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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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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嘮嗑半天的孟修染,懷明墨放下竺苓送來的湯羹,“你會殺了碧瑤是嗎?”

“竺苓讓你幫著說好話?”虛生的口氣有些許冷漠,明顯不大愛細談這事。

換做旁人許會生畏,可懷明墨哪裏怕虛生,平常眾目睽睽下還有收斂,現下好時機,懷明墨忽地橫抱起虛生,虛生哪想他竟有這力氣,翻身想要下地,又顧忌萬一摔倒磕著受傷,瞪目道:“你做什麽?放我下去。”

抱人到床上,懷明墨錮住人不讓亂動,伏下唇輕貼在虛生額頭上,蜻蜓點水般離開,輕笑道:“你倒也會急,還以為你打算整晚用那陰陽怪氣的態度對我。”

虛生慢爬起身,防賊似得靠死角屈坐,“江湖人稱的無情公子,原來是無賴的無,情.欲的情。”

懷明墨作勢要靠近虛生道:“你既這麽說,我總不好叫你失望。”一把按住欲要逃跑的虛生,他微笑說:“不鬧你,其實你樓裏事我多說,只是她到今日境遇,你還下狠手,傳到無知樓,你不擔心下頭人說你刻薄冷血?”

“嘴長別人身上,我管不著。”虛生舒服的在懷明墨兩腿擱好,用腳趾踢踢他手臂,“如何處置她,等我問過話再做決定。”

懷明墨領會地幫虛生捏腿,“你要問什麽?”

虛生玩味的看向懷明墨,故意吊胃口沈吟半晌,慢慢道:“我與你交手那晚,身受內力逆走之苦,可是有不少人特意來探望,我忙的不亦樂乎,所以想知道那日的行蹤,是不是她說出去的。”

懷明墨停住手,笑意漸無,“後來我追查你身份時,鄭大哥在江邊有打鬥過得痕跡,之後沿途也常見相似的劍痕留在石木間,一路有人在追殺你?”

虛生擡腳用腳趾碰懷明墨臉頰,“原來你也有想殺人的時候。”

懷明墨拍下虛生的腳,手感竟略有毛糙,“你從前懶,肯定常用輕功代步行,如今吃到苦頭了?”

虛生怕癢抽回腳,墨跡下床,出門前回頭說:“早點睡。”

走出房門,沈香果然已經在外等著,神色冰冷,眉間結著隱隱的不耐煩,虛生瞥了眼,淡笑道:“竺苓來找你說情?”沈香嗯聲也沒說話,虛生又說:“都查屬實了?”沈香惜字如金只點頭當回覆。

柴房裏,碧瑤痛苦的蜷曲在地上,雙手緊緊抱臂,她緊咬貝齒,□□不斷從唇縫傳出。客棧小廝麻利地搬來張禪椅,趕忙碎步退下。等人走盡,只留沈香外守門,虛生坐著眼睜睜地看碧瑤合歡蠱發作的樣子,心情大好。

碧瑤實在痛苦難耐,喪失理智的她索性爬到虛生腳邊,試圖引誘虛生。虛生眉目一擰,腳下用力,碧瑤在最底層的窯子裏被折磨數月,早已瘦骨如柴不成人形,她根本經不起虛生這腳,整個人像後倒,她人不死心的爬起,嘴裏叨念望虛生能救她。

虛生目光冷到極點,“救你?我是來看你的落魄樣,等你的死期。”對上碧瑤漸起恨意的眸子,虛生撥動手裏串珠。

碧瑤不知哪來的氣力,用力笑道:“滄浪江畔,你沒死真是可惜。”

虛生聽得沒惱,可屋外的沈香聽不得,她用力推門而入,卻被虛生制止,“為什麽?這背主忘恩的人,樓主要饒她?”

虛生目光清澈極了,露出孩童的天真爛漫,屋外守在暗中的黑面恰好瞧見,嚇得劇烈哆嗦。

虛生動了動戒弩,碧瑤頓覺臉頰有瞬息的刺痛,沒多久碧瑤驚恐地看向虛生,體內的疼痛饑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臉頰難耐的劇癢。

“沈香,去拿面銅鏡來。”虛生目不轉睛地盯住驚恐的碧瑤。

沈香應聲出去,柴房裏留下的兩人相互對視,空氣像是凝固般,呼吸聲都顯得沒那麽真實。碧瑤的臉越來越癢,肌膚白皙看似如常,可碧瑤只覺得自己的臉像有萬只蟲蟻在爬,她把手放在後背,十指緊緊相扣,指節發白。

來回不過半盞酒的工夫,沈香回來借月光看到碧瑤的臉,略有不忍地撇開眼,將銅鏡交給虛生,就打算退出門外去。

虛生偏不遂沈香所願,努嘴道:“給她拿去,擱在她面前。”輕吹門框飄落在指尖的灰塵,他的話像把刀子插在碧瑤心頭。

沈香不太在乎自己容貌,但聽到這話也陡然一個寒顫,她悄悄瞟了眼碧瑤,看她惡狠狠盯著虛生,像是要用生吞活剝了虛生般。

碧瑤的臉癢得厲害,她忍不住想用手去撓,十指越扣越緊,靜謐中忽傳來“啪”一聲東西斷裂的脆響,疼痛刺激地碧瑤暫時忘卻難耐的癢。虛生微楞後笑出聲,就像孩子看到新奇好玩的事物般撫掌,旋即他眼底漸露貪戀地期待。

忽然虛生眼前一片漆黑,溫熱的掌心貼在他眼前,沒等虛生惱怒,耳邊傳來再熟悉不過的聲音,“跟我回去。”懷明墨又命令道:“辛裏,給她個痛快。”

被人推出柴房,虛生欲意走回去,哪知懷明墨一把將他扛起,任由他亂發通脾氣,反正緊抓住虛生的腰。虛生像米袋似得被人扛在肩頭,在屬下面前丟盡顏面,氣得錘擊懷明墨身背,只是下的力道像在彈棉絮。

無知樓見過虛生多張面孔,卻沒見過這樣的虛生,狼狽地被人背走,呼喊聲像是孩提的耍賴,聽起來有點可愛,客棧裏的人不約而同地想到,整齊地打個寒顫,立刻裝作聽而未聞。

“聽說昨晚後院熱鬧,可惜我睡得早,沒瞧見。”孟修染用小菜就著清粥稍稍果腹,一臉賤相地沖虛生眨眼。

前夜剛丟人現眼完,舊事被人重提,話裏還有明顯的揶揄,虛生半晌未語,忽而道:“藜娘送客。”

面對沒按章法的出牌,孟修染像被人用一棍子打悶,好半天沒反應過來,他向後側身像是要確認虛生的話,呆呆楞楞地問身邊服侍的小廝,剛才虛生說的話。

那小廝話瑟縮地看眼虛生,還沒來得及說話,第一個因自己主子說錯話而遭殃。

客棧裏的大漢架起小廝往客棧門外輕敲一拋,又走回孟修染身邊,當然對他身份有所顧忌,尚算禮貌道:“六皇子請。”

孟修染到底是天家貴子,就是個不得寵的皇子,也沒人敢這個態度毒自己。

郡王府的侍衛在外瞧見,立時拔出刀來與黑面對峙,氣氛頓時劍拔弩張。

“整天拉著張臭臉給人瞧,你有本事別沖我們來。”花星樓昨晚整夜在房頂,瞧的清楚,他指向懷明墨道:“那邊,對他發個脾氣試試,柿子就會挑軟的捏。”

“藜娘,這邊個也一起轟出去。”虛生早知花星樓躲在客棧,此時正懊惱沒早點趕人,口氣愈發的敗壞,“以後無知樓方圓十裏,不許花公子踏入,進次給我打次,打到他不敢來我這兒地。”

花星樓毫無畏懼地坐下,兩腿往桌上一擱,悠哉的靠在官帽椅背,凳腳兩只離地,他的腿輕輕使力晃椅,眼笑如彎月直看虛生。天漸熱起,花星樓看了會兒戲,心情有些激動,開扇慢揮,活像在茶館裏看戲的大爺。

花星樓嘴角擒笑,合扇沖懷明墨點點,“你到底使的什麽妖法?”

懷明墨淡笑圍到桌邊,先請孟修染落座,又拉來虛生,自己親自沏了茶,方才坐在旁,開口打破沈寂道:“六殿下怎會去的慶州府?”

“我參加完季老太太壽宴,原打算回京師,可在半路收到三哥密信。沒想到宮裏出了這麽多事,所以想會山莊找妙僧商議。派去的家仆卻說你們早已出山莊,而且季先生也不知你們所去,我無法便想去慶州府碰運氣,倒真是自己好運氣,巧遇竺苓姑娘,所以找個借口跟來了。”孟修染生來大度,又十分了解虛生乖張性格,臉色肅重起身,朝虛生一拜,“是我舉止唐突,還望海涵。”

腳踝一吃痛,虛生盯了眼懷明墨,勉強對人擠出笑來,好話卻是半句不說,姿態好不傲慢。自家主子原受就了氣,拉下身份跟低等人道歉,換來卻是這副態度,那被扔出的小廝從小是孟修染伴讀,瞧了愈發生氣,跳腳就道:“你這和尚真不識相……”

虛生陰冷的眼神掃去,嚇得慶年直接堵住後半句話,只哼了聲撇開頭。

花星樓的人雖在水無宮,對京城近來的風雲也大體有些知道,奇道:“太子一案不是已經水落石出?至於近來在外損失嚴重,怎麽不抓背後行陰詭事的人,反過來揪著太子不放,豈非本末倒置?”

子不言父之過,孟修染一時不好回話,虛生口無遮攔道:“孟啟賢坐太子位多年,羽翼早就豐滿,孟帝要易儲不正先要剪他羽翼麽。這事我們全知道,你沒必要為這事特意趕來,難道三皇子沒忍住,出口為太子求情,被殃及了?”

孟修染搖頭道:“這倒沒,三哥知道自己說不上話,所以送信進宮求過綰妃,只沒想到那妖……”頓時停住話,捋平情緒,他方道:“她一口回絕,說自己絕不參與黨政中,還讓三哥別再為太子的事去找她。”

懷明墨想到綰心身份,說好話道:“後宮本就不得幹政,綰妃雖得寵,也不好違了祖宗規矩,這也正常。”

孟修染氣道:“又不是要她幹政,就說上兩句好話讓大哥過得舒坦些,難道不成麽。她剛入宮時,曾遭安淑妃和衛夫人陷害,若非大哥恰巧路過相助,她那條命在哪還不知呢。”

虛生懶得跟孟修染解釋,岔開話題道:“太子近臣被罷免貶官的不少,朝堂那些重臣呢?”

孟修染擺手說:“說起這事來也氣人,這群老臣子突然集體沒了聲。”

花星樓看著他憤慨激昂的樣子,實在覺得好笑,揶揄道:“六殿下不是心心念念三殿下繼承大統麽,怎麽為太子打抱不平了?太子占著茅坑不讓,三殿下就得在外頭憋著,只好聞那味,可憐喲。”

稀疏地嗤笑從八方傳來,江湖人活的自在,壓根瞧不上別人爭破頭的地位,孟修染在江湖行走多年,倒也理解,所以並沒惱怒或覺花星樓說得虛偽。

懷明墨發現虛生在旁靜默不語,似在想什麽,低聲喚道:“想什麽這麽入神?”

虛生聞言回過頭,半晌道:“沒,就覺得有趣,這群老八股怎麽突然開了竅。”

辛裏在旁忍不住插嘴道:“皇上拿張玉衡儆猴,為前程,為子孫,誰又敢輕易站出來摸龍須。前一個張玉衡保住命,後一個可就難說了。”

如此解釋也算是合理,可虛生卻總覺得事情沒這麽簡單,奈何苦思冥想沒得答案。

孟修染想到張玉衡的下場,氣焰頓時熄滅,僅有少許熱氣裊裊。得氣旁人,他反倒焦躁不安起來,煩躁地在客棧裏轉悠,玄紫綢緞面繡著銀線,在春光下越加炫目,略微有些刺眼。

“預料中的事,六殿下何必這般煩惱?”虛生性子素來是走到南墻,也非得鑿出洞來,所以也體會不到孟修染心中的糾結懊悔。

懷明墨亦勸說:“太子如今尚安,那事情便有轉圜餘地,殿下先別急。”

“他那是內疚……”花星樓待孟家人刻薄,就是這看地順眼的六皇子,嘴上卻是不饒道:“明明心有異心,但真見太子有難,難免會有同情,再想起過往種種兄友弟恭的情形,慚愧得很。可是殿下又不願改初衷,兩種情緒相矛盾,所以脾氣越發煩躁易怒,又無處可宣洩,這不氣就到處撒了嗎。”

小心思被人揭穿,孟修染臉頰一陣臊紅,尷尬的摸腦,傻笑了聲,神態憨得可以。花星樓見他沒惱,著實喜歡這小皇子,心生幾分好感,放下托腮的手來,態度沒先前那般倨傲。

孟修染天生性子寬厚,比起朝堂,更喜歡江湖沒拘束的生活,許是近朱者赤,他如今比從前多添份俠氣豪爽,利落承認。

虛生瞧見孟修染眼神飄忽,常往某處看直眼,活脫個小淫賊的模樣,他近來人事開竅,立刻瞧出道:“如今你知我曾金屋藏嬌的原因了吧。”

懷明墨瞧不見竺苓的絕色容資,可耳聞過她與綰妃齊名一說,聽虛生這麽說,大致猜到孟修染在枯草廬撞見過竺苓,心想當時情形,瓊姿驚現無妄地定是古怪,笑嗔道:“你也真是大膽,盡藏女子進少林。好在如今你下了山,否則少林清譽遲早毀在你手裏。”

“既在俗世外,又何必在意塵世虛名,若是在乎,那便本就在俗世間,又何來清譽一說?”虛生強詞奪理慣了,大家聽著也是紛紛搖頭。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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