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關燈
永樂城是北孟國最大的城池,永樂長安是這常年的景象,每日都有形形色色的人往來於城門,武林的俠士,外鄉的商賈,異邦的旅人總是絡繹不絕。住在城門附近的百姓見慣怪異打扮的路人,而這一日宣平門出現的兩人卻讓人移不開目。

京城的和尚數不勝數,可衣著講究又精致,相貌俊美的和尚,大概碰不到第二人。城中的劍客不計其數,但著身紅衣,執一柄短劍的冷艷女劍客,恐怕難再找出一個來。

而這兩個奪人眼眸的人,偏是同時出現在城樓下,一前一後進了永樂城,兩人周身散出森冷的氣息,相比寒冬臘月的天,更令人哆嗦寒顫。

顯然這兩人不好得罪,瞧見的百姓雖有好奇,卻不敢無事生非在背後嘀咕。

沈香掃視的目光如利刃,驚嚇得路過偷瞟的人紛紛垂下眼眸,眼見沒人再敢觀察虛生,才低聲道:“宮先生飛書已到,樓主稍等片刻,等下就有人接應引路。”

虛生不喜在紮眼人多的地方,不等屬下來接,徑直沿著中央大街慢行。

“樓主,這是要去哪?”沈香發現虛生並非前往滿庭芳所在的平樂坊,擔心派來的人會找不到他倆。

虛生一眼看穿沈香心思,冷聲道:“宮先生那幾個手下,要是連找我的本事都沒有,還留在無知樓做什麽。”沈香被問地語噎,想來有理,就沒再多說,無聲跟在虛生身後。

永樂城擁有八十六個大小市坊,雖說虛生來過京城數次,但要認清每個市坊所在具體位置確是不容易,他依著記憶走在中央大街左右瞟望,幸虧談欲居所在的崇明坊就在東西向的大街邊,不算太難尋。

“談欲居……”沈香低低呢喃俄頃,規勸道:“玄機閣對樓主查的緊,樓主去見賈半仙,豈不是暴露行蹤?”

虛生聳肩輕笑,壓根不在意的繼續往崇明坊裏走,“玄機閣只是人心有異,才造成今日局面,論暗查的本事從不比無知樓差。不管我今日有沒親自上門,賈半仙不出一日就會知道我已到京城。”

“我們一路行來京城隱秘,走得全是山中小道。樓主的行程連黑面都不知道,玄機閣怎會查到?”

虛生的眼力如鷹目掃了眼不遠的當鋪一角,伸手輕敲沈香的木魚腦袋,“你沒註意到我們進京後一直在遭人監視嗎?天子腳下,這裏是玄機閣的老巢,你想瞞過萬事通在這行走,那是不可能的。”

玄機閣在京城的眼線大多藏在百姓中,要發現並不容易,連宮先生藏身京師多年,都只查到了七八。沈香心思凈純,一心撲在武學造詣上,自然更比不得宮先生的眼力,莫不是虛生道出,她恐怕到離開京城都未必會發現。

虛生見被自己盯上的人恐懼地撇開視線,輕笑道:“由他們去吧。這群多是手無縛雞氣力的百姓,人數又眾多,要是一一鏟除,反給無知樓惹大麻煩。”

沈香微抿唇,猶是擔憂地說:“玄機閣一直在調查我,今日豈不是讓懷明墨坐實屬下與樓主有關。”

“他……早就認準我便是香盜,欲蓋彌彰哪裏瞞過。”虛生駐足遠望,談欲居門匾下正有個跛腳的糟老頭拿著畚箕和掃帚,彎著腰仔細地掃雪。

“這小老頭不是賈半仙嗎?”

虛生擡步徑直走去,一挑眉道:“是啊,正是那富甲一方的賈半仙。”

談欲居座落在毫不起眼的崇明坊中,鋪裏門匾看著十分樸實,裏外看來都像是個普通的古董店。

坊裏住的大多是平凡無奇的百姓,平常見賈半仙衣著樸素無華,明明跛腳行走不便,又從不坐轎輦進出,所以大家都以為他是鋪子的老夥計,從未想過他會是鋪子老板。

更不想到這個看似破舊的古董鋪子,竟是日進鬥金,乃京城第一富商。

早在半個時辰前,賈半仙就已知虛生到近郊的事,見到虛生突然出現沒半分驚訝,“妙僧裏面請,幾時來的京城?”

虛生毫不戒備的跨步入屋,稍稍環顧四周。

談欲居布局幹凈,不過是幾個博古架與書架,能一眼瞧見的地方都是不入眼的俗物,可那些沾上灰在不起眼的古物,倒是讓虛生眼前一亮。這裏的古籍極多,虛生揀了幾本藥理毒物的古籍,出手就是三千兩。

打開門做生意,賈半仙沒有拒賣的道理,但還了數張銀票,笑道:“妙僧慷慨,只是我這不是黑店。這幾本書籍雖不好找,也賣不到這個價。”

虛生沒有收回票子的打算,極是豪爽道:“既是做生意,萬通先生的規矩我自是懂。”

賈半仙聽虛生這般稱呼自己,也不客氣的疊起銀票,嚴實的藏進衣袖,把虛生請到二樓茶廳,“妙僧近來對武林密事很興趣呢,”

虛生眼眸一凝,靜坐許久,緩緩道:“原是沒有興趣,被逼罷了。”

平淡的語氣有著說不出的苦悶悲恨,賈半仙數日已得無妄崖驚變的消息,他見虛生將情緒藏得極好,便不多言,“妙僧想知道什麽?”

“萬通先生可知蓮心慧姬的過去?”

賈半仙略有楞怔,稍作回憶道:“蓮心慧姬當年鬧出這般血雨,突然消失在武林,其後二十餘年不見蹤跡。我所知道的消息不多,一時倒不知從何談起。”

虛生竭力遏制戾氣,淡然道:“萬通先生揀自己知道說便是。”

賈半仙點點頭,深吸氣道:“二十六年前,玉面郎君,也就是蝴蝶君遭人追殺,無意闖入西蜀與北孟邊境的蝴蝶谷。他在那遇到碧玉年華的蓮心慧姬,蝴蝶谷有規矩,男子不得入內,闖入者死。可不知蓮心慧姬用什麽法子把他藏在谷中數月,直到蝴蝶君傷勢痊愈。聽聞這數月間,蓮心慧姬對蝴蝶君生了情愫。可是那時玉面郎君何其風流,江湖紅顏知己無數,又怎會為一個小丫頭安定,蝴蝶君傷好沒多久就消失了。”

“聽聞蓮心慧姬與蝴蝶君是一夜夫妻,後來蓮心慧姬有了身孕可是真?”

“是。”賈半仙答:“聽聞蓮心慧姬事發後逃出了蝴蝶谷,還生下雙生子。”

虛生迫切問:“孩子可還活在世上?”

沈香站在虛生身後,她從未見過樓主這般急切的模樣,凝望其背影,眸底憂慮深深。

賈半仙一眼瞧出沈香的擔憂,知道這是虛生少有的失態,心中默默記了一筆,道:“這不得而知了,怕是除蓮心慧姬外,江湖無人知曉。”

意料中的答案,虛生不經意間頹了身背,又問:“蓮心慧姬的身份可知?蝴蝶谷又是什麽地方?”

“聽聞蝴蝶谷谷主是前朝逃亡淪落到那的公主,而蓮心慧姬的身份卻不好說。除非蝴蝶君開口道出當年往事,不然江湖的傳言,也不過是風言風語罷了。”

問不出有價值的消息,虛生不免有些失望,強撐精神道:“如何在滄浪江上找到蝴蝶君。”

賈半仙一臉難色,搖頭道:“江水滾滾天際流,我只能告訴妙僧,蝴蝶君常年住在滄浪江上。你要尋他,只好沿江去尋那一葉孤舟,別無他法。”

“聽聞蝴蝶君與藥王的女兒相愛,還生過一個女兒。”虛生沈吟片刻,淡笑道:“那女娃現今在何處?”

賈半仙怔了怔,越發不懂虛生要查何事,道:“聽聞那孩子剛出生,荀瑜就被蓮心慧姬所殺,孩子也被她帶走。那之後蝴蝶君瘋一般的在江湖尋女兒未果,再後來蓮心慧姬從青鋒派逃走,就再也沒消息了。”

“多謝先生傾囊相告。”虛生站起身對賈半仙拱揖道謝,神情淡漠卻又不同以往。

賈半仙捏了捏藏銀票的錢袋子,笑著調侃道:“妙僧今日是前來砸老夫招牌的吧。虧得你再沒問題,否則我非把方才收的三千兩還你才行。”

虛生微楞一笑,“貧僧可不敢砸萬通先生招牌。”

賈半仙深深地看了一眼沈香,無懼問道:“這位姑娘便是江湖前陣子傳言的紅衣女劍客吧?”

“正是。”虛生回頭望了眼手握劍柄的沈香,笑道:“她叫沈香。”

賈半仙瞧見沈香渾身緊繃,自知身處在險境中,只是他早已看開生死,全然不懼。江湖傳言的頂尖劍客,賈半仙忍不住多打量兩眼。

無意間他註意到沈香腰間佩劍,目光瞬地一閃放光,垂涎地直楞看著那柄短劍,激動道:“赤虹劍?!這是盧冶大師鑄的赤虹劍?”

赤虹劍是自己執掌無知樓第一層時虛生送的禮物,沈香並不知道這劍的來歷,只是覺得十分好使,這又是虛生送的禮,所以平時格外珍視保養。今日聽到賈半仙這般激動,才知此劍貴重,當即想褪下還給虛生。

虛生見沈香舉動就知其想,伸手就推回沈香執劍的手。

誰知賈半仙眼尖,一把抓住自己手腕,手止不住地顫抖抽出他藏在外衫下的長劍。

這柄劍從鋒到柄通身墨黑泛著光,不用試就知削鐵如泥,劍身略窄不見紋路。乍一眼瞧很是平常,可是像賈半仙這種行家,哪裏可能眼拙視之不見。

捧劍仔細端詳良久,賈半仙雙眸頓時睜大,難以置信道:“這是……傳說中的淵墨劍?據說盧冶耗盡心血所鑄的最後一柄劍,此劍隨著盧冶身亡而遺失。相傳是盧冶不願死後旁人所享,故意沈入蒼峨山日月湖底。”

虛生深知淵墨鋒利,取劍時格外小心,輕笑道:“萬通先生不虧是北孟最大的古玩商,真是好眼力。”

未等虛生話音落,賈半仙又發現虛生佩戴的雕鏤玉球也非俗物,正是吳朝第三位君主愛妃梓戌夫人的愛物永香玉球。翠水笛更不用說,盧班大師雕琢的玉笛,連淵墨劍鞘掛的佩物,都是盧班大師親雕的游龍扣。

一日內連瞧見這麽多傳聞中的名器,賈半仙這視古物如命的性子頓時狂喜。

他顧不得舉止失禮,越發膽大打量起虛生旁物,此時在他眼裏虛生已不是個活生生的人,而是個行走的古玩。虧得他理智尚存,不然恐怕會控制不住自己,伸手扒虛生衣衫,要瞧瞧他底下還藏了多少古物。

“今日叨擾萬通先生多時,不敢再多耽誤浪費先生時間。”

賈半仙雙眸還直楞楞盯著虛生腰間瞧,聞言沒作答,還是虛生再次發聲,才回過神來。尷尬的撓後頸,賈半仙笑道:“妙僧的三千兩沒花完,我豈可怠慢。”

虛生向來視錢財如糞土,沒要討回的意思,笑道:“那就先放在萬通先生這,日後我要再來買古籍玩物,或尋問題而來,抵扣便是。”

賈半仙把虛生送到店門外,頷首笑說:“一言為定,妙僧放心本店童叟無欺,絕不坑騙顧客一文。”

萬事通在江湖的身份極其隱秘,虛生特地隱去萬事二字,道:“先生不必相送,告辭。”

拐出談欲居所在的街道,不茍言笑的沈香忽地輕笑,“幸好樓主走得快。”

虛生想起適才情形,稍籲口氣,剛想開口說話,卻被徑直朝自己走來的兩人吸引住目光。他停住步子駐足而立,唇角含笑地盯著兩人,直到兩人走到自己跟前,也沒開口說上一句話。

來者是身著常服,腰間掛的牌能瞧出身份不一般,其中一人對虛生深作揖,恭敬道:“妙僧午安,在下馮樹人,是六皇子府中主簿。我家王爺已讓人備下清茶素齋為您接風洗塵,派我接您到王府小聚。”

王府幕僚對和尚行大禮,難免會惹來旁人側目,虛生忙不疊虛扶起馮樹人,淡漠道:“六殿下真是耳聰目明。”

馮樹人聽出話中隱隱的不滿,笑道:“其實我家王爺還不知妙僧已到京城,只是王爺他近來每日都派人準備一桌素齋,等妙僧前來。我剛才與好友在宣平門附近酒肆閑談,巧見妙僧,一路跟妙僧到此等候。”

虛生不接話,瞧了眼沈默在旁的另一人。馮數人忙介紹道:“這位是大理寺少卿,劉世正。”

虛生了然一笑,只與劉世正互相點頭打個照面,道:“六殿下相邀款待,實在盛情難卻,我若再拒絕就顯得不識相了。”

馮樹人立刻側身讓出道,在旁引路,陪笑說:“我已讓小廝在市坊備下轎輦,妙僧這邊請。”

崇明坊外果然備下兩頂轎輦,劉世正陪虛生幾人到市坊口就告辭離去,顯然這兩頂轎輦是為虛生和沈陷準備的。沈香不是深閨小姐,出行從不坐車馬轎輦,原想拒絕步行旁隨,但見虛生神情不容她回絕,只得聽令行事。

作者有話要說:

審文我這看不到是是否沒過

大家如果有發現哪張突然鎖了,麻煩說一下,謝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