雄,若是有真本事還好,若是個胸無點墨的,怕是他們不用開口,只院長一人就能讓她有口難言。

自家院長也真是,禍不及妻兒,這擺明了是要刁難餘亦的媳婦兒。

就他那張嘴,若是把餘夫人惹急了,就不怕餘亦把他的捫心園拆了麽。

“餘夫人身體不適,怕是要過些天。”

謝夫子掙紮了一下。說的倒也算是實話,畢竟前些天整個鹿門島的醫師都被請去了定園。

“不急,身體要緊。待痊愈了,安排個日子討論就好。”

鹿門隅說完揮了揮手,眾夫子便無聲的行了禮,退了下去。

待退出九思殿,才又吵鬧起來,漸行漸遠。

九思殿徹底安靜下來之後,鹿門隅才懶散的用手支起了下巴,重新審視了推介貼的內容。

沒想到餘亦那個冷心的,倒是娶了個好媳婦。

嘖嘖!這姑娘,可惜了!

鹿門隅的作息時間規律的令人發指,他看了看時辰,回了捫心園。

鹿門月在午膳之後來了捫心園,卻被園子的管家直接攔在了門外。

“餘夫人請回,院長的作息時間雷打不動。您若有事,申時院長午休結束您可以去九思殿。”

【鹿門隅午膳之後都要散步半個時辰,然後午休一個時辰,雷打不動。這個午休習慣,依舊是按照照顧年幼的鹿門月時來的。】

鹿門月本不急於一時,看了段人物小傳卻是不想等了。她垂下有些酸澀的眼睛道:“勞煩管家先捎句話,我本名,鹿門月。”

管家是個小少年,只當這餘夫人恰好也出自鹿門氏族。本想拒絕,見這餘夫人執著,猶豫了一瞬還是去通報了。

鹿門隅腳下的每一步丈量的尺寸都一樣,日覆一日的重覆,從沒有人打斷過。

疾步而來的管家突然有些後悔,頓住了腳步。

“何事?”

鹿門隅腳步不停,只是讓管家這般猶豫,還真是少見。

管家只得硬著頭皮上前。

“院長,餘夫人求見!學生已經婉拒,但是夫人很是執著,讓先捎句話給您。”

“餘夫人?”

鹿門隅其實還蠻想知道餘亦那廝娶了個什麽樣的媳婦。

“餘夫人只說,她本名為鹿門月。”

鹿門隅的腳步頓住,聲音很輕,咬字很慢。

“鹿,門,月。”

他有那麽一瞬間害怕是餘亦的惡作劇,可轉念一想,這個世界本就像是沒有阿月存在過的痕跡。

一陣海風吹來,陽光透過樹葉散開的縫隙照了下來,鹿門隅閉上了眼睛,好半天才艱難道:“要不你還是把人請進來吧!”

他本想親自去請,雙腳卻不聽使喚,僵在原地。

管家神色覆雜的將鹿門月迎進了捫心園。

鹿門月一路走來,一草一木都很是熟悉。這捫心園,跟她夢裏的小時候,分毫不差。

見她絲毫不陌生的樣子,管家訝異之時,態度便更恭敬了。

他雖然年紀小,在這捫心園也已有六七年了。從未見任何人出入捫心園,也從未見任何人能讓院長更改自己的作息時間。

鹿門月本有些忐忑,直到看到樹下僵著的人,什麽說辭,什麽自證,什麽無法面對,什麽虧欠之意,全都拋到腦後了。

兩個人的羈絆本就生長在血液裏,日夜奔騰不息。

鹿門隅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像一尊雕塑。

日思夜想的奶團子已經長大,看起來有些瘦弱,吃的一定不夠多。看起來太過乖巧,一定不夠驕縱。看起來有些沈穩,一定不夠任性。

直到鹿門月飛奔而來,伸手抱住自己,他才重新有了知覺,艱難的伸出手,將人摟得緊緊的。

“哥!我回來了!”

鹿門月再也忍不住,眼淚瞬間就沾濕了鹿門隅的前襟。

“阿月不哭!”

鹿門隅輕拍著她的後背,有些手忙腳亂,也有些不知所措。

“我沒事,我只是高興!對不起,哥!對不起,我回來的太晚了。”

鹿門月是個很難有眼淚的人,這一哭倒像是把這些年的眼淚全都補上了。

待鹿門月哭累了,才松開了鹿門隅,有些不好意思的揉了揉鼻尖。

“哥,我渴了!”

“常念,去給大小姐端備茶。”

一旁的管家這才回了神,雖然不知道這餘夫人怎麽就突然成了鹿門學院的大小姐,卻是一刻也不敢耽誤,領了命退了下去。

餘亦本以為自家夫人在午睡,想偷偷看一眼。便鬼鬼祟祟的站在窗下望進去,卻尋不到人。

得知她上山,想著她可能又去了捫心園外。心知那煩人精規矩甚多,怕自家夫人吃虧,便大步朝著山上走去。

捫心園外沒有找到自家夫人,餘亦鬼使神差的爬了捫心園的墻。

餘亦這爬墻的習慣還是學生時代養成的。鹿門隅當初說什麽都不讓他進捫心園的大門,他便次次爬墻進來氣著他。

待他爬上墻頭,便見院子那頭,自家夫人笑意盈盈的站在樹下,對面也笑意盈盈的,竟然是那個煩人精。

餘亦瞬間醋意大發。想到夫人蓋學堂之事,又生生壓了下來。

“不是我不想走,是我腿不爭氣。自常念說了你的名字,就僵在了這裏,連路都不會走了。要不然怎麽會讓你自己走進來,我恨不得把你背進來。”

鹿門隅低頭看了看,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

鹿門月吃驚的瞪大了眼睛,然後又笑出聲來。

鹿門隅無奈的揉了揉她的頭,又把人拉進懷裏,“再讓哥抱一下,說不準就好了!”

鹿門月樂不可支。

餘亦聽不到兩人說什麽,只見鹿門隅對自家夫人動手動腳,瞬間沈了臉,幾個騰空到了樹下,將鹿門月拉到自己懷裏,一腳踹在了鹿門隅的胸口。

鹿門隅沒有防備,本就行動不便,這一腳力道又足,直接被踹翻在地,五臟六腑都像是被騰挪了位置。

“哥!”

鹿門月從餘亦的懷裏掙脫出來,忙去攙扶鹿門隅。

哥。

哥?

哥!

餘亦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麽。

是的,他忽略了自己的夫人有名有姓,名為,鹿門月。

餘亦此時有些懷疑人生,訥訥道:“哥?”

大,大舅子?

死敵變大舅子,是什麽感覺?

“餘先生?你……”

鹿門月還未說完,鹿門隅便炸毛了。

“咳咳咳!餘亦你大爺的,我是不是天生跟你犯沖?誰踏馬是你哥!咳咳……”

【鹿門隅做了十幾年四平八穩的院長,唯有一個人能讓他岌岌浮氣。餘亦這人還跟少時一樣,永遠都是他的克星。】

系統揚眉吐氣,餘亦這廝終於掉馬了。

這個掉馬的現場,還真是讓人意想不到的慘不忍睹。

“餘亦?”

“餘亦!”

鹿門月看著面前忐忑不安的餘亦,一直以來沒想通的事情瞬間豁然開朗。

比如,為什麽她總會覺得餘先生眼熟,為什麽蜜雪冰城對他隱隱的言聽計從,為什麽將軍府的暗衛放任他隨意進出自己的房間,為什麽這一路,她沒有感覺到任何的束縛感。

再比如,為什麽在他身份沒暴露之前,系統見到他之後總是有些奇怪的亂碼,無法劇透或者解釋。

她的神色慢慢冷了下來。

“餘先生,好玩嗎?”

“夫人……我……”

餘亦垂下了頭。

“我不是有意的……”

鹿門隅也突然意識到,原來餘亦娶的好媳婦,是自家的阿月。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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