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關燈
玄機閣這些年查到過江湖大大小小無數事,對連祁山脈每三月的秘密交易的事也有記載。辛裏起初看到這消息也遣人暗中去查過,只是去的人並沒發現連祁山脈有舉辦任何買賣集會。後來辛裏有讓駱辰跑過兩趟,也沒有任何發現,所以才以為是江湖傳聞,沒當回事,稍稍記載了兩筆,辛裏就把這事封存在玄機閣記檔庫裏。

”辛裏塞了吊錢給小二,佯似稀奇道:“那玉牌長什麽樣?”

小二拿過一吊錢連忙塞進掛在裏腰的錢袋子,仔細打量懷明墨眾人。他見為首的懷明墨一副文弱公子打扮,估摸著不像是武林人士,以為是個出游的貴家子弟好奇,沒多想脫口就說:“大約這樣大小的羊脂白玉,玉背後刻了無所不知四個字。”

辛裏瞧小二比劃的玉佩模樣,與鄭豐年互換了個眼色,像是毫不知情道:“無月夜又是什麽?”

小二摸著下巴努力回憶半晌,躊躇著開口:“好像是賣江湖密事、武林秘籍甚至傳聞奇藥等的地方,聽說當年有人在那買到過玉瓊生呢。不過嘛,江湖傳言,十個謠言九個是假的,誰知道是不是誇大。”

懷明墨聽小二提到玉瓊生,眉目微閃動,淡定道:“這麽多人爭奪一塊玉牌,不像是假的。”

“無月夜當然是真的,具體做什麽買賣誰知道呢。”小二慢慢幫他們倒茶水,笑道:“幾位客官要真有興趣,可以去連祁山一瞧嘛。聽說無月夜會在七日後舉辦,客官們現在趕過去也來得及。”

鄭豐年見小二好像有話要說,當即會意,笑說:“就是好奇想去一瞧,我們也不知道具體在哪,哪個時辰開始。”

“哎,是我忘記跟客官們說了。”小二話語一頓,直到辛裏又扔了十兩碎銀給他,笑呵地從袖中掏出張油膩膩的地圖,“客官從馬良鎮出發,沿著地圖上的路線走,快馬加鞭七、八日久能趕到。”小二聲音越發輕,幾乎用唇語道:“買賣在小寒當夜子時開始。”

駱辰去過連祁山脈打探過兩次,地圖標出的地點當時亦是粗略找過,並沒發現情況。他略有不信道:“連祁山脈綿延深長,我曾去過連祁山游歷,可見沒那邊有什麽樓宇山莊。”

小二搖手低語,“嘿。聽說那地方是建在山裏,表面上看不出來任何蹤跡。你們得去找塊石碑,聽說石碑上刻著與玉牌背後一樣的四字。而進山的洞口就在那石碑附近,不過嘛……”小二搔頭輕笑道:“客官們在洞外瞧個新鮮就行了,要進那場子必須要持玉佩才行。”

懷明墨聽著有趣,“難道去的諸多武林人士竟沒硬闖的?”

“洞口有不少暗衛守著,可都是頂尖高手。硬闖跟送死沒區別,不然大家擠破腦袋在這鬧事做什麽。”

酒樓外廝打聲依舊未平,店裏卻是一片祥和,人來人往絡繹,小二見人越發多起,忙著要去招呼。辛裏望著小二穿梭在店中的身影,譏諷道:“不知這店小二賣過多少份地圖,當真是好賺。”

鄭豐年時刻註意酒樓外的情形,低聲道:“此地不宜久留。”

懷明墨倒是不驕不躁,一手托腮聽著臧麗狼吞虎咽不時發出的滿足聲,徐徐道:“我們要走的匆忙反惹人眼,外頭這些人發現玉牌不見,必會馬上疑心到我們這,那之後幾日免不得會被他們追打。”

在京城提到連祁山脈時,辛裏就料到懷明墨心思,所以故意在馬良鎮稍作休息,誰知歪打正著居然打探出這多消息,便知他們必有一行要去連祁山。可除了辛裏,其他人都是被蒙在鼓裏,駱辰當下驚道:“閣主當真要去連祁山那?”

臧麗嘴裏塞滿食物,說話含糊不清,“季老太太壽誕怎麽辦?”

懷明墨笑道:“離老太太壽誕還有一個多月,彎去連祁山探個究竟,再趕回去也不遲。”

辛裏覷眼懷明墨,哂笑地開口:“是啊,在那或許還能打探到妙僧的消息呢。”

“妙僧……不就是香盜嗎?”駱辰聲音壓得愈發低,店裏又是人聲鼎沸,他們坐在角落不顯眼的位置,所以駱辰膽大道:“難道閣主覺得香盜會去?”

懷明墨神色淡泊,叫旁人瞧不出心思,思慮了會兒,“無論他去不去,這個地方確實有古怪,不得不查。”

鄭豐年附和道:“不錯,這地方行事隱秘,作風怪異,又有頂尖高手守衛。方才店小二又說那賣出過玉瓊生,恐怕不是空穴來風之說,畢竟妙僧手上不就有嗎?”

駱辰忙道:“也是,不然那香盜從哪裏得來的玉瓊生。”

既做好打算,時間算來非常倉促,他們也不敢有太多耽擱,等到酒樓裏往來人流繁多時,趁機混入其中離開。樓外猶在廝打的人大多只是江湖的二流人物,即使瞧見懷明墨也沒人把他與隱世山莊聯系起來,乍眼看過只覺是盲眼的世家公子。雖有人註意到鄭豐年幾人佩劍出行,也全當是府邸護衛,所以誰都沒有去攔,眼睜睜地看著馬車滾起一地塵沙越行越遠。

從馬良鎮到連祁山日夜兼程大約需要七天,而懷明墨用了不到六日就趕到連祁山腳下,如此倒是累壞了駱辰和鄭豐年兩人。已到連祁山腳,又是早兩日趕到,他們幹脆現在山腳客棧住上兩日恢覆精神氣。雖說客棧簡陋破舊,可到底比在山間餐風露宿要強。

這兩日連祁山腳的無名客棧生意極好,懷明墨來的當日傍晚,這客棧的客房就已住滿人,後來再入店的客人只能委屈的在柴房打地鋪。客棧內的氣氛是怪異,誰也不與外人交談,一天到晚都安靜得很,大家都心知肚明對方來意,卻全部閉口不提無月夜的事。

無月夜舉辦這晚恰逢小寒時節,山林中四處可參天巨樹,原就稀弱的陽光被茂葉遮擋,可刺骨的寒涼猶沒能擋住來者決意。午時剛過不久,客棧中人煙漸稀少,大家都刻意隱藏了行蹤,有好些人幾時離開的客棧也沒人註意到。

客棧的老板是個風韻猶存的婦人,一顰一笑散著勾人的嫵媚,這樣一個美人,偏沒人敢去招惹,可見是怎般的人物。

老板娘親自給懷明墨斟茶,甜媚莞爾,“幾位客官難道也是要去無所不知樓?”

“老板娘知道那兒?”

老板娘睨了眼年紀稍長的鄭豐年,“這時節來我這客棧的客人,有不是去那兒的嗎?”

鄭豐年久不沾女色,被這波光瀲灩一勾只覺渾身發酥,險些把持不住。他摸了摸鼻子輕咳嗽,撇開目光道:“不知我們該如何到無所不知樓?”

聞言老板娘也沒藏掖,輕笑著嬌滴滴道:“沿著客棧後的小路上山,道半山腰有個三岔路,你們依著走的人多的那條小路往裏。我瞧幾位輕功都不錯,憑你們走沿那條小路走個三個時辰也就到了。”

說者輕松,聽者卻是十分詫異,辛裏頓時明白當初沒找到的緣故,連祁山脈深長,輕功前行三個時辰已是山脈腹地,其中地形覆雜,要尋到談何容易。

老板娘見他們幾個呆楞不說話,掩嘴輕笑,“我勸幾位還是別去了。無所不知樓是要通行令才能進,我怕你辛苦到那兒,結果被堵在樓外,豈不白費力氣。”指尖輕抵下唇,老板娘眉眼不時微動打量著懷明墨,直到辛裏發出不滿的低哼,她才移開美目,“這位公子……是無情公子嗎?”

懷明墨大方承認:“正是在下。”

老板娘聽到懷明墨的回答,神色略有一慌張,目光輕瞟樓上一間緊閉多日的廂房門。她仿佛是看到地獄爬出的惡鬼般煞白了面色,緊張地連吞兩下唾沫,收斂誘惑的媚態,淡笑道:“我派個小廝送幾位去無所不知樓吧,省得幾位在山裏迷了路。”

懷明墨笑道:“不敢多勞煩。”

“應當的。”老板娘從腰間取下一枚荷包放在桌上,恭敬道:“公子到那把荷包裏的東西交給看守的暗面,他們自會放公子進去。”縱然老板娘動作再輕,荷包觸碰桌面時仍發出一聲清脆聲響,“我還要去招待其他客人,無情公子請自便。我馬上派人在客棧外等候幾位,你們可以隨時去。”

等周遭沒旁人,辛裏悄悄拉開荷包往裏一看,果真是塊玉牌,“閣主,這……”

駱辰雙眼直盯住樓上的客房,沖動地說:“這客棧古怪的很,我去那客房看一眼,裏面到底住著何方神聖。”

“不可無禮。”懷明墨冷聲道,“老板娘及客棧裏的小廝武功都不低,若是生出是非,我們未必討得到好處。”

鄭豐年讚成地點頭,謹慎地開口:“能讓這老板娘聞風變色的人,可見其恐怖。況且我瞧這老板娘方才的口氣不像有詐,先去無所不知樓看下情況吧,沒必要在這個時候惹出麻煩來。”

駱辰想到剛才鄭豐年的模樣,揶揄道:“你不會是被這美婦勾了魂吧。”

懷明墨把心思從那神秘的客房收回,笑侃著說:“鄭大哥可不是老板娘的對手,道行誰深誰淺一下就能分斷。”

鄭豐年面頰微紅,不自在地開口:“閣主也跟著駱辰這小子胡鬧。”

客棧裏的人已走得差不多,十分清冷寂寥,唯有店外狂烈的北風呼嘯不停。客棧的一角笑談像是春日雀鳥鶯歌,不合時宜的出現,卻讓人覺得多了點生機。客房裏的客人順窗縫往屋外瞥了眼,嘴角化出一抹無息的淡笑,柔軟似天際飄雲。

說笑好一陣,算著時候差不多,懷明墨等人便隨著老板娘安排的小廝進了山。帶路的小廝恰如他們猜測的一樣,是個輕功好手,虧得他們幾個全擅於輕功,才沒在半路跟丟。

小廝把人送到石碑旁,恭敬道:“我就送幾位客官到這,客官們只要往前走便可走到洞口。”

懷明墨分外客氣,“有勞這位大哥。”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忽有一黑影從他身邊竄過,他立時一摸腰帶,果然不見一塊玉牌,“追。”

偷玉牌的小賊輕攻極好,飄忽在樹叢中,像是小巧的拙燕飛梭在林中,與追抓自己的人始終保持距離,連懷明墨都沒辦法近身。

“燕迅行果然名不虛傳。”懷明墨緊跟在那小賊身後,讓其擺脫不了。

那小賊聽到別人道出自己輕功名字,忽地停住身子,當真像只燕子一般站在樹枝上,“無情公子的地天訣也是讓我開了眼,實在是厲害。”

辛裏緊跟在後趕到,沒好氣道:“你妙手空空兒想要盜塊玉牌多容易,何苦非挑我家公子這塊。”

“不好玩,別人那幾塊要得到太輕松。”妙手空空兒一臉頑色,手指甩著荷包帶子,笑說:“地天訣這輕功失傳多年,沒想到竟被無情公子習得,今日我總算見識到了。可惜啊,沒能比出勝負來,不然也好堵住他的嘴。”

懷明墨不解地開口:“他?是誰?”

妙手空空兒見趕來的人逐漸變多,腳稍稍挪移半步,做好雖是逃離的準備。他翻了翻白眼,哼聲道:“天下輕功好手多,可能讓心悅臣服的人,獨香盜一人,除了他誰敢說我輕功不好。”

臧麗聞言直說:“那個怪和尚?!”

妙手空空兒頓時錯愕,全然沒料到這幾人會說出香盜身份,他啞然片刻,皮笑肉不笑道:“什麽怪和尚?我說的是香盜,怎會和滿口神佛的和尚扯到一起了。”

妙手空空兒雖是個賊,卻和香盜一樣是個雅賊,為人仗義守信,自是不會出賣香盜。懷明墨深谙其理,所以對妙手空空兒蒼白的狡辯一笑不言,可臧麗不清楚各中緣由,不禁聽得迷糊,但再要發問,忽聞到空氣中飄來的一股異香,周圍的殺氣愈漸濃重,大戰即來。

辛裏神情凝重,抽出長劍蓄勢待發,“大家小心,來者人數眾多。”

懷明墨明白自己必會首當其沖被圍攻,絲毫沒怯露出一絲驚懼,淡笑道:“看樣子他們吸取了先前的教訓,這回意在將我們一網打盡了。”

“哪有這麽容易。”駱辰拔劍冷聲開口:“今日他們仍是有去無回。”

妙手空空兒看著眼前的架勢,忍不住聳肩自認倒黴,畢竟他的輕功雖好,武功實在是差得很,與人廝殺同送死沒區別。妙手空空兒感覺到周圍肅殺的氣息,腿嚇得有些軟,手扒著樹幹,聲音微顫,“餵餵餵,你們真的打得過他們?”

懷明墨神色淡然,口氣平和道:“駱辰和臧麗負責保護空空兒,不得有誤。”

話音未落,林中走出一男子,對懷明墨抱拳作揖,“閣主,屬下來遲了。”

懷明墨聞聲搖了搖頭,關切地說:“項大哥小心,這群人不好對付。”

來者眾多,人手本就不夠,偏又讓懷明墨抽走兩人去護旁人,這一戰打得眾人實在是辛苦。前來刺殺的暗衛好像永遠殺不完,倒下一批又來一批,而飛箭如雨下令人無處可躲,漆黑的箭頭和箭身,讓人難以與黑暗分辨。古怪的香氣聞的久了,除臧麗外,大家漸覺身體軟綿使不上力,又沒過多久幾人的衣物已被利箭劃破,霜冷的月光下就見幾人奮力對付周圍的殺手,漸漸的變得力不從心,頹敗之勢漸現。

“怎麽每次見你,你都是這副狼狽的模樣。”沈香忽然地出現叫在場所有人一驚,出乎眾人所料,又像是意料中事。

分神之際,忽有數支冷箭朝懷明墨後背放來,箭速極快,眼見就要打穿懷明墨心脈。懷明墨頓覺有人攬住他後腰,那人手腕略發力,把懷明墨往自己懷裏一帶,腳下步子輕盈如煙,輕松地躲過數發冷箭。

把懷明墨帶到相較安全的地方,那人手腕轉動,用內力隨手撚起一簇地上枯葉,臂腕一發力,枯葉如薄刃暗器飛出,轉眼割破方才放出暗箭的那幾人的脖頸動脈。聞得數人低吟倒下,那人淡泊如明月道:“背後放冷箭傷人,死有餘辜。”

懷明墨話中頗為驚詫,又含了絲欣喜,道:“是你?”

“虛生和尚?!”辛裏和駱辰看清人的同時驚呼出聲。

同樣的驚訝的還有幾個暗衛頭領,亦是異口同聲道:“什麽?!”其中一個暗衛首領更是驚恐道:“怎麽可能,我明明收到消息,你去了西域。”

唯獨妙手空空兒沒半點驚訝,他嬉笑拊掌道:“就知道你舍不得我死。”說罷,他趁戰事暫休之際,倏忽一下逃得沒影沒蹤,只留了笑聲在林中回響。

虛生沒回任何人的話,神情陰冷森然,微瞇雙眸掃了眼周圍,沈默許久毫無感情對沈香冷言,“殺光。”

“是。”沈香回答的同時,林中忽然竄出一批著玄色夜行衣、戴半張面具的黑面,下手狠厲果決,武功與沈香出自從一脈,殺得暗衛是措手不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