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去鎮上, 並沒能買到山楂，這讓尹嬌嬌有點遺憾，不過這個季節, 山楂本就不多，小鎮子上買不到也是正常，明日進城再去姚記看看，就是明日進城出的貨就少多了。

不過轉念, 尹嬌嬌就釋然了，斷不可能什麽都一帆風順，現在這樣已經是老天爺偏愛了, 左不過是少賺一點兒，也短不了吃穿，不打緊。

因著所剩的山楂不多, 正月十四這天進城，尹嬌嬌便只做了六筒冰糖雪球, 也沒打算沿街叫賣, 進了城便徑直去陳府。

可巧，陳思媛已從母舅家回來。

“這麽少？”陳思媛一看只有六筒，便皺了起了眉：“是不是還有, 你都藏起來了？”

看著她故作兇狠的樣子, 尹嬌嬌頗有些哭笑不得：“真沒了, 你看。”

她把背簍拿到她面前，給她看空簍子。

陳思媛不信任地探頭看了看, 看完, 還有點不太信：“前兒，唐逸還從你這裏買了好多呢，怎麽今兒就這麽少了？是不是他給你的價高, 你都給他了？他給你多少，我同……我比他高一倍！你都給我！”

看這樣子，陳思媛和唐逸似乎有點不太對付。

不管怎麽回事，還是要把話講清楚才是。

“一門生意，哪能兩個價，”尹嬌嬌道：“確是沒做那麽多，原料不好得，今兒統共就這六筒，一進城，我就直奔知縣府來了，斷沒有藏著掖著去賣兩個價的。”

其實買賣這回事，原就是價高者得。

但她這才只是個起步，給人留下個看人下碟宰客的印象可不好，有損聲譽不說，傳出去，兩廂裏開罪人，她還沒蠢到那個地步。

就算日後生意做起來了，也斷斷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聽尹嬌嬌這般說，陳思媛才不情不願道：“好罷，那你有了貨就先送到我這裏來。”

說完她又磨牙加了一句：“不要理那個唐逸！”

她這反應，尹嬌嬌斷定，她和唐逸之間絕對發生過什麽，不過看語氣，和神色，不像是結了什麽怨，倒像是賭氣。

小孩子嘛，有個脾氣，也是正常的，尹嬌嬌笑著點頭，自是應允她。

陳思媛這才開心了，讓丫鬟連同前日那六筒的錢，一並付了。

一兩二錢銀子進賬，尹嬌嬌心情當真如這春日的陽光般明媚。

不過開心了沒多久，這好心情就被潑了一盆冷水。

山楂沒貨。

不止眼前沒貨，往後好長一段時間裏，都怕是沒貨。

姚記那批耽擱在路上的貨，今兒一早趕路，因路滑，牛車掉河裏了，一大車子貨，全沒了。

姚記老板娘苦著一張臉唉聲嘆氣，買不到山楂，對尹嬌嬌來說也是一個打擊，沒山楂，不管糖葫蘆還是冰糖雪球，都做不出來，收入定會銳減，不過她承受能力強也看得開，反正現在吃穿不愁，她也不是只靠著這兩樣賺錢，便安慰了姚記老板娘幾句，破財免災，來日定順風順水，生意興隆。

貨已然是沒了，再愁眉苦臉也沒用，聽了尹嬌嬌的話，姚記老板娘臉色稍稍緩和了些，勉強打起精神做生意。

雖少了些進項，日子該過還得過，前兒買的燕窩書亦茗吃著還挺好，尹嬌嬌便又稱了一兩，花了一兩銀子，今日的進賬一下子去了個大頭，尹嬌嬌也不心疼，錢掙了就是用來花的，有手有腳，花了再掙就是。

而且她看書亦茗情況比年前好許多了，興許就差這點燕窩的勁，多補補，早些好了，她才能徹底安心。

但回到家，她沒敢讓書亦茗知道，偷偷藏了起來，反正每日都是她煮好了給書亦茗吃，她不說，書亦茗就不會知道，要是他問起，就說還是上次買的那五錢……

今兒回來的早，因著兩次都沒買到山楂，尹嬌嬌想上山看看，被書亦茗制止了。

書亦茗擰著眉頭道：“現在山上還有雪，山路又不好走，過些日子再去。”

“我小心一點兒，看一眼就回來了。”尹嬌嬌試著掙紮了一下。

“不行！”書亦茗臉也板了起來：“暫時買不到就再等等，總有別家有貨，現在家裏又不急著用錢，何苦冒這個險？”

尹嬌嬌：“……”

看她還是沒打消這個念頭，書亦茗不禁有點急。

別看平日裏她都溫溫和和的，書亦茗心裏卻清楚得很，她是個頂頂有主見的，還執拗，打定了主意的事，八匹馬都拉不回來。

“家裏既然這麽著急花用，”書亦茗穩了穩心神，一臉認真道：“等下我就

親自去各員外家裏坐坐，教習讀書識字也好，條幅字畫也好，總歸會有收獲。”

說完，他便靜靜看著尹嬌嬌。

尹嬌嬌：“……”

對著書亦茗一臉‘你敢現在上山，我就大冷天的出去找活’的認真表情，尹嬌嬌張了張嘴，好半天也沒吐出一個字。

威脅她？

他是在威脅她吧？！

尹嬌嬌睜大了眼，難以置信地瞪著書亦茗。

說好的冷心冷面呢？說好的高冷呢？這跟小孩子似的，你敢怎樣我就怎樣的招，竟然也學會了？還用的如此嫻熟？！

尹嬌嬌只覺得像是有一塊大石頭堵在在嗓子眼，不上不下的，也說不出話。

好半晌，她才從震驚中回過神，擰眉道：“你敢！”

書亦茗沒說話，就那麽靜靜看著她，他雖不說話，但答案已經顯然而易見。

只要她敢上山，他就敢立馬出去。

尹嬌嬌：“………………”

早就知道書亦茗執拗，今兒她算是領教了，他可不止是執拗，他這簡直就是頑固！還讓人奈何不得他分毫，這隔空七寸打得可不是一般的準。

兩人都不說話，只看著對方，一時間屋內氣氛詭異極了，就連書蓉和書亦莛都察覺到大哥和嬌嬌姐之間的不對勁，兩人也不玩了，也不鬧了，更不敢說話，就坐在那兒，一會兒看看大哥，一會兒看看嬌嬌姐，隨著沈默時間的延長，兩人小臉上也透出了幾分恐慌……

對峙了不知道多久，到底尹嬌嬌最先妥協。

“好罷，”她咬了咬唇道：“我不去就是了。”

書亦茗淡淡嗯了一聲。

見他只嗯，也不說別的，尹嬌嬌不放心道：“你也不準去！”

書亦茗壓住要上揚的嘴角，再次淡淡嗯了一聲。

尹嬌嬌：“……”

“嗯是什麽意思？”尹嬌嬌被書亦茗這一番整得有點抓狂：“你說話，不要嗯，我聽不懂。”

見她是真急了，書亦茗緩了神色道：“你不去，我就不去。”

尹嬌嬌：“……”算你狠。

不去就不去唄，還要加個前提條件。

話雖說開了，但詭異的氣氛還在屋內延續，書蓉和書亦莛兩人依舊不敢吭聲，那小表情，看上去怕極了。

尹嬌嬌跨著臉，倒不是生氣，就是有

點悶悶的，但也就那一會兒，很快那股情緒就被她拋到腦後了，書亦茗也是擔心她的安全，現在上山確實不明智，她也得擺正心態才是，不能太急躁了。

尤其在看到書蓉和書亦莛兩人的表情後，尹嬌嬌先是一楞，緊跟著就是一樂，忍不住伸手捏了捏書蓉和書亦莛的臉：“你倆幹什麽呢？”

見嬌嬌姐剛剛還冷著臉，現在突然又笑了，書蓉和書亦莛齊齊打了個激靈，尹嬌嬌：“……”

她有這麽可怕嗎？

“怎麽了？”尹嬌嬌語氣又輕緩了些：“剛剛嚇著你們了？”

書蓉和書亦莛一起搖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

想清楚他們兩人為何會這般反應，尹嬌嬌又道：“我們剛剛鬧著玩的，你們倆這是當真了？”

書蓉：“……”

書亦莛：“……”

尹嬌嬌不得不在心裏感慨一句，小孩子可真敏感啊。

她沒辦法，只好擡頭看著書亦茗：“是吧，茗哥兒？”

書亦茗擡眼，就看到尹嬌嬌不住沖他眨眼睛。

“嗯，”他嘴角揚了揚道：“大哥跟嬌嬌鬧著玩的。”

嗓音也溫和極了。

得了大哥的準話，書蓉和書亦莛臉色這才緩和。

見兩人還是有點怯怯的，尹嬌嬌又道：“明兒中元節，縣城太遠了，天兒也冷，不能去城裏逛廟會，但可以去鎮上，明兒我帶你們去鎮上玩。”

這下，兩人總算笑了起來，大聲道好，還嚷嚷著想要燈籠。

燈籠而已，尹嬌嬌心道姐有的是錢，當即拍板：“沒問題，一人一個，明兒吃了早飯，我就帶你們去玩。”

書蓉和書亦莛徹底開心了，兩人咯咯咯笑個不停，還在那兒你一言我一語的討論什麽燈籠好看。

把兩人哄好，尹嬌嬌總算松了一口氣，這一擡頭，就看到書亦茗正盯著自己。

她嘴角的笑頓了頓，好半晌才她才懂他盯著自己是什麽意思。

剛剛那點兒郁悶早就煙消雲散了，此時見書亦茗盯著自己，想讓自己開口，讓他也一塊去鎮上，心裏止不住得樂。

這反差也太大了吧？

剛剛不是挺橫的麽？

她竭力繃著臉，假裝自己什麽也沒看懂，但她越板著臉，就越想笑，最後她下炕出去，以防自己一個忍不

住笑出來。

沒得到‘一起去’的書亦茗，盯著尹嬌嬌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最後也跟著出去。

尹嬌嬌正在想把懷裏的這兩燕窩藏哪裏好，就聽到腳步聲。

看到書亦茗，她一點兒也不驚訝，剛要問他怎麽出來了，但想到剛剛出來前，她故意板著的臉，尹嬌嬌便把話咽了回去，連頭都扭了回去，就不看他。

書亦茗：“……”

書亦茗不說話，尹嬌嬌也不說話，兩廂沈默，便又把氣氛帶回了剛剛那個詭異裏。

尹嬌嬌背對著書亦茗，翻翻找找，卻一直留意著身後書亦茗的動靜。

留意了好一會兒，一點兒動靜都沒有，尹嬌嬌不禁有點好奇，也不動，也不說話，他幹什麽呢？

書亦茗正蹙著眉沈思呢。

看上去是真惱了。

惱了該怎麽辦？

尹嬌嬌抓著個背簍假裝查看，眉頭卻緊緊擰著，這麽冷的天，還不回屋裏去？

就在尹嬌嬌忍不住要讓他快回屋時，身後的人終於有了動靜。

“還生氣呢？”

書亦茗略帶遲疑的聲音，在堂屋想起。

尹嬌嬌手上動作一頓。

沒等她轉頭，書亦茗的聲音便再次響起：“別生氣了。”

尹嬌嬌：“……”

她忍著笑轉身，看向書亦茗，一臉不解：“誰生氣了？”

見她這般，書亦茗不禁莞爾：“既沒生氣，那是我小人之心了，這便給你賠個不是。”

說著他一本正經地沖尹嬌嬌作了個揖。

喲，尹嬌嬌挑眉，未來的書大人，你挺會啊！

書亦茗起身，尹嬌嬌馬上恢覆了剛剛的冷漠臉。

“我又沒生氣，”尹嬌嬌強忍著笑道：“你要作揖就作唄。”

小小年紀，都敢使威脅的招了，看我還治不了你？

見她只不松口，書亦茗頗有些無奈，看來是真惱很了。

他也是沒法子，不這麽做，她會打消上山的念頭？

後悔是不後悔，就是有點頭疼，怎麽哄女孩子啊？他也沒哄過啊！

尹嬌嬌不知道他心裏都在想什麽，說完了這話便道：“你回屋罷，我去翻院子裏的土了。”

書亦茗剛擡腳要出來，尹嬌嬌馬上轉身道：“不準出屋子！”

剛擡了一半的腳只好又收了回去。

尹嬌嬌指了指裏間

：“回去！”

書亦茗：“……”

不動？

尹嬌嬌眉心一蹙。

書亦茗：“……好罷。”

他轉身進了裏間。

尹嬌嬌強忍著笑，心道，治不了你？看你下次還敢不敢！

山上的雪沒化盡，院子裏的雪卻是早就化了，有段時間沒種過東西，土挺硬的，反正也不是明日就要種了，尹嬌嬌便一點兒一點兒翻。

屋裏，書蓉和書亦莛還在關於風箏嚷嚷個不休，書亦茗只坐在那兒，一臉深沈地瞧著院子裏那個忙碌的背影。

好半晌，他才動了動眉心，他確定，她肯定懂了自己的意思，但她不開口，不會真的不打算讓自己去罷？

這麽一想，再看幼弟幼妹的笑臉，書亦茗覺得，一點兒都不值得高興。

沈吟再三，當天晚上，晚飯的時候，書亦茗還是問出了口。

誰知他話沒說完，就被尹嬌嬌一口否決：“當然不可以！外面那麽冷，雖立了春，可風還是很大，怎麽能去鎮上？”

書亦茗剛要說鎮上不遠不妨事，尹嬌嬌便又道：“吃了那麽多藥，好容易才有點好轉，可不能再吹風了。”

想到那些藥都是她那麽辛苦才掙回來的，書亦茗只好不再說什麽。

算了，不去就不去，左不過就這一年而已，等明年，他定能大好了，便可一起上元節同游。

第二天一早，雞一叫，書蓉和書亦莛就麻溜的爬了起來。

“太陽不出來，鎮上也沒人，”尹嬌嬌腦袋埋在被子裏跟兩人道：“快被折騰，再睡會兒的。”

他們當然知道集市熱鬧自然是太陽出來後，暖洋洋的，人才多，但他們就是睡不著。

說了幾次，見兩人還是那樣，尹嬌嬌也就不管他們了，人來瘋，隨他們去，大不了晚上早點睡。

吃過飯，尹嬌嬌又翻了會兒地，日頭終於燦爛了，她才洗了手，進屋給書蓉和書亦莛穿戴整齊。

帽子、圍巾、手套……一應俱全。

書亦茗坐在一旁，一直沒說話，到三人要走的時候，他才道：“到了外面別亂跑，聽嬌嬌的話。”

書蓉和書亦莛捂得嚴嚴實實，只露著兩只眼睛，興奮地點頭。

書亦茗擡頭看向尹嬌嬌本想囑咐她幾句，但想到她一向心細妥帖，最後只道

：“早些回來。”

尹嬌嬌忍著笑嗯了一聲，忙帶著書蓉和書亦莛轉身出去。

三人一走，小院子頓時就安靜了。

書亦茗放下手裏的書，眉頭微微鎖著。

這段時間，不少時候都是他一人在家，但只有今日，這感覺最奇怪。

一家人出去游玩，偏生不帶他。

不是她還生著氣，故意的罷？

想到這裏，書亦茗眉頭擰得更緊了。

可也不像啊。

昨晚上和今兒早，嬌嬌都挺開心的啊。

正思忖著，簾子突然被掀開：嗬！

一道嬌喝突然響起，書亦茗冷不防被嚇得一驚，手裏的書都掉了，他擰著眉擡頭。

門口，尹嬌嬌撥著簾子笑了起來。

書亦茗：“……你怎麽回來了？”

一瞬間，眉目舒展。

尹嬌嬌進屋，笑著說：“回來接你啊。”

書亦茗：“……”

“快快，”她把圍巾和帽子找出來：“蓉兒和莛兒還等著呢。”

書亦茗失笑：“所以，你一直騙我呢？”

“怎麽能是騙？”尹嬌嬌一邊幫他圍圍巾一邊道：“就是給你個驚喜，整日裏待在屋子裏怪悶的，出去散散心，心情好了，身子也好得快一些。”

書亦茗正在系外衫的扣子，聽到這話擡眼。

尹嬌嬌認真地給他整理圍巾。

“好了，”她擡頭，露在外面的兩只眼睛，亮晶晶，如同星子一般：“走罷。”

書亦茗伸手幫她把略歪了些的帽子扶正戴好，輕輕道：“嗯。”

鎖上門，出了院子，書亦茗才在風裏問了一句：“現在不生氣了吧？”

尹嬌嬌心裏不住好笑，這麽怕她生氣？

既然這麽怕，不如……

她扭頭看著他：“你以後不準再說那些話，再不愛惜自個的身子……”

“嗯，”書亦茗眼睛彎了彎：“不會了。”

尹嬌嬌終於滿意了，還沒人能跟她橫呢。

初春的風，依然寒意沈沈，被風吹得眼睛瞇起來的書亦茗卻覺得，今年的風，都是溫柔的。

作者有話要說：書大人：我錯了，下次還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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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疼的有點突然，還有點持久，我緩一下哈，更新正常，但不能爆更啦，麽麽噠(づ￣3￣)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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