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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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宅門口撞到氣勢洶洶的多情公子,便知是為何事,懷明墨直接將人請進宅子。

多情公子剛進前廳,一腳踹翻最近的官帽椅和花架,伸手揪住虛生,黑眸周圍不滿血絲,顯得那雙眸子越發駭人。他看向虛生的眼神滿是恨意,下一刻就像要吃人般恐怖。

“她到底中了什麽毒!你告訴我,能治好她的,全是假話!”多情公子一陣怒吼,手背的青筋清晰可見,根根暴起,指節嘎達作響。

懷明墨上前勸道:“是綰心不想你難過,求虛生瞞住你。”

季先生聞到聲響趕來,進屋見自己‘兒媳’遭人揪衣襟,雖然她知這‘兒媳’能耐,但看多情公子的模樣,像發瘋的猛獸,一不小心就會傷人。她與一起來的季肅善同時出手,霎時就分開了兩人。

“雍世子有話好說,何必動手呢?”季先生從中勸說。

多情公子手腕被猛地一擊,神色頓蹙,剛那話洩了大半憋在心底的氣,整個人像洩氣的皮球,頹坐在地,顫抖的手連拳都握不住。

“她為什麽不告訴我?”

虛生冷漠道:“告訴你,難道你就有辦法幫她?”

懷明墨走到多情公子身邊,想要將人扶起,嘆道:“綰心將從前的事全說出來了,她不恨你,也不怪你,望你能為孩子好好的過下去。”

明明還在九月裏,天氣尚還暖和,季先生和季肅善卻同時感到一陣寒意,欽佩地看向多情公子,他們都不是傻人,稍提這一句,已經明白話裏的深意。給皇帝帶綠帽子,何等的本事能耐,感慨完還沒來得及說話,只覺頭頂飄來水珠,擡頭瞧去,原來是季鐸瑞聽罷沒端穩茶。

多情公子此時神情有些恍惚,根本註意不到旁人,癡癡傻傻道:“她呢?為我能活下來嗎?為什麽,我明明都已經做到她的要求了,她還是不願放過她。”

事實很殘酷,可虛生像是要懲罰他般,不顧懷明墨拉扯,說出真相:“要綰心死的不是蓮心慧姬,是你招惹的女人。醉生夢死是蓮心慧姬拿走的,可她直接給了你身邊那個雀金。”

“你說什麽?”多情公子迷茫地呢喃。

虛生抑制不住怒氣,蹲下身一拳打醒多情公子,咬牙道:“雀金因為嫉妒,所以想要害死綰心,要你痛不欲生。”

多情公子不願信,爬起身瞪目道:“不可能,我明明……”

“明明將感情藏的很深?”虛生嘲諷一笑,“別說笑了,那三個丫頭多少都有些像綰心,特別那雀金,有五分像吧。你以為你整日左擁右抱,蓮心慧姬看不出?她只是稍微挑撥,便引得雀金起殺心。”

多情公子眸中的希冀像風中燭火,搖搖曳曳,“她會死嗎?”

虛生愁眉道:“我不知道,醉生夢死是那老頭發明的,說是留他自己的。沒人用這個□□,也沒知道這毒的解藥。如今她的毒已攻心,每日越發思睡,幾時睡過會醒不過來,誰知道呢。”

伸手給起身的虛生搭把手,懷明墨疑道:“你是說醉生夢死毒發時會在夢裏死去?沒痛苦嗎?”

醉生夢死傳聞中的□□,季肅善曾有過大量的研究,後來還從虛生這打聽過不少,近來還聽說關於綰妃中毒的癥狀,捋須道:“應該沒痛苦,你們說過綰妃整日只是在昏睡,除這外並沒任何尋常中毒會有的模樣。這般樣子,不正是醉生夢死一般嗎?”

虛生掌心抹過雙眼,長籲口氣,“她如今強撐了口氣,其實就在為肚裏的孩子。我擔心再過四月,她生產後會怎樣。”

多情公子急道:“能不能想法子將她帶出來?”

季先生久思方展眉說:“我讚成將她帶出,宮裏這個虎狼地,以她現在的情形若在宮裏待下去,一屍兩命也未可知。”

“就是交到你手裏,你能帶她去哪?”

“其實我已經與父親說明許多事,等蓮心慧姬的事結束後,我便打算離開京城。”多情公子幾近懇求口吻,喉間苦痛道:“我只想帶她走,她想去哪就去哪,如果有日她走累了,我就陪她在那地方安居。”

多情公子其實也只是說了大致,自然像安國侯夫人的身份,他用善意的謊言蓋過。安國侯聞得多情公子身份的時候,震驚得久久無言,很久後問了句他是否想要奪回身份,亦說如果他想要拿回四皇子身份,便是拼去這侯爵之位,也幫他達成心願。

二十多年的父子親,即使非沒血緣又如何,多情公子自然不願看到安國侯下場淒慘,當即回絕。有趣的是,等安國侯聽到他要帶走綰心,竟沒半點驚訝,甚至連勸阻都沒。

有安國侯的默認,越發肯定多情公子的瘋狂想法,這事哪怕虛生不幫忙,他都勢在必行。

虛生自然知道綰心的心意,妥協道:“我就是把人給你弄出來,你們以後能安穩?依蓮心慧姬的性子,遲早會拖你下水,到時候武林人士必會痛打你這落水狗。你連自己保護不了,又怎麽去保護孩子,還有……”

這話還沒說完,房頂突然跳下個邋遢的人,腰間的劍泛出冷光,“我會保護他們,北孟不能待,那就去西蜀、南齊、甚至是西域小國,你不用擔心。”

蝴蝶君突然的到訪令所有人一楞,有些意外,可也是情理之中。在那絡腮胡間,有雙格外堅毅的雙眸,滿經風霜,可卻像銹劍重新打磨過般,透出清亮。

見眾人猶疑,蝴蝶君堅決地開口:“局你們來布,綰心由我去接出來。”

其實要藏起綰心不難,無知樓,水無宮,更甚是四大派,藏起這對苦命人,直到綰心離世,都沒任何問題。虛生只是因綰心受過的苦,所以想故意刁難多情公子。如今連蝴蝶君都出面了,可虛生仍不肯松口。

直到次日清早,虛生才答應相助,結果多情公子頭個感謝的確是懷明墨,傻子都瞧的出,前晚懷明墨絕對是說盡了好話。

當然他倆知道懷明墨究竟耍了什麽手段,遭到怒瞪,懷明墨仿若未覺,欣然接受多情公子的謝意。

雖說決意救出綰心,動一發而牽全身,絕不可倉促而為。加上虛生欲意給孟英桓多添些罪,所以暫時輕舉妄動不得。多情公子其實那晚回去,就想結果了雀金,可以防蓮心慧姬懷疑他的意圖,就是已撕破臉,也不敢動雀金,畢竟誰都不知道安國侯府裏,到底還有沒有合歡齋的棋子。

京城奪嫡之爭,因為多方的按兵不動,平靜得像是無波無浪的海面,底下的洶湧藏得太深,暴風雨幾時會來,卻始終沒人知曉。

忽然有一日,清早的朝堂又在為立儲之事相爭,如熹宮的李如冒死沖到前朝,尖利慘呼:“皇上,如熹宮走水了!娘娘……娘娘困在殿中沒能逃出來。”

朝堂官員頓時面面相覷,前還在爭吵的言官全緊閉了嘴,大家紛紛朝孟帝看去。

“什麽!”孟帝驚訝地站起身,當即道:“散朝。”

等孟帝趕到如熹宮時,已是火光沖天,湛藍的天際已經煙熏得灰蒙一片。衛夫人正在宮外焦急地指揮宮人滅火,瞧見孟帝前來,整個人忽然垮了般在孟帝懷中嗚咽。這樣熊熊大火,即使撲滅了,裏面的人大概就剩黢黑的屍骨。

孟帝踉蹌後退,半張的嘴到火撲滅都沒說出話來。

這日除了李如外,整個如熹宮又被一片血洗,當晚貞夫人突然被禁了足,而聞訊趕去的孟英桓連孟帝的面都沒見到。

這晚後,孟英桓驀然失寵,在朝堂多次遭到孟帝斥責,明眼人很快就猜到,綰妃的死約莫與貞夫人有關。

次日清早京郊一座小宅院,忽然住進對年輕夫妻,還有個糟老頭。婦人身形纖瘦,長相普通,渾身卻自散股風流韻味,挺了個大肚,神色不太好,整個人有些懨懨。不過她家漢子倒是長的不錯,很疼她,非但沒抱怨過半句,還待她極好,平日裏般點粗聲粗氣都沒。

這座小宅子算是這塊風水最好,面積最大的宅子,能看得出這戶人家是有些家底子的,這婦人身子不大好,丈夫特意買了兩個丫鬟來服侍。婦人的肚子大約是個七個月,沒想這漢子擔心,產婆已經給備下了,奶娘也是早早選聘。

鄉裏的婦人雖然一生沒見過那些深宅的彎彎繞繞,但畢竟接觸過不少人,能看出人好壞,自然知道那些聘來采買服侍的人,都是頂好的,做事勤快老實。

如此疼媳婦的男人,瞧得鄰裏婦人羨慕得很,拿著搟面杖追在後頭打自家漢子。

“爹爹呢?”綰心沈睡剛醒,扶腰欲起。

多情公子疾步去扶,笑道:“餓嗎?我讓廚房給你做點小食和清粥,你快吃些。爹去季宅商量事,要晚些回來。”

一桌的小菜都是綰心從前愛吃的,宮裏頭的吃食做得很精致,可這兩年來,她卻像失了味覺,吃什麽都食不知味。

她夾了塊桂香醬黃瓜,突然一楞,放下碗筷不說話。

“不對味嗎?”多情公子見狀吃了口,嘀咕道:“我依著記憶做的,應該沒錯,是這味啊。”

綰心微紅眼圈搖頭,窩進多情公子的懷裏,嚶嚶輕聲啜泣。

多情公子強裝鎮定了幾個小時,被綰心這一哭,再也忍不住將人摟緊,喃喃道:“是我糊塗,都怪我。”說話間,他舉足無措地給綰心擦淚,心疼極了,“你別哭,哭了對孩子,對你不好。”

兩人依偎間,忽然傳來一聲聲撞鐘聲,多情公子拭幹綰心的淚,將丫鬟喚進屋,“外邊怎麽了?”

小丫鬟趕緊答:“好像是宮裏的貴人薨了,沒事兒。”

“哦,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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