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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新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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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琛兒, 你怎麽來了?”周明帝冷沈地看著一身玄黃長袍的李琛,對他明知故問道。

李琛擡頭,雙手拿著緊閉的折扇, 幽聲回應:“兒臣自然是擔心父皇身體。”

“是嗎?”周明帝揚了揚唇, 面色卻異常嚴肅。

“父皇,兒臣剛一聽聞父皇龍體欠佳, 就立馬帶了太醫前來為父皇診治。”說著便將頭一轉,斜眼對著門外的人別有深意道, “太醫, 還不趕緊的!”

“是。”一個三四十來歲的人手拿藥箱顫顫巍巍地走了進來。

他將頭放得很低, 走路也格外的謹慎小心,深怕一個不留神就惹怒了面前這兩位金貴的主。

那太醫剛走到周明帝跟前,準備擡手把脈, 就天子冷聲喝住。

“不必了。”

周明帝擺手一揚,示意太醫退下。

太醫嚇得冷汗直冒,又轉頭看了看李琛,得到他的允準之後, 這才灰溜溜地跑了出去。

“琛兒,現在這殿外守著的可都是你的人,又何必多此一舉?”

“兒臣是一片孝心, 父皇為何要如此曲解?”

“曲解?”周明帝冷冷一笑,“琛兒,你雖然出身比不上其他皇兒,可也是朕看著長大的, 你什麽性子朕會不知道嗎?”

李琛淺淺一笑,擡腳走了一步:“父皇說的是,兒臣是罪妃之子,這出身自然是不能和別的兄弟相提並論,只是兒臣以為,能坐上皇位之人,不單單是靠身份……”

周明帝將衣袖一揮,在春光的照耀下,袖袍上金絲繡著的龍紋熠熠生輝:“你說的不錯,能成為天下之主,除了這顯貴的身份以外,更需要善用這帝王之術。”

周明帝眼眸深沈盯著李琛,像是要從他溫潤含笑的面龐裏尋找些什麽,又接著說道,“琛兒,朕有十一位皇子,可在這所有皇子之中,你的確是最像父皇的。”

最像周明帝,指的是他那狠絕果斷的處事之道,李琛從小就長在宮裏,又這會不知周明帝的意思?

“兒臣認為,能穩坐江山,讓大周百姓安居樂業不僅要靠野心,更是毅力。”

“哦?”周明帝將手放於身後,眸色幽深:“說來聽聽。”

李琛將折扇放回了袖中,收起往日的放蕩不羈,正色談起了自己的見解:“這野心指的是志向高遠的野心,深謀遠慮的野心,已經拉攏群臣的野心,有了這些自然能成為九五之尊。”

“至於這毅力,實際是帝王不受外人幹擾的見解,廣納諫言,不聽信讒言,在朝內平衡群臣勢力,又能處處為百姓著想,讓大周子民豐衣足食。若帝王擁有這份毅力,定能成就太平盛世。”

“有點意思。”周明帝雖口上如此,可面容依舊,“所謂地位越高,面對的誘惑也越大。能有此番見解的人雖少,可並不只有你一人。”

不待李琛回答,周明帝開門見山道:“琛兒,你是想做這樣的帝王?”

周明帝直截了當地詢問子辰王,李琛也不再拐彎抹角,坦白了自己的意圖:“兒臣有這個決心。”

誰料周明帝冷冷一笑:“以往的那些帝王在剛登基時哪個不是有胸襟抱負,可沒做多久就開始迷失自我,被美色、金錢還有權力所惑,就把那多年的心血拋之腦後,變為一紙空談。”

“琛兒,朕知道你隱忍了這麽多年,對這個位子也垂涎已久,可你又如何讓父皇相信,你方才的那些不是紙上談兵呢?”

李琛聞言,沈聲回道:“兒臣聽說,皇爺爺在世之時,父皇也只是一位不受寵的皇子,可父皇還是做出了一番大事,發動了北門事變,將當初太子拉了下來,再次開啟了大周盛世。創造這番偉業的父皇一直兒臣心中的楷模,父皇也說兒臣是最像你之人,兒臣雖不能預知將來,但兒臣有這個信心治理好大周,也願在此向父皇立下重誓。”

“重誓?”周明帝微微瞇起了眼,死死地盯著李琛,像是從他身上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那時候,一身鎧甲的周明帝也曾跪在先皇面前,向先皇說了同樣的話。歲月輪轉,他居然在崩逝前又看到了這一幕,只是那時的先皇已經變成了如今的自己。

“有著心系天下的胸襟不錯,即便你掌握了宮內的禁軍,可有些事不是單單靠武力就能解決的。”

周明帝雖看上去是為他著想,可實際上是對李琛委婉拒絕。

李琛雖是皇子,但卻是罪妃之子,一直受眾皇子排擠,也不得群臣擁護。即便他有帝王之才,可一位不受臣子待見的皇子又如何成為能接掌大周江山?

即便周明帝願意傳位於他,可李琛今後的帝王之路定是坎坷萬分,其他皇子想必也會跟著躍躍欲試,為皇位拼個你死我活,到那時剛剛安定的大周又會是一場腥風血雨。

“父皇不必憂心,此事兒臣早有準備。”

李琛垂眸,從袖子裏拿出一份奏折,走到周明帝跟前,將那份群臣啟奏書交於了他。

那青藍色的奏折上赫然寫著“萬臣之書”四個大字,厚度也比起以往的奏折長了足足兩個指節。

周明帝俯看那四個字,眸中閃過一絲驚異之色,他忍下胸口的疼痛,顫抖地打開了那份沈甸甸的奏折。

隨著奏折開啟,李琛緩聲解釋:“這是五品以上官員的簽名,裏頭的大臣武將都願意擁護兒臣成為太子。”

周明帝眉頭緊鎖,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猶如螞蟻一般正肆無忌憚地啃食著自己的身體,忽覺口中布滿了甜腥。

“另外,宮裏的那些對兒臣有偏見的皇兄弟們在近日離開了皇城。”

離開皇城?或許已經被李琛的人給暗殺了吧……

周明帝微微瞪眼,使力動了動喉結,揚起唇角狠狠讚賞道:“真是好手段!果然是朕的好兒子!”

李琛拱了拱手,虛心道:“父皇太擡舉兒臣了,即便兒臣有天大的本事,也說不動這麽多大臣。”

周明帝方才還挺立的身子忽然間開始搖搖欲墜,指著李琛不敢置信道:“你……你說什麽?”

李琛擡眸,將話挑明:“若沒有麗貴妃娘娘的幫助,兒臣又怎麽會這麽容易得到群臣的一致認同呢?”

話音一落,周明帝只覺血氣翻湧,一口老血吐了出來。他那殘存的意識在也撐不住那般挺立的身軀,直接重重地跌倒在地。

恰在此時,一身乳白金絲百鳥朝鳳裙的女人緩緩走了進來。此人正是幫助李琛的麗貴妃。

而之前守在殿外的雲隱則趁麗貴妃走入棲梧宮,眾禁軍將目光鎖在她身上之時,便使出輕功從後門溜了進去。

他剛進到後殿,就躲在一個隱蔽之處,細細地看著接下來的一幕。

麗貴妃居然穿著一襲白裙,若放在以往她大都是以紅妝華服示人,可現在麗貴妃穿的是格外素凈,臉上的妝容也只是略施粉黛,就連頭上梳的發髻也是尋常婦人的模樣,用一只白皙透亮的玉簪固定。

她拖著長裙緩緩走向周明帝,背後是溫暖又明媚的春光,給她整個身子周邊灑下一層微亮的光圈,給地上投出了一道長長的黑影。

麗貴妃雖已將近不惑之年,可她那張白皙嬌嫩的玉臉就如二十來歲的女人一般,再加上那身金絲白裙,猶如天上下凡的仙女。

“皇上。” 麗貴妃微笑著看著周明帝,輕輕一喚。

此時的周明帝神智開始漸漸模糊,來人長著一雙傾國又明亮的狐貍眼,溫潤的鼻梁,白皙而又精致的面龐,在春風吹拂下,她衣炔飄飄,如蓮一般純潔,不可褻玩。

在他眼裏,面前的仙女不是常年伴其左右的麗貴妃,而是畫像中的人。

周明帝深情地凝視著麗貴妃,微微擡起發顫的手,輕聲喊道:“子凝,你來了……”

話音剛落,麗貴妃那彎起的唇角立馬僵住了,那雙媚眼也在‘子凝’二字下,頓時失了光彩。

方才還溫柔似水的仙女瞬間墜入地獄,像是變成了另外一人,一個滿目憤恨,面色發青的女羅剎。

她大步向前,彎下身子,擡起周明帝的臉頰,用手指了指自己,又指著皇後的畫像,咬牙切齒:“李舜,你給我看清楚,我是麗兒!一直愛著你……陪伴在你身邊的麗兒!不是那個死了十幾年的狐貍精!”

周明帝一怔,這才稍稍恢覆了神志,看清了來人,狠狠將她那雙手打掉,搖了搖頭:“是我病糊塗了。”

由於憤然,麗貴妃胸口不斷地上下起伏,她望著自己愛了半輩子的男人,這個不久於人世的皇帝,不死心地問了句:“你告訴我,你到底愛誰?”

“我?!還是那個子凝?”

麗貴妃瞪大了眼睛,眸中含淚,企盼著周明帝能告訴那個她最想要的答案。

不過,這都是麗貴妃的自欺欺人,一廂情願罷了。

“麗兒,對不起……朕愛的一直都是……”

“不要說了!”麗貴妃疾聲制止,一滴飽滿的淚水從眼眶裏滑落,“我明白了。”

她面色慘白,仰頭哈哈一笑:“李舜,你果然還是那般的狠絕無情!”

麗貴妃緩緩起身,開始慢慢訴說著自己那些甜蜜而痛苦的過往。

“我自幼就愛慕於你,為了能待在你的身邊,我不顧家人的反對,毅然嫁於你做了個低賤的側妃。你說你要做九五至尊,我便幫你鏟除異己,把你扶上這至高無上的龍位。可是你呢?你是怎麽對我的?!”

麗貴妃擡眼,盯著那副畫像,眸中滿是妒火:“她只是個狐妖,既不識人間煙火,又沒有家族的支撐,對你是毫無幫助,甚至好幾次讓你深處險境!可你卻那般的疼愛她,不僅給與她正妃之位,還讓她搶走了我的皇後寶座!”

“你可知這些年來,我有多恨!”

“麗兒,你已經是這宮裏地位最高的妃子了,你為何還會有如此深的執念?”

“地位最高?李舜,你說的是我這個貴妃之位嗎?”麗貴妃冷哼一聲,轉身走到了皇後的位子,正色一坐。

她摸了摸座上雕刻的鳳凰圖案,擡聲反駁:“這才是後宮最高的位子。”

“皇上,這麽多年過去了,你寧願虛設,將棲梧宮廢棄,也不願將這個後位給我。”

在麗貴妃的責問之下,周明帝卻忽然笑了:“即便如此,朕這些年也待你不薄,可謂是寵冠後宮,你還有什麽不滿意?”

“我要的是你愛我啊!”麗貴妃歇斯底裏地喊道,“若不是我與那狐妖有幾分相像,你怎會對我另眼相看?若你愛我,又怎會狠心奪走我做母親的快樂,讓我一生都無所出?”

雲隱聞言,立馬瞪大了雙眼,難怪家族龐大的麗貴妃卻始終未能生育,原來是周明帝的安排。

可讓雲隱想不到的是,麗貴妃接下的話,更讓他瞠目結舌。

“還真是報應!”麗貴妃呵呵一笑,為了刺激周明帝,她想出了更加狠絕的招式:“李舜,你知道當年是誰害死了你最愛的皇後嗎?”

麗貴妃稍微停頓一下,脫口而出:“或許已經猜出來了……沒錯,就是我幹的!不過還有一個人你絕對想不到,那就是……”

“娘娘!”李琛出聲喝止,朝門外人擺擺手,“送麗貴妃娘娘回宮。”

就在侍衛們要架走麗貴妃之際,此時的她已極盡瘋癲,不待周圍人反應,就道出此人的身份:“就是你面前的人。”

“我們的四皇子,子辰王殿下,李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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