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蹤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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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月深處周朝南部, 即便是到了嚴寒的冬日,這裏的景色依舊四季如春。

這日,銀月裏腰纏萬貫的天機樓如往常一般, 向聚集在大門的眾人索要見面禮。

“今日天機樓主想要……”林旭還沒說完, 眾人就搶了他的詞。

“一只白狐貍!”

“帶黑色尾巴的白狐貍!”

“一只尾尖為黑色的雪狐!”

林旭表現地略為驚訝,微笑著對著底下的人明知故問:“原來大夥都知道啊!”

眾人集體朝他白了一眼, 這天機樓主喜愛狐貍,已經傳得人盡皆知。

從去年開始, 這天機樓樓主也不知抽了什麽瘋, 就好上了狐貍, 除了每日派人去各地搜尋外,就連每天開門索要的見面禮都成了狐貍。

剛開始樓主是要一只白狐貍。於是,大夥從銀月附近抓了個把月的白狐貍。

後來樓主見抓來不盡人意, 便加了要求,要黑尾白狐貍。於是,大夥又跑去更遠的地方捉了三個月的黑尾白狐貍。

隨著時光流逝,這天機樓裏的狐貍是越來越多, 可樓主依舊沒有找到一只稱心的。不肯罷休的她在今年春天又提高了要求,要一只尾尖玄色的雪狐。

於是,大家又開始了新一輪的搜尋。不過, 雪狐本就稀有,更何況是一只黑色尾巴的雪狐呢?

接下來的半年裏,不少人通過多方打聽,散盡錢財也沒找到一只。尋覓無果後, 有人鋌而走險,硬生生把一只白狐假扮成黑尾雪狐,帶著一絲僥幸和天機樓做了交易。

從第二天起,送狐貍的人連帶著他的全家,就沒在銀月裏出現了。

有人說,他被天機樓的人關了起來。也有人說,他逃跑了。更有人大膽猜測,他已經去見閻王了。

總之,得知此事的眾人除了驚嘆天機樓的狠絕外,也不禁暗暗拍拍胸脯,抹了把冷汗,慶幸自己沒動這種歪念頭。

林旭低眸,朝下方黑壓壓的一群人裏瞟了幾眼:“竟然大夥都已了解,那可否找到了樓主想要的東西?”

對於樓主這特殊的癖好,大家是叫苦不疊。由於抓了大半年的狐貍,那些狐族早就被凡人嚇得逃之夭夭了。莫說是雪狐了,如今就連一只普通的紅毛狐貍他們也是尋不到的。

終於底下有一人壯著膽子駁斥:“樓主這是故意刁難!你們天機樓還想不想做生意了?”

有了出頭鳥,其餘的人也開始接二連三地附和:“對啊!說不定這世上根本就沒什麽黑尾雪狐!”

面對著此起彼伏地抗議,林旭表現地不慌不亂:“如果大夥質疑天機樓的,大可不必日日在此久等,請另尋別處。”

“一群騙子!”

話音剛落,一只玄色尾尖的雪狐就竄了出來,在眾人的目瞪口呆下,靈活地繞開了林旭等人,如風一般跑進了天機樓。

依照記憶,雪狐按著奇門八卦的走向,避開了院落中的一切機關,堂而皇之地躥進了長廊。

長廊兩邊的山茶開得婀娜多姿,繽紛絢麗,連花園裏的母狐貍看到許久不見的雪狐,興奮地嗷嗷直叫。

可雪狐哪有閑空管著這些鶯鶯燕燕?他好不容易找了個機會進來,雖然輕易躲過了那些設在空地上的明槍暗箭,但並不代表背後沒有追兵。

現在雪狐要做的就是盡全力,爭分奪秒地跑進塔裏,找到那一面水心鏡,從鏡子裏搜尋雲隱的蹤跡。

雖然已時隔一年,但天機樓大致分布,以及這一路上的機關擺放,早就存在了他的腦子裏。遵照之前逃跑的路線,雪狐一路暢通無阻地跑到了高塔前。

兩個侍衛見是那只失蹤了一年多的雪狐,是又驚又喜,為了不把狐貍嚇跑,他們刻意放低聲音,和雪狐套起了近乎。

“小狐貍你回來了?”

“你知道樓主找了你多久嗎?”

這兩人的小心思,雪狐又怎會不知?

索性他將計就計,擺了擺尾巴向他們示好,在守衛放松警惕的情況下,用那雙碧藍的狐貍眼盯著兩人。

那兩個守塔的侍衛終日守在此處,早就把周圍看厭了,如今有了新的觀賞物,他們喜不自勝,自然被雪狐那雙漂亮的眸子吸引住了。

不知為何,那雙狐貍眼變得越發明亮,漸漸地兩人只覺眼皮異常沈重,面前的世界有些昏花。他們下意識晃了晃腦袋,視線變得更加昏暗,緊接著身體一軟,倒在了地上。

雪狐擡起爪子碰了碰兩人,見催眠術生效,這才飛速地撞開了高塔的大門。

在昏黃的燈火下,隱約顯現了高塔一層的全貌。

一層的中心是一個圓形空地,它周圍共有八個大門。

從面上來看,這八道門大同小異,可每間門裏卻各有天地,有的是珍品寶物,而有的則是人間地域。

八道門就有八個選擇,即便雪狐在這裏住了一段日子,也很難辨別哪間門裏掛著水心鏡,畢竟只要進錯一道門,就有可能把性命交代在這裏了。

這座高塔本就鮮有人跡,更何況裏頭埋藏了不知多少偷盜者的屍骨,在微弱燭光的烘托下,整個高塔都圍繞著陰森而又恐怖的氣氛。

雪狐並不害怕,他將頭一偏,仔細地巡視了這八道鐵門,又在心裏盤算了一會兒,這才裝著膽子往左邊的第二道鐵門走去。

就在他準備開啟鐵門之時,一聲柔媚之音打斷了雪狐接下來的動作。

“等等。”

隨著天機樓主的走入,昏暗的高塔忽然被似日千光籠罩,亮如白晝。

輕衣如往常般面掛白紗,帶著一眾侍衛走了進來,好意提醒了句:“這八道鐵門每過一季便會更換一次,現在這裏頭放著的可不是你要找的水心鏡,而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千年惡鬼。”

雪狐聞言,猶豫了一會兒,才將攀在門把上爪子放了下來。

輕衣見雪狐並未冒然行動,便擺擺手,示意其他隨從下去。

“樓主……”林旭有些不放心,“這只狐貍跑出去這麽久,現在突然出現,又能輕易躲過了這麽多機關,肯定是……”

輕衣將細手揚起,打斷了他的話:“放心,一只狐貍而已,不會傷到我的。”

“可是……”

“下去!”輕衣不由將語氣加重了一分,帶著一絲威嚴盯著林旭。

“是。”林旭將手一拱,帶著其餘的隨從退了出去。

輕衣一襲淡粉廣袖流仙裙,擡著步子,輕輕地走到了空地的中心,饒有深意地對著雪狐說了句:“公子既然光臨雅舍,為何要以雪狐之身視人?”

“看來我是小瞧你了。“一股白煙從雪狐周圍升起,搖身一變,成了一位俊美無比的白衣公子。

雲玖挑眉,帶著一絲狐疑淡聲道:“莫非是你救我之時,就知曉我的身份了?”

輕衣眼含笑意回視雲玖,柔聲回應:“公子說笑了,輕衣並未如公子所說那般神通廣大。”

“只是這雪狐本是稀罕品種,輕衣身為這天機樓的樓主,自然比常人多了幾分見識罷了。”

“你以為我會信嗎?”雲玖冷冷一哼,說出了自己的猜想,“世人皆知雪狐是稀有品種,卻不知雪狐天生擁有化作人形的能力,變作凡人的雪狐,即便是天機樓裏的各種法寶,也是測算不出,除非……”

雲玖將唇角微微一翹,擡腳朝輕衣走去,那雙狐貍眼微微顯露幽藍之光,繼續方才的話:“族人自願暴露身份,或者是同族之人,才有可能勘破。”

對於雲玖而言,他除了將自己的身份告知了雲隱外,便再無旁人知曉。輕衣既然知曉雲玖是雪狐,卻要將真相隱瞞,甚至在他方才質問下,還要用謊言遮蓋。

天機樓主如此反常,只能說明一點:輕衣也留著雪狐的血液,所以看出了雲玖的雪狐之身,也懂得如何救助雲玖。

不過,雲玖只有一半的雪狐血液,勘破之力自然低於純種,更何況對方佩戴著遮蓋雪狐氣味的寶物,若不是雲玖的仔細推敲,恐怕現在他還蒙在鼓裏。

“公子果然厲害,就憑方才那一兩句之言,就能猜出輕衣的身份。” 輕衣輕笑一聲,道出了實情,“輕衣的確有著一半雪狐血統,才能隱隱發覺公子身份。”

“所以,你們這歷代的天機樓主都是我族之人?”

輕衣搖搖頭,無聲否認。

她擡起步子,擺動著一群走到了靠右邊的第一道門邊,柔聲道:“公子,你要找的水心鏡在這裏。”

雖然對方輕描淡寫地告知了水心鏡的位置,但雲玖又如何不知輕衣是在轉移話題?既然她有意回避,雲玖也就不再多問。

他斂了神色,恢覆了以往的冷淡,朝輕衣走了過去。

隨著沈重的“吱呀”聲響起,門中的黑暗被似日千光的光芒瞬間敗下了陣。閃著微微白光,流水一般的方形鏡子,出現在兩人面前。

“公子可帶了那人的貼身之物?”

雲玖面無表情,從袖中拿出了一個櫻花香囊。在雲玖骨節分明的手上,囊上那一朵朵盛開的櫻花顯得格外嬌嫩。

雲玖垂眸,靜靜地註視香囊,用拇指輕輕撫摸,隨後從囊中取出了一縷青絲。

把手中的發絲看做是雲隱本人,像對待戀人一般,將青絲輕輕地,小心翼翼地放進了風平浪靜的水心鏡中。

輕衣的眸中閃過一絲驚異和失落,即使她還未瞧見鏡中之人,卻能從雲玖這一系列的動作中知曉,面前的男人已有了心愛的姑娘。

如此一來,雲玖不顧安危,闖入此地的意圖也是為了那個姑娘,他是想通過水心鏡找到不知所蹤的愛人。

隨著發絲的進入,水心鏡打破了靜謐,蕩起了漣漪,又從漣漪變成了一圈圈旋渦。

在旋渦化開的一瞬間,一位身著月白踏雪尋梅裙的姑娘顯現在二人面前,她紅唇細眉,外加一雙明澈見底的桃花眼,那燦爛的笑容不僅讓雲玖心頭一震,就連身旁的輕衣也發自內心地暗暗羨慕。

掛著面紗的姑娘,癡癡凝視著鏡中的女子,想在面紗裏露出同樣的笑容,可當她將唇角微微彎起,卻忽然僵住了。

雲隱的笑如山上的泉水那般純凈,沒有一絲雜念。那是少女該有的模樣,只是這樣純真無瑕的笑顏,卻不屬於輕衣。

她不該擁有的,也不能擁有。

她緩緩轉眸,朝雲玖看了過去。

雲玖現在的神態,是輕衣從未見過的樣子。

此刻,雲玖外表的那座冰山已經開始消融,眸中依舊幽深卻盛滿了無盡寵溺和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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