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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晉江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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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遲坐在案幾旁, 一下一下的叩著案幾,他眉頭微蹙,眸子卻仍是清冷一片。

他父皇的反應,雖有些出乎意料, 細細想來, 卻也在預料之中。對於帝王而言, 為謝家平反沒什麽難的, 只要殺了沈憑之和盈袖, 以此昭告天下也就罷了。

蕭家是有錯, 可一來當年的事本就是由他授意的, 蕭家不過是忖度著他的心思做事, 算不得大錯;二來也需要有人制衡顧遲, 他不是看不出, 如今顧遲與蕭家的關系已勢如水火,再沒了什麽翁婿之情。

顧遲的確是最好的太子人選, 但是在他死之前,他不能放任顧遲做大。顧遲是個太危險的敵人, 哪怕他是顧遲的父親, 有時候他也不得不膽顫。

所以,哪怕蕭家再錯,他也要留著他們。

顧遲思忖著,朝著門外喚道:“來人。”

三九應聲而入,躬身道:“殿下。”

顧遲垂著眸,聲音又沈又靜,好像他根本沒有為任何事煩憂一般,道:“孤讓你找的人,找的如何了?”

三九肅然道:“已有眉目了, 小的已派了得力的人將他帶回汴京,不日便到了。”

顧遲略略頷首,道:“既然父皇執意如此,孤也不得不逼他一把了。當真為難的很。”

三九輕笑道:“殿下為了太子妃,逼著陛下做的事也不少了。”

顧遲勾了勾唇,道:“你這小子,眼睛倒是毒辣的很。”

三九抿了抿唇,臉上浮現出一抹靦腆的笑意,道:“跟著殿下辦事,眼睛不毒辣怎麽成呢。”

顧遲淺淡一笑,便自去喝他的茶,見三九遲遲不肯出去,不覺擡眸,道:“還有事?”

三九有些猶疑,臉上也不見了方才的笑意,滿是凝肅,道:“是燕世子有一事求小的稟告殿下。”

顧遲將茶盞放下,一手撐在案幾上,悠哉游哉道:“孤聽聞宋家的大姑娘沒了,怎麽,他想孤另為他指一門好親事麽?你去告訴他,除非阿莞自己願意嫁他,否則,孤是不會放棄的。”

三九有些為難的看著他,道:“並非如此,太子妃……不是,宋四姑娘早已訂了親事了,這一兩日便要嫁過去了。”

“什麽?”顧遲心下一驚,道:“許了誰家?”

三九有些不敢看他的神色,囁嚅道:“蕭映寒,說是做平妻。”

他話音落下的一瞬間,顧遲就像是被什麽紮到了一般,臉上的血色頓時消失了,連肩膀都微微聳動起來。

只聽“砰”的一聲巨響,他咬著牙將案幾上的陳設、擺件拂袖推了下去,他抿著唇,心底卻絞痛著,連太陽穴邊的青筋都隱隱浮現。

三九不敢說話,只低頭忖度著他的神色,半晌,方才開口,道:“說是趁您出征的時候定下來的,宋家勢小,自是抗爭不過。”

顧遲目光陰狠,冷聲道:“去查出嫁的日子。”

三九道:“小的已查過了,就在三日後。”

謝莞出嫁這日,下了很大的雪,一如她當年嫁去東宮的時候,似乎也是這樣一個陰冷的天氣。

聽老人們說,這種日子是不宜嫁娶的。天氣晴好的日子出嫁,那出嫁後便會過得烈火烹油,紅紅火火的,若是天氣不好,便是連上天都不讚成這門親事。

當年的她不信,現在的她倒也不在乎這些。她原也沒想和蕭映寒白頭偕老。

謝莞想著,不覺握緊了腰間的匕首,她現在思考的事,是她要一個人自盡,還是殺了蕭映寒,讓他和自己一起死。這真是個難題。

她只是心疼自己,重活一世,還是要死在這把匕首之下。

蕭映寒一早便來迎親了,他如今就騎著馬走在隊伍的最前端,看著倒是春風得意。

謝莞隔著喜轎的簾子看著他,眼中透出一抹寒意。

她著了一身大紅色的喜服,頭上仔細梳了繁覆的朝雲髻,又戴了八寶攥珠的飛燕釵,原本,她該是全汴京城最美的新婦,可因著她眉間的一股寒涼,瞬間便遮蔽了這喜慶的一切,讓人看著只覺可怖。

謝莞幾乎可以想象得到蕭瑤光的得意,若是蕭瑤光可以出宮,她今日一定會等在蕭府,看著謝莞無奈而又痛苦的神情罷?無論蕭家他日如何,如今的蕭家正是得意的時候,而蕭瑤光,也正居於高位。

想當年,謝家與蕭家同等輝煌,可如今蕭家還在,謝家卻已不覆存在了,甚至連謝家的人們,都成為了一抔黃土,而這一切,都是拜蕭家所賜。可是她現在,卻要嫁到蕭家去了,還是做什麽平妻,還真是諷刺。

謝莞看著街上的景致,似乎已經快到蕭府了。她看得到圍觀的百姓,看得到道路兩旁紮好的紅色燈籠和花簇,聽得到縈繞在蕭府門前的笑聲和客套聲,她的臉一寸寸的冷下去,唇也緊抿起來,她幾乎聽得到自己沈重的呼吸聲和心跳聲,與那些笑聲和在一起,宛如當年謝家倒塌的時候,那些冰冷的笑聲也是如此刺耳。

喜轎驟然停了下來,謝莞的心緊緊的揪著,只等蕭映寒一來,她便拔出匕首,無論是生是死,總也要拼一把。

外面是久久的靜默,依著她上一次出嫁的經驗,此時也該有人來請她下轎了。

很快,謝莞聽到了馬蹄聲,那馬蹄聲由遠及近,很快在她不遠處停了下來。謝莞在心底冷笑,蕭映寒果然自大的很,紈絝氣息頗重,半點也不懂得尊重別人,她待會若真殺死了他,他也算不得冤枉。

她正想著,沈重的腳步聲在轎前停了下來。

一只修長的手握住了轎簾,只一瞬,便將轎簾拉出一個縫隙來。

謝莞一怔,只見顧遲俊秀的臉就出現在她面前,他長眉微蹙,可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間,眉眼間卻綻放出一抹會心的笑意來,就像是這森森的冬日裏最暖的陽光一般,直直的砸在她的心上。

不知為什麽,謝莞也忍不住勾了勾唇,那是很淺淡的一抹笑,也許不仔細看,都沒人能看得出來,可只有她自己心裏知道,在這一刻,她是多麽的歡喜。

絕處逢生,便是如此。見到他,她便覺得心安,這似乎是帶在她骨子裏的東西,所以她才能在第一眼見到他的時候,就那樣傾心。

他的肩頭、衣角都帶著薄薄的潮氣,好像是冒著風雪而來的。他見她有些怔忪,便朝著她伸出手來,道:“還不走?”

謝莞一把握住他的手,她來不及思考,只是身體的記憶告訴她,她該這麽做。

他的手指溫涼,帶著雪天特有的濕氣和冰冷的味道。

謝莞咬了咬唇,一掀蓋頭,便大大方方的和他一道走了出去,迎接所有人的目光。

顧遲故意靠近了她,他將自己的大氅褪下來,披在她身上,在貼近她的一瞬間,她聽到了他的低語,道:“別怕。”

她從來沒有害怕。哪怕是死,她也不怕。

謝莞想著,不覺輕笑一聲。

顧遲仿佛看懂了她的意思,頓時便覺得後怕。他知道她不怕,可他怕,那是他平生最大的恐懼,深淵一般的恐懼,幾乎要了他的命。

他不覺低下頭,拉過她身側的手,他不敢攥得太緊,可謝莞也感受到了他的緊張。他的動作是那樣的輕柔,可目光卻又那樣堅定,道:“走罷。”

謝莞點點頭,只見他拉著她大步朝前走去,他的玄色衣衫與她的紅色衣角交纏在一起,在漫天的風雪中,美的像是一幅畫。

蕭家的下人很快圍住了他們,卻沒有一個敢上前,也許是迫於顧遲的權勢,又或者,是怕了他那睥睨天下的氣勢。

蕭映寒在他們身後喊道:“太子殿下,縱使你是太子,也不能來搶我的親事!我一定要鬧到陛下面前,讓陛下給我一個交代!”

顧遲回過頭來,鄙夷的看了他一眼,道:“孤搶了便搶了,你又能奈孤何?”

蕭映寒恨道:“你!你欺人太甚!”

顧遲輕笑一聲,沒有理他,只扶著謝莞上了馬,自己也隨著她上了馬。

他揚起鞭子,只一抽,那清脆的聲響便嚇破了蕭府下人的膽子,直直的讓出一條路來。

顧遲沒有猶疑,馬飛馳而出,轉瞬便消失在風雪之中。

謝莞不覺回頭看著他,他是那樣的專註,她想,即便經歷了這一切,再次遇見他,她還是會心動的罷?可她經歷的一切太過慘痛,那種心痛掩蓋掉了所有的心動,她是不敢,也不能再愛他了。

她會把這一切的情感都埋在心底,可是顧行舟,我沒法再愛你了。就像上一次,我那樣不顧一切的撲向你,而這一次,我只能頭也不回的離開你。

兩人在東宮門前停下來,謝莞坐在馬上,有些猶疑的看著他,道:“我還是回宋府罷。”

顧遲擡眸看向她,他的眼睛微微瞇著,道:“我怕宋府的人護不住你,還是在東宮安全些。等一切塵埃落定,我便送你回去。”

謝莞道:“只怕蕭家會去找宋家的麻煩。”

顧遲扶了她下來,眸光堅定,道:“他們不敢。”

謝莞輕笑一聲,道:“你好大的口氣啊。”

顧遲的臉上難得的有了一抹笑意,道:“阿莞,很快,很快這一切就可以告一段落了。”

謝莞點點頭,道:“我知道。”

雲娘早已在門口候著了,一見謝莞到了,急忙笑著迎出來,道:“殿下早先便吩咐奴婢,說宋姑娘要來東宮小住了。奴婢已收拾好了院子,只等著姑娘來了。”

謝莞笑著道:“那便有勞姑姑了。”

她言罷,便看了顧遲一眼。見顧遲沒有說話,她便知曉了他的心意,跟著雲娘走了進去。

顧遲終於松了一口氣,他看向三九,道:“準備好了麽?”

三九鄭重的點點頭,道:“都準備好了。”

顧遲的目光望著遠方,一字一頓道:“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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