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輕飄飄的一張樹葉，蕩來蕩去終於飛到了奴良陸生的額頭，不是他不想躲，而是無論怎樣也躲不開。

明明將樹葉緩慢的軌跡看得一清二楚，可是心中卻生出一種強烈到極致的感覺，告訴陸生只有站在原地才是最安全的，於是便這麽傻乎乎地任由樹葉落在了自己的額頭之上。

一枚一口氣就可以吹走的樹葉落在額頭，陸生卻感覺一座山峰重重地壓了下來，他本能地想鼓起全身力氣去抵抗，可是卻隨著哢嚓一聲半跪在地，全身的肌肉緊繃了起來，汗水很快便嘩嘩往下流，嘴角咬著牙齒發顫。

“鏡花水月的本質不是幻象，而是扭曲他人的認知，以假為存。”

我托著下巴繼續講解道：“有些東西是你認為做不到，所以才做不到的，它依舊僅僅只是一枚樹葉而已。只是我施加在它上面的鏡花水月讓你全身心地以為它是一座山，那麽它對你而言便是一座山。”

說完，我便蹲下來期待地看著陸生，這只是一個小小的考驗罷了。

聽我這般說來，奴良陸生的眼裏陡然冒出希望和倔強的光輝出來，長長地吸著一口氣，將整個胸膛給填滿。

“啊啊啊！”

張嘴怒吼，奮力挺身，鼓足全身的氣力站了起來。

真不愧是熱血系的主角，那修長的身段兒都在一瞬間變成肌肉高高鼓起，棱角分明充滿爆炸般的力量感。

只是似乎太過於用力，那被樹葉死死壓住的額頭竟然撕裂開來，鮮血從著皮膚的開裂處肆意地流了下來，將整張怒目欲呲人的臉給染得通紅。

“老師，你居然騙我，它根本就不僅僅只是一枚樹葉啊！”

哈哈哈，看見他那可憐巴巴的悲憤表情，我十分無良地開懷大笑了起來，真是蠢得好可愛的小陸生呀。

我說過鏡花水月的最終是以假為真，在吸收了陸生的扭曲認知之後，那一片樹葉便有了真正山的體量。我可是從來沒有說謊，只是有意誤導而已。

那麽現在我的小陸生該怎麽辦呢？

我無辜地看著被一片樹葉壓得趴到地上的陸生，眨巴眨巴純良的大眼睛。

“鏡花水月！”

那只屬於滑頭鬼獨特的畏開始揮散，不可捉摸的意味充斥於此間，奴良陸生的身影變得朦朧不定，他終於想起將鏡花水月施加在自己的身上。

這樣才對嘛，既然是關於鏡花水月的教學，那麽自然是要考較以下鏡花水月的領悟水準。

奴良陸生從我話語中得到靈感，將鏡花水月施加於自己身上，模糊自己的存在概念，虛化所背負的山之重壓。於是樹葉的山之體量便大部分越過陸生，直接被引導到了地面之上，結實平坦的地面開始裂開、開始塌陷，而縫隙便跟著出現。

“老師，我贏了。”

小陸生出現在了我的身後，長劍對準我的頸後窩，帶著自信而充滿神采的語氣，只是淩亂的頭發和沾滿血汙和泥土的衣衫讓他顯得有些狼狽。

這小子不僅僅乘著時間逃竄了出來，還以鏡花水月偷襲我，真是現學現賣得精彩，而這份不知天高地厚更讓我欣慰。

欣慰的我笑笑，張開雙臂直接向著身後倒了過去，陸生的劍便順著我的後頸穿過，緊貼著我的下巴透了出來。

奴良陸生驚得不知所措，慌張張地抱住我，緊張地喊道：“老師…”

自然又是鏡花水月的嬉戲，存身真幻之間，不可謂生也不可斷言死。

我從容地將小陸生手中的劍從我的脖子中抽了出來，反手就打在他的小腦袋上，打得他眼淚汪汪，只得抱著頭委屈地看著我。

“這下子多少有些感覺了吧？”

我歪著腦袋問道，不等他回答便繼續說：“那麽我們開始下一段教學。你感覺到施展妖術時和平常有什麽區別嗎？”

陸生搖了搖頭，一副懵懂的樣子。

“笨蛋啊，平常我們的畏是藏匿於體內，或者纏過於身上，它只僅僅能夠增強我們的力量和感知。但是在我們施展妖術的時候，畏是解開的，它們依循我們的意志和本質彌漫於空間之中，將現實扭曲出我們所想要的樣子。”

“正是因為畏不僅僅再是我們的手腳，而是我們改變世界的武器，所以妖術才會有種種出乎尋常的效果。在妖怪和妖怪的交鋒之中，我們首先要不是打倒對方呈現在眼前的相，而是斬斷隱匿在空中的畏。”

“所以你第一次打敗愛憎化身的時候，愛憎才沒有受到多少傷害，因為你並沒有切斷它的畏，它真正存在的形體。”

陸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以往人類的視角突然地開闊起來，妖怪本來就是人類常理之外的存在。

我並沒有繼續啰嗦下去，畢竟他還很小，以後總會慢慢領悟的，現在還是上正菜吧！

“好了好了，現在就來交付我所承諾的妖術，看仔細了啰。”

鏡花水月便是滑頭鬼的本質，一切滑頭鬼所適用的妖術都可以用鏡花水月來稱呼，我所為陸生創造的妖術我它稱之為浮生幻夢。

莊周迷蝴蝶，真焉？幻焉？

不在此岸，不在彼岸，亦不在中流。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沫，如露亦如電。

如果將世界視為一個人，而將鏡花水月施加在世界身上，扭曲世界的認知呢？

縹緲的光從我手中綻放開來，光照之後似乎有什麽改變，似乎什麽都沒有改變，我徑直地朝著陸生走過去。

“老師？”

陸生的驚呼聲並沒有停下我步調，我像是幻影一樣徑直地穿過了他，來到了一處空曠的地上，雙手一攤奇跡便發生了。

“歡迎來到屬於我的世界，小陸生。”

饒是心性堅韌無比的奴良陸生也徹底嚇著了，冷不防地栽倒在了地上，坐著不肯站起來，只是呆呆地看著我所展示的一切。

※※※

出乎我意外的是小蘿莉狂骨並沒有被狐貍帶著，看來那天晚上她看見我離開便緊緊地跟上來了，看樣子下一次相逢應該是很快的。

只是那只正在他肚子裏孕育的鵺到底想幹些什麽呢？

驅使狐貍緊跟著我，向我示好，而狐貍在讓我作出選擇的時候，我的二尾清晰地感知到了她是真的打算只要我保證不再阻攔她再次生下鵺，她便不再依循鵺的謀劃。

如此看來鵺的算計應是極為惡心的，連羽衣狐都有一些反感，而我自然是那只被狩獵的小貓咪。

當然，她也不會再來纏著我，所以我怎麽可能答應嘛。

唉唉，倘若不是鵺的本體還在地獄裏的話，羽衣狐肚子裏只是為鵺孕育的身體、貫通著地獄中鵺的意識，我真想剖開狐貍的肚子，直接將鵺捏死呢。

嘻嘻……

作者有話要說： 過渡章，大家將就著看。

感冒好煩啊，你們也註意點溫度變化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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