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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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外爆竹聲沸騰不息,襯得季貴妃安養的院子越發沈寂,院裏燭火通明,卻讓人聞到股黴腐味,許是久沒修葺的緣故,院墻瓦礫顯得有些衰敗。院外侍衛見虛生帶沈香前來,似有人早前交代過,沒人阻攔沈香去路。

撩開門簾子,虛生不經通報就往主屋裏進,絲毫不把屋外侍衛首領當回事。屋裏的炭火燒得很旺,進屋不一會兒,虛生已熱得額頭沁出薄汗,接過沈香遞上的帕子掖幹汗珠。他借機打量了下身軟無力斜靠在榻上的季貴妃,沒有脂粉遮掩,她眼角有著明顯的歲月痕跡,加之病容,越見老態。

腦中浮過綰心正值年華的旖旎玉貌,虛生心中發笑,臉色卻靜如水,禮數周全,“貴妃金安。”

季貴妃用帕子捂唇低咳數聲,倦意深重,溫文道:“你早知道這旨請不下來是麽。”

虛生望了眼坐在榻旁的懷明墨,見他滿目擔心,又看向正盯著自己的季先生,良久未答一字。

“難怪那日有恃無恐,原來是揣摩出聖意。”季貴妃喝了藥,用漱口水清罷口中苦澀,冷笑道:“可惜啊,仍是不能遂你所願。”

虛生微微一哂,像是不懂地開口:“貴妃娘娘所言,草民不大明白。”沈吟半晌,明白地笑道:“那要恭喜懷公子了,不知定下的是哪個世家的姑娘?”

懷明墨臉色驟白,張口要說,又擔憂季貴妃的身子。趁懷明墨遲疑間,季貴妃按捺下惱意,淡笑激道:“不拘著家世非得顯赫,重要得是找個好姑娘,你說是不是?”

“是該謹慎些,省得哪日季家敗在這幾個丫頭身上,到時追悔莫及呢。”虛生冷笑回道,受夠季貴妃的嘴臉,索性撕破臉說:“貴妃娘娘放心,我與懷公子不過是萍水之交,絕不會糾纏不休,死皮賴臉的事我做不來。至於你們季家要找怎樣的媳婦,與我無關,我亦沒興趣從中作梗去破壞。”

這話一出,季貴妃眼中順有絲慌亂,並不見得勝的喜悅,狐疑道:“你是說……”

虛生不耐煩地打斷,居高臨下地審視那纏人的婦人,冷笑道:“我的話還不夠明白嗎?我來隱世山莊只是想為季老太太賀一賀壽,若季家並不歡迎,我現在便可以走。”

季先生早瞧穿季貴妃那丁點心思,看家姐變的如此模樣,失望至極,連忙笑著圓場。季貴妃沒領自己妹妹的情,她瞪看了眼季先生。

虛生看著懷明墨蒼白的臉,暗罵自己優柔寡斷,才使自己平白遭這嘲諷。他狠下心,不再看懷明墨,就此決意做個了斷,又道:“娘娘究竟找我為何,我看得出。這話我本懶得多言,看在你兒子面上,還是勸娘娘的算盤別打的太精,也別把別人當成傻子。”

進宮二十餘載,從沒有人如斯忤逆過自己,季貴妃抄手執起藥碗扔出,薄胎描金玉碗頓時碎在虛生腳邊,她怒不可歇道:“放肆!”

季先生相對平靜許多,微蹙眉道:“你是不怕死麽。”

冷眼看向季貴妃,虛生低哼聲說:“娘娘以為我待你兒子特殊,認為我會服軟因他歸附你麽。然後以我幫太子為條件,默許我與懷明墨往來,要我不計生死危險,為太子賣命?”靜默地與季貴妃對視良久,他唇邊含了抹譏笑,一字一頓道:“癡心妄想。”

沈香聞言嗤笑了聲,她太熟悉不過虛生,這輩子自家樓主從未被感情束縛過,用這招逼迫虛生答應,必落得個下下成。

懷明墨心如跌進冰窖,卻還如平常般溫文道:“娘娘沒這個意思。”

虛生仿若未聞,譏諷道:“狡兔死、走狗烹,看娘娘今日的架勢,恐怕事成那日,隨意給我扣個大帽子,等我的也是□□白綾吧。”

適才氣急,如今漸冷靜下來,季貴妃語有威脅地開口:“你以為我現在就沒辦法處置你嗎?”

“母親……”懷明墨慌張地伸手去扯季貴妃衣袖,卻遭季貴妃斥責。

虛生未見有怕,冷眼環顧四周,“娘娘要我命有何難?一聲命令,圍屋的侍衛便會沖進來,或是索性賜死我,也非難事。”臉上帶著自信的笑,虛生不懼道:“只是娘娘真敢這麽做?”

季先生揮手讓紹芝收拾滿地玉片,格外欣賞虛生的膽識,愈發喜歡這老友的弟子,心道是兩人當真性子如出一轍,叫人又愛又恨。她初聽聞家姐說起太子事,又揚言要虛生屈服相助,便知無望,奈何勸不住,終看了場鬧劇。

季貴妃眼見用硬逼不行,但要她動之以情,這臉拉不下來,幹脆一條黑路走到底,“如斯狂妄之輩,留著作甚。”

站了許久,虛生也不管是否僭越,自己搬過張椅子來坐,悠然自得道:“娘娘要我這條命不難,下令便是了。我絕不反抗,只是我有句話提醒娘娘,我這人性子不大好,別人敬我一尺,我未必會還一尺。”

虛生仿若變了個人,不覆平日超然風度,要說平常靜時似山巔積雪,此刻他的靜謐如同地獄幽暗。他眸子忽地像稚子般清澈,又有著讓人害怕的瘋狂,輕笑道:“可別人犯我一寸,我必回一丈。草民從小被遺在荒野,孑然一身沒有什麽怕失去的,娘娘要不……試一試?看看草民能做到什麽地步?拿太子、季家、娘娘的榮華以及北孟的子民來賭?”

這樣的虛生連沈香都不曾見過,屋內人頓時驚呆,久等不到季貴妃接口,虛生起身作揖就走。人剛走到門簾前,忽從外撩起的簾子差些打到虛生眼角。

季肅善擋在虛生身前,並沒有讓開,笑道:“昏君無道,百姓之災。等待江湖的也會是場血雨,你我都逃不脫。”

“季二爺是覺著太子登基,能挽回北孟的局勢?”虛生奚落道:“太子的資質難成大器,當下的北孟交到他手中,黎民百姓真能受益嗎?”

北孟的情勢微妙,即使沒在朝廷入仕,季肅善了解的也不少,心中自然有見解,可礙於季貴妃在養病,不想影響二姐安養,一時啞然。虛生一欠身,想要繞過季肅善出去,哪知門外突然出現個黑影,差點撞上。他腳下生風穩健地向後退了幾步,無奈地看著擋在門前的兩人。

來者是隱世山莊的護院姜典,他進屋的臉色十分難看,快步走到季先生跟前跪地,猶豫地開口:“稟莊主,剛才在酒窖抓到個正在下毒的賊人,鄭豐年恰巧路過發現。”

季先生眉心一跳,旋即看向虛生,側頭對身旁紹芝說:“速去把大哥請來。”紹芝領命離開後,季先生緩緩問:“人在哪?”

“已被鄭豐年和駱辰扣在酒窖外,是不是要把人帶來?”見季先生頷首,姜典眼神有些飄忽閃爍,終是把到喉邊的話吞咽下去,趕忙起身去傳話。

虛生見狀猜到大概,可剛才一席話,他無心看季家的笑話,緊跟在姜典後要走,哪知懷明墨一把將自己拉住,低聲道:“大概是我多心,我感覺你留下會兒,許會好些。”

“二妹,你怎麽了?”坐在季先生旁,季貴妃敏銳地察覺到她有些躁動失望。

季先生淡笑回應並沒說太多,看了眼在門邊的三人,笑道:“你們三個杵在那兒做什麽,坐吧。”

屋裏噤若寒蟬地等著人來,用不了多久,駱辰和鄭豐年就架來猶在掙紮的黑衣人,季念先緊跟在後,神色低沈直盯眼前黑衣人背影。虛生饒有興味地看著季念先,頗好奇他一會兒的神情會怎般。

“把人帶到偏廳去吧,在這影響娘娘休息。”季念先冷眼掃過黑衣人,等人到齊,他坐在左旁肅穆道:“架住他做什麽?他逃不了。”

鄭豐年和駱辰相互覷看一眼,猶豫之際,季先生忽擡手道:“慢著。”她失望地看向那黑衣人,“你的面罩,是我讓人扯下,還是你自己扯?”

那人聞言手猛然一顫,終究是自己把面罩脫去,季念先頓時大驚,轉瞬臉色陰沈似黃梅暴雨落下前夕。他拿起丫鬟端在手中的茶碗,直朝季德勤砸去,胸口不停地大幅度起伏,“逆子,逆子!”

季肅善很是驚詫地看向季德勤,半晌道:“剛姜護衛來報,說你在酒窖裏下毒,可是真事?”

季德勤咬緊牙,半句不言。鄭豐年見狀上前兩步,作揖道:“是屬下和林管事在酒窖外商議事,聽到細微聲響進去查探,發現小爺打開了個酒壇蓋子,正要往裏加這東西。”他手中拿起林管事剛送來的酒壺,交到季先生手中。

季先生命駱辰速去晚汀館取來辟毒珠,又讓紹芝拿來瓷碗倒入酒壺中的酒,兩者相觸果真驗出酒中有毒。罪證確鑿,季先生才惋惜道:“你還有什麽要說?”

季念先正在氣頭上,直道:“取家法來,打死這逆子也不可惜。”

季肅善猶不全信季家會出這等鼠輩,沈聲開口:“鄭豐年的話,你可認?”

季德勤如鋸嘴的葫蘆,始終不抗辯說上一句。沒多時姜典親自送來家法的板子,季念先大步上前一把拿過,季德勤後背頓時皮開肉綻,疼得他直冒冷汗,他突然大聲道:“我為你賣命,你當真見死不救嗎?!”

這話甫出,眾人目光齊看向虛生,季先生很快看回季德勤,輕笑道:“你的意思是虛生指使你這麽做的?”

“是,這酒便是他交給小侄的。”季德勤咬死道:“姑母大可以問他,這酒是不是醉生夢死。”

虛生聞言心底冷笑鄙夷這拙劣伎倆,面上卻不露分毫,和善地對季先生道:“可否給我瞧眼那酒?”

季先生早知內情,在眾人驚疑中把酒壺交給虛生。聞過壺中氣味,虛生眉目略有遲疑,片刻展眉明悟,笑道:“你說這裏頭的酒是醉生夢死?”

季德勤當下神思緊繃,一時沒反應這話中之意,只頷首道:“你交於我時說是醉生夢死,難道眼下你不認了?”

虛生不與他多辯,笑對季肅善道:“聽聞季二爺頗懂醫術,想來對簡單的毒.藥也甚了解,能否告訴季小爺這酒中到底為何毒?”

雖沒弄懂虛生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季肅善註意到小妹打來的眼神,接過酒壺細聞,“砒.霜?”季肅善當即明白過來,略帶鄙夷地瞥了眼侄兒,滿含歉意向虛生微垂眸,再擡起方道:“醉生夢死用的毒是砒.霜?豈不很容易被人發現。”

“這原就不是醉生夢死,只是摻了砒.霜的毒酒而已。”虛生眼底有著抹不去的淒哀,憤恨地看向季德勤,緊咬牙半晌道:“數月前,無妄崖曾發生場大變故,我所居的枯草廬遭蓮心慧姬洗劫,那時醉夢生死就不明下落了。季小爺說這酒是我給你的,還告訴你這酒是醉生夢死。那我倒想問問小爺,是誰給你這酒,我好知道醉生夢死在誰手上,早些奪回來,免得被人用去害人,殃及無辜。”

季先生捏著扶手,暗憤季德勤不爭氣,但念及他是自己親侄,望其能回頭,所以又問:“我再問你是誰給你的酒?”

鐵了心要冤枉虛生,季德勤哪裏肯松口,一口咬定,半點不改口。見逆子沒有絲毫悔悟,季念先痛心疾首,恨得直拍桌案,心底涼透,全當沒有這兒子。

沈香緊握劍柄,忍不住譏道:“我家先生輕功武學皆在你之上,如果要做這事何必要委你去做?今日要是他自己去暗裏下毒,壓根不會被人發現,更不談遭人活捉。若按你說的,讓你去做,成事不足,豈不是成心給自己添麻煩?”

莫看沈香平常寡言,但凡說出兩句,多在點上。季德勤沒想有人會發問,面色漲的通紅,想著說辭,卻又覺都沒說服力,半晌只無力地回了句,“我哪裏知他打什麽主意。”

虛生聽了發笑,向季先生請示道:“為給季小爺個明白,季先生去請常嬤嬤來吧。”

季德勤眉眼一慌,上身緊張的微動,後背頓傳來刺拉地疼。昨晚他與狄鳳秉燭夜談計劃,察覺到屋外有人偷聽,可他出屋並發現私闖的賊人,倒是遇到端茶前來的常嬤嬤,她畢竟是狄鳳身邊人,又神情鎮定自若並無異樣,所以當時他沒多想。到大清早發現常嬤嬤消失不見,他依舊沒有多疑,如今看來原早去通風報信。

進屋向屋中當家福了福身,常嬤嬤當眾人的面把昨晚所聞一五一十道出,她說得公允,沒添油加醋分毫,只敘出季德勤是被唆使幹下這等違逆的事。哪知季德勤竟是豬油蒙了心,半點不領情,破口大罵她背主忘恩,與外人勾結陷害自家主子,稱狄鳳人太過善軟,才會被她這種奸奴。

常嬤嬤見季德勤這般冥頑不靈,又聽他提起自家小姐,雙眸微紅瞪大,流淚如泣血,悲慟道:“我家小姐待老奴極好,自小心善,連地上的螞蟻都不舍得踩到。”

季德勤以為說動常媽媽,極力掩住欣喜,責道:“那你何故還冤枉她。”

“好人沒好報啊!”常嬤嬤忽地仰天長嘯,隨後猛然倒下伏地慟哭,極喘著大氣,讓人看了真怕她會驀地咽氣,良久哭泣聲戛然而止,她憤怒至極地指向季德勤,“你口中那溫柔善良的女人,那蛇蠍毒婦,是她在小姐遠嫁途中害死她,然後易容成小姐的模樣嫁進季家,企圖將季家一網打盡!她為了控制小姐家來的家仆,把我們的親人全拘禁起來,以命要挾。”

字字句句猶如刀子割心,季德勤頓如窗外飄落的枯葉,懨懨側倒張嘴說不出話來,臉色如死灰,有些詭譎癡呆,喃喃道:“不可能,你撒謊……不可能。”

常嬤嬤支著膝蓋慢慢爬起身,喘大氣冷笑,目光堅定地投向他,“我的好姐妹,狄府劉媽媽就是因為我去信告知真相,全家被她滅門。還有我打小服侍的太太,也都是她害死的。”

空氣仿若凝滯般,季念先用家法板子重擊青磚地,肅重的話語帶著不容人違令的口氣,“把狄鳳給我帶來。”

辛裏恰好從門外進來,附在懷明墨耳邊低語。懷明墨沒聽完話,眉頭已經緊蹙,上前道:“舅舅不必派人去找了,她已經不在府上。事發後辛裏和林管事已讓人去找,德勤哥院裏人說,她在德勤哥出門後已經離開。剛經門房那證實,狄鳳在半個多時辰前離開山莊,再沒回來。”

“好一招金蟬脫殼,她恐怕早發現事跡已敗露。”季先生失笑道:“她只是棄車保帥呢。”

辛裏得到授意,恭順道:“稟季先生,在季小爺房裏找個暗格,其中個木盒子,藏了多張□□,我已取來。”說著便捧上已打開的木盒子。

季肅善身向前傾,看過眼揮手便讓辛裏收起,轉頭對著季德勤道:“你還有什麽可說?”

發楞許久,眼下季德勤已有些回過神來,也不知被灌了怎樣的迷魂湯,猶是沒供出狄鳳,還一個勁說常嬤嬤、虛生,甚至是懷明墨合夥冤枉他夫妻倆。事發到此,季家對他算是徹底心灰意冷了。

虛生譏嘲道:“季小爺既情深義重,為何要至親人於死地。如果今日你下毒成功,在過兩日壽誕時,沒人發現,到時季家、武林乃至朝堂,將有多少人會受這滅頂之災。”

“我……我、我……”季德勤縱是糊塗,到底也知會殃及多少無辜,心生愧疚,難再巧言辯駁。

季先生見他尚算良知未泯,心中暗嘆,惋惜地搖頭說:“你可知那假狄鳳是什麽人?她是合歡齋的女子,根本不是什麽良善。”

季德勤頭低得貼地,心中清明得很狄鳳為人,可是自己鬼迷心竅,對她言聽計從。季先生見其還有救,心下略有些欣慰,她使了個顏色給身邊紹芝,等人到季德勤身邊,方道:“把那柄害過人的細劍交來。”

果真季德勤從腰間抽出把細如絲的短劍,不定神仔細去瞧,只能看到劍柄不見劍身。眾人瞧見便知怎回事,更是心涼,季念先神情覆雜地看這兒子,好像完全不認識般,“你天資不足,但非蠢鈍至極,為什麽要這麽做?”

季德勤不言片語,跪著直視自己父親,‘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兒子不孝,做出糊塗事,任憑父親責罰。不孝子懇請父親、季先生能放過狄鳳。”緊接又是連磕數下頭。

到臨頭,他猶在維護那妖婦,季念先眉頭一跳,他自問為人行事磊落軼蕩,平日教兒子更是言傳身教,哪裏會想到教出這麽個不孝不仁不義之徒來。前見這小子有悔意,剛消了些氣,誰料他仍舊執迷不悟,氣不打一處來,揚言便道:“好,既你這麽說,我打死你也不為過了,就當沒生過你這兒子。”

自己這大哥性子刻板,說一不二的性子,季家兄妹都知道,當下聽聞季念先這麽說,俱變色要開口求情,卻被季念先嗆回:“季家家法有記載,謀害族人,不忠孝、不仁義之輩,逐出家門。”混摻內力的一板子打下,季德勤差些昏厥,又聽父親道:“二妹妹,放這混賬出去,只會禍害他人,留之無用。”

虛生攔下想要勸阻的懷明墨,雙眸緊盯寢臥靜垂到地的簾子,季念先打了季德勤大約二十來板子,屋那頭傳來聲極具威嚴的喝止聲:“住手。”

季貴妃手扶唐韻慢慢從簾後走出,瞇眼看了眼臉色煞白,神思已經渙散的季德勤,鳳眸微挑,“大哥夠了,再下去當真要打死他不成?”

作者有話要說:

咳咳,抱歉吃雞更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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