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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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王谷既已被盯梢上,荀克文即使想回去,懷明墨也不會放任他們往危險裏跳。回到季博儒修養的廂房後,等荀克文給虛生開過藥,他們再三商議,還是讓荀克文去隱世山莊避難,可眼下情形,懷明墨不好親自護送,只派出臧麗和駱辰,又怕人手不夠。

陷入兩難時,羊玉笙陪著兩孩子在邊上玩,回過頭道:“我陪他們走趟,順便回去把事告訴師傅。”

宋岳善陪在季博儒身邊,點頭應允:“也好,記得將事情解釋清楚些,免得之後武林流言一起,讓懷公子白遭誤會。”

羊玉笙上月到束發年紀,在這群人裏明明還算個孩子,卻是一派少年老成,嫌棄地擺手道:“知道,這麽擔心你小舅子,我瞧他有主意著呢。”

虛生正垂頭在養神,擡眼看見羊玉笙朝自己暧昧使個眼色,羞惱無措地又垂下眼。

羊玉笙靈活地閃躲同時飛來的‘暗器’,腳下生風,身子飄然一翻,爬上房梁,得意道:“仔細著點,我要是受傷,就沒人護送藥王了。”

談鬧中,麻布門簾突然被打開,虛濟端進兩碗藥,分別送到虛生和季博儒面前,含笑說:“虛凈在忙寺裏時,走不開身,所以托我端來你們的藥。”

手臂伸過自己面前時,懷明墨清晰地聞到股幽歡盅的香氣,立刻伸手拿住虛濟手腕。

虛生扶著懷明墨站起身,鼻尖湊前細聞片刻,冷笑道:“師兄這裏頭放了什麽?可否告訴師弟一聲。”

虛濟勉強回笑,腳尖朝外,膝蓋微微抖動,“師弟這是什麽話,這裏面不就是荀大夫開的藥方嘛。”

得此答案,虛生也就不跟他多廢話,藥端到沈香面前,下顎朝虛濟方向一動。沈香當即領會他的意思,拿起藥碗就要往虛濟嘴裏灌。

虛濟兩頰幾乎要被捏碎,眼看湯藥灌來,他使盡吃奶的氣力反抗,察覺到有少許藥滴入嘴裏,嚇得渾身癱軟在地,連忙扣喉幹嘔,又用水漱口,很久才停下。

虛生撐著懷明墨手臂蹲下身,周身寒氣像是能凍住人,沒神情的臉,忽然笑出一聲嬉笑,屋裏人頓時激起一聲雞皮疙瘩。兩指捏住藥碗,他輕輕晃動兩下,露出燦然柔笑,話語卻陰惻惻得令虛濟害怕,“師兄不是說裏面沒東西,這普通的傷藥,你怕什麽?”

懷明墨一把拉起虛生,抱起往榻上‘扔’,那力道看似不輕,其實剛好,頂多讓虛生覺得臀下微酸。

“駱辰,去廚房讓小師傅再熬兩碗藥來。”懷明墨膝蓋擱在矮榻上,一手壓住虛生不讓起,回頭朝辛裏道:“請寺裏幾位大師給前來,越俎代庖總不太好。”

平日裏的大雄寶殿香煙繚繞,此起彼伏的是那誦經聲,今天不大一樣,少林所有高僧聚集一堂,盤坐於蒲團,在殿中的所有人目光齊聚中央。

虛凈神情恍惚地捂著頭,眼中瑟瑟伏在青磚地的虛濟有兩個虛影,他被人打蒙,反應有些慢,反覆聽過虛悟發問,幾遍後才有反應道:“打我的人是從背後偷襲,我沒看到他的面目。”

虛道已得知虛生還俗的事,只當下不便說,遂道:“虛生,你堅稱藥裏有毒?”

“虛慈師兄一驗,便知真偽。”虛生唇色蒼白,軟綿綿的側靠在懷明墨身邊。

苦難大師看向正在湊聞藥汁的虛慈,又看眼半句不解釋的虛慈,閉眼撚起佛珠。

虛慈細驗後,如實稟報:“稟師父,這裏藥裏確實摻了些東西,只是我沒見過合歡齋的合歡毒,所以不好斷言。”

苦難大師面色無常,說話的口吻也是淡淡的,“有沒有毒?”

虛慈拿捏不準,為難之際忽然看到懷明墨,馬上有了主意道:“聽聞季先生給過懷公子一顆辟毒珠,不知是否帶在身上?”

辛裏早做準備,沒等虛慈說完,已經主動交上辟毒珠。虛濟先前還有僥幸,心想虛慈未必驗得出合歡毒,頓時直冒冷汗,汗珠如雨般滴落。

見此情形,玄苦大師心中已然有數,只公平起見,他仍是等虛慈得出結論,才又開口:“虛凈,你來說。”

虛凈這時已經清醒很多,他年紀尚輕修為定力不足,所以喜怒皆放在臉上,瞪完眼虛濟,這才道:“弟子早被人打暈,並沒讓師兄去送過任何東西。”

到這地步,虛濟仍不肯認罪,辯駁道:“師父,確實是有個師弟模樣的人給我的這碗藥,由子慧可以給弟子作證。”

人用不著虛道去找來,殿中響起聲驚叫,只見有個穿藍灰麻布僧衣的小和尚被人扔進來,虛悟手裏拿著個葫蘆狀瓷瓶,冷聲道:“稟師叔,弟子剛在後山角門外抓到子慧,眼瞧他把子恩推下懸崖,隨後就打算將這瓷瓶一起拋下。”

虛悟手執長棍一挑,直接按下起身要逃跑的虛濟。子慧只是聽令行事,眼下見虛濟已經自身難保,自己犯得殺戒又是被撞得正著,要是半句不說,倒時全推到自己身上,那百棍後自己性命必是難保,嚇得結巴說虛濟的吩咐自己的事。

虛濟聽子慧都抖落出來,頹然坐地,瞥向虛生時,見就他嘲諷冷笑地看著自己,那幽黑的雙眼像是要吞沒自己般。

“師父下毒時,正好被守在門外的子恩見到。”子慧身體抖動得像篩子,吐出心中事,語句總算順暢道:“子恩不知師父下的是毒,是師父怕子恩事後會想起,以防萬一,所以讓我暗裏處理掉子恩。太師父明鑒,我真的沒說半句謊話。”

合歡毒的味是特別調制,香味特別,只稍沾上就久難消散,很快達摩院的弟子便在虛濟房中找到沾過這味的僧衣,又找到枚繡相思詩的荷包,荷包裏頭有張紙,上面用娟秀的小楷寫著淫詞艷曲,尾處寫的事贈吾郎,落筆人名嬌娘。

這張紙十分褶皺,折疊的邊緣磨損得厲害,顯然是已經被人打開閱覽過多次。

虛悟話語冷硬地讀出信上淫詞艷曲,在場的小和尚聽得內心稍有騷動,只是他們沒吃過肉,不知肉味,自然也沒有其他反應。

可虛生聽到半,已經覺得自己臉色發燙,喉間發出微不可聽的輕哼,放在背後的手不由自己勾上懷明墨。兩人四指纏繞摩挲,在這莊嚴的佛殿中,越顯桃色淫靡,好在他倆理智尚存,知道自己所在的地方,沒做出其他事來。

苦難到底是得到高僧,早已把七情六欲拋在塵世裏,他面不改色的聽完虛悟的話,眼底微微露出失望,慢聲道:“虛濟,你還有什麽要說。”

虛濟臉色如死灰般沈寂,過了良久爬起身,拜倒在青磚地,聲音苦痛道:“弟子無話可說。”

子慧見苦難看向自己,連忙匍匐道苦難腳邊,連聲哀求,“太師父,是子慧糊塗,求太師父不要將我逐出師門。”

苦難沒做回答,轉過頭對神色恍然的虛生道:“虛生,你認為呢?”

虛生掌心熱的像火燒,忽然聽到苦難的聲音,兀地起了身冷汗,掌心立刻變得潮膩,好在有懷明墨的手臂擋在身側,他掐了下懷明墨手心,迅速抽出手,平下如擂鼓般的心跳,方徐徐道:“合歡齋有心要拖虛濟師兄下水,必定是使過渾身解數,我覺著怪不得虛濟師兄。”

虛濟猛地側頭看向虛生,目含感激,就沒差給自己這個師弟磕頭了。

苦難收回在懷明墨身上的目光,慢慢站起身,朝虛悟一揮手。虛悟立刻吩咐弟子帶走兩人,轉身面無表情地走出大殿。

事情既已解決,宋岳善得季博儒所托,在苦難離開前趕緊攔住道:“少林不宜久接女客,博儒如今已經好地差不多,明日我們便會下山。她托我向苦難大師道謝,謝您的搭救和收留之恩。”

“阿彌陀佛,我佛慈悲。”苦難喃喃低語,走在前要離開大殿,忽在門檻邊停步,回頭對虛生道:“以後有空常回來看看,無妄崖那兒,我會派人時常看顧。”

“是,師叔。”

虛生雖知少林的門會一直為自己敞開,可是終究身份不同,自己是再也回不來的。所以這整日他情緒始終很低落,平日裏他的話就不多,如今是更少,這邊聊得熱火朝天迎接初夏,虛生則是臘月寒冬,蕭條得令人卻步。

懷明墨被凍一天,進屋決定給自己好好暖個身。虛生前腳剛進,聽到身後的門急關上,察覺到身後呼吸突然急促的變化,虛生一個回頭撞進懷明墨懷裏,“你怎麽……”

緩緩松開那日夜所思的唇瓣,懷明墨附在虛生耳邊蠱惑地笑道:“玄空大師已許你還俗了?”

虛生如今不是當初懵懂時,他很清楚任由事態發展的結果,只是緊貼的兩人,像是兩團相互取柴燃燒的火,一絲絲燒掉清醒的神志。虛生的心像是要跳到喉口,呼吸急喘,神思混沌地點點頭,“是。”

說完虛生驀地想起還在少林,想要張口阻止,就在說出話來,等他再有機會開口,已經是仰躺在榻上,而榻邊掛了兩件男子的外衫。

懷明墨幾乎貼在虛生身上,根本不給他掙逃的機會,感覺到虛生在扭動,喉間難受地低吟,“別動。”

兩人相觸間的變化,讓虛生明顯然覺到自己亂動的後果,他緊張地一動不敢再動,聲音已經有些沙啞道:“這是少林。”

“嗯。”懷明墨應聲時拽開了虛生內衣。

腰間忽來的冷颼令虛生腰腹一緊,委屈道:“我是出家人。”

懷明墨懶得再理他,自顧自動起手來。

屋外的撞鐘聲鏗鏘作響,夜裏的寺廟越顯莊嚴肅穆,彌漫在寺中的檀香經年不散,在這樣清肅的地方,廂房裏的巫山雲雨越顯淫靡,在那些夜課誦經的掩蓋下,誰也沒註意到這靡靡之音。

當然擾亂寺裏清修,又豈會沒有報應,虛生一早起身要稀疏,兩腳剛下地,人還沒站直就坐在地上了,腰間的酸軟無力,腿都覺得不是自己的。

“小色鬼。”虛生隨手拿起棉被往懷明墨臉上扔,扒著床榻要爬起來。

虛生罵自己時,懷明墨已經醒了,聽那數聲“哎喲”的哀嚎,覺得格外動人。

順著突來托扶自己的手臂看去,虛生忍不住罵道:“你個小色鬼。”緊接像孩子一樣撒嬌道:“我腰酸,幫我捏捏。”

懷明墨這一揉大有添柴點火的嫌疑,嚇得虛生翻身滾下地,很快門外傳來急切的扣門聲和關心話。

“沒事,我不小心絆倒了圓凳。”懷明墨低笑扶起虛生,輕聲道:“你要不反應再激烈點?”

虛生惡狠狠瞪了他眼,聽到沈香質疑聲,擔心她會沒頭沒腦地闖進來,聲音略啞地開口:“沈香,去柳縣問問,有沒有宮先生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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