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他還不如你。

關燈
看、婦、科。

三個字,字字諷刺,字字誅心。

唐靜菲趴在辦公室北面的窗戶上,目送著薛總離開公司。她轉身去了直播室給蔡倩倩當助手,畢然請假前有拜托她今天幫忙。

畢然打車到市一院的時候,母親已經在義工的幫助下掛好骨科了。

她心裏念著餘曼的話,便又說服母親掛了婦科和乳腺外科,算是做一個女性體檢。

在今天以前,她的腦子裏並沒有體檢的概念,但她對餘曼的話深信不疑。

這份信任最初是建立在餘曼和她第一次開誠布公交談的時候,是職場前輩對職場菜鳥的提攜。

往後的三個月裏頭,她慢慢感受到餘曼對新人是真的還挺照顧的。似乎也能明白,初入市場部時,餘曼讓她坐在靠門的位置,僅是因為她看上去不是個自覺性和堅定性非常高的人。

畢然無聲咧了咧嘴,看來她給餘曼留下的第一印象確實不太好。

轉而又想起那個人,第一次見面時也不是很愉快。

不止是第一次、第二次......都不太愉快。

卻也忘了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他漸漸成了她心中不可言說的秘密,她喜歡他,想他時,她會失神。

就像此刻,腦子裏全是他情話綿綿、極致溫柔的模樣。

可是,她怯懦。

母親在檢查室檢查,畢然坐在外面的等待區,喝了口礦泉水,胸口有些悶,有些透不過氣來,腦子裏仍舊都是昨晚——

初經人事。

肚子餓得咕咕叫,她還沒有吃早飯,只能一口接一口地飲水,以平覆內心的慌亂。

她其實,玩不起。

薛榅到了市一院,直奔目的地——婦科。

看到畢然一個人正坐在等候區的長椅上,垂著腦袋,不知道在胡思亂想些什麽。

明明他才是被拋棄的那一個,憑什麽她還獨自傷神起來了?

想起這場持續不到5個小時就結束了的戀愛關系,薛榅煩躁地解開了西裝扣子,松了松領帶。

他長腿闊步過去,滿臉不愉、怒意明顯,質問她,“不是說信我?”

畢然懵懵懂懂擡起頭來,不明所以。

一個相貌出眾、西裝筆挺的商務男士在節後第一個工作日出現在婦科,還是挺引人遐想的。

周圍打量的目光讓薛榅有些不自在,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來婦科。

他的三十歲才不過開啟了兩天,卻已經遭遇了各種各樣的第一次。

第一次騎女士電動車。

第一次來婦科找女人。

第一次……

......

他表情有些不自在,緩聲道:“出來。”

拐過玻璃門,就是安全出口,畢然剛一站定,就被薛榅傾身一壓,壓在樓梯口的白墻上。

人生中第一次被人壁咚,畢然心跳漏了幾拍,面上也悄悄升了溫,好像......還挺刺|激?

只是他眸中又恢覆了冷意,像是在克制著惱火,他低聲嘶吼道:“主動的是你,翻臉的也是你。在你眼中,我就是這麽隨便的人?我的尊嚴可以隨意踐踏?”

“不是。”

薛榅雙眼有些紅,有些激動,有些失控。他從來沒被人耍過,更沒被女人耍過。他斥道:“你說你相信我,轉身就來醫院看婦科,你把我當什麽了?濫|交成癮?還是精蟲上腦?”

“我……我不是。”

她剛想要解釋,溫軟的唇就被他堵上。舌尖撬開牙關,她的口腔裏被濃烈的男性氣息填滿。他咬了她,隨後是更強勢的深吻,肆意掠奪,胡作非為。

他的吻不像昨晚那般溫柔,霸道而警告意味十足,甚至帶了點濃烈的占有欲。

畢然的意識開始渙散,開始沈溺,她回應他,嘶咬的、放肆的......不管不顧。

忘了周圍的存在。

……

直到——

一聲“然然”,在耳邊響起。

畢然一把推開他,慌亂地擦了擦嘴。

俞淑芬被這場面給怔住了,“我這……你們這……”

畢然低頭叫了聲,“媽。”

試問,這世上還有什麽比當著自己母親的面跟男人接吻更丟臉的事?

俞淑芬也算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也理解現在年輕人這種比較open的行為。但理解歸理解,撞見還是......怪難為情的。

她只好扯開話題,“我……那個檢查好了。”

然後又貼心的給小兩口臺階下,“你說我這點小毛病,你怎麽把小薛都叫過來了?”

薛榅一下子了然,看來是他誤會了。

薛榅淡定道:“應該的。”

別問,問就是沖動是魔鬼。

俞淑芬檢查完婦科又去了B超室做乳腺彩超。

薛榅和畢然坐在等候區,面上都有些掛不住。直到薛榅沈吟片刻道:“早飯,熱的。”

畢然這才註意到他手裏提著個保溫包,不大,所以她剛才沒看到。

說實話,求人吃早飯還這麽傲嬌的人,畢然是第一次見。但她心裏有感受到一點點甜意,一點點溫暖。

她拆開保溫包,打開飯盒,咬了一口蟹粉包,很好吃。好吃到讓她暫時忘記了兩個人尷尬的處境,她邊吃邊向他解釋,“我媽來看頸椎,順便做個體檢。”

薛榅“嗯”了一聲,雙手抱臂,長腿交疊,看著她,正色道:“昨晚我說過的話,都是認真的。”

他說過,她的母親,他來贍養。所以,像這樣的事,她應當告訴他。他也會信守承諾,盡心盡責。

畢然卻咬著筷子裝糊塗,“你說什麽了?”

薛榅:......

“一句都不記得了?”

畢然無限耍賴,“不記得啊。”

薛榅被她折騰到沒脾氣,“挺好。”

接下來,就是一陣沈默。

畢然在醫院吃早飯,薛榅在醫院處理工作。

畢然像個沒事人一樣沒話找話,“你請假了嗎?”

薛榅掃了她一眼,“沒有。”

畢然又咬了一口包子,沒心沒肺道:“那你快回去吧,曠工是要被開除的。”

這是在下逐客令?

薛榅淡淡開口:“總監層級不作考勤要求。”

她不滿道:“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憑什麽總監不作考勤要求?我不服氣。”

可能是激動,蟹粉湯包裏的湯汁順著嘴角往下滴,薛榅順手取了張紙巾替她擦拭嘴角。

骨節分明、指節修長。他那雙漂亮的手做著世間最溫柔的事,讓她一不小心跌落在甜蜜的陷阱裏。

乳腺彩超的報告單隨人一塊兒出來,俞淑芬把彩超單子遞給女兒,並告訴她,“醫生說挺好的,定期檢查就行。”

母女兩個人走在前面,邊走邊討論。薛榅走在後面,與她們保持著一定的距離,給她們保留了一些交流的空間。

骨科那邊的檢查稍微多一些,頸椎的、神經的以及腦部的檢查。

大醫院,檢查得全面些、謹慎些。

薛榅就這樣耐心地陪伴著。他話不多,偶爾說上幾句,期間出去接過幾回電話。

排隊等候核磁共振檢查時,俞淑芬小聲問畢然:“他很忙吧?”

畢然點了點頭,“嗯。”

俞淑芬不免內疚起來,“那會不會耽誤了他工作啊?”

畢然搖了搖頭,她不知道。又不是她叫他來的。

“這孩子我看行。”想到什麽,她又小聲道:“但是,你也要學會保護好自己。”

想想,可能覺得自己說得太隱晦了,女兒是個多粗糙的人,心有多大,她再清楚不過了。

她便又說得直白了些,“兩個人好歸好,但最好不要挺著肚子結婚。”

畢然一聽慌了,怎麽感覺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她昨晚......

她趕緊捂住她媽的嘴,慌慌張張道:“別亂說。”

“你昨晚沒回家是跟他在一起吧?”

畢然:......

果然,全世界都知道了。

幸好,核磁共振檢查叫到俞淑芬的名字,畢然才喘了口氣。

中午,薛榅陪母女倆在中式餐廳吃了頓午飯。

看著母女二人說說笑笑,薛榅卻蹙了眉。她和她母親的交流方式竟也是如此......

饑餓使人思考。

二十四小時沒進餐的薛榅突然一下子想明白了,畢然想要的是什麽。

不是什麽引導她成長、進步的導師型伴侶,而僅僅是一個能讓她敞開心扉,願意去傾訴的對象。

這其實是件十分考驗耐心的事兒,而且和她的相處模式須得張弛有度。說白了,這其實是場關於感化的苦旅。

但薛榅想試試。

所有的檢查,一直到下午三點才結束。

當天出結果的報告單都沒什麽問題,有幾張單子要七天後才出。

從醫院出來,俞淑芬說還要去老板家再補兩個小時的班,薛榅便帶畢然一起先回公司。

打開副駕駛室的門之後,畢然卻死活不上車。她盯著副駕駛位上的一灘乳白色幹涸的液體痕跡,瞪著他、質問他,“薛榅,你在車上幹什麽了?”

她還好意思說?要不是她發那種微信,他能不小心打翻牛奶嗎?

不過,她反應這麽大做什麽?

薛榅饒有興致地看向她,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笑容:“吃醋了?”

畢然梗了梗脖子,“隨便問問。”

薛榅丟給她一瓶牛奶,言簡意賅:“答案。”

“哦。”畢然抱著牛奶上車,自己系好安全帶。

路上,他問她,“你跟許聞認識多久了?”

畢然喝著牛奶問:“你問這個幹嘛?”

“也隨便問問。”

畢然眼睛轉了轉,回憶起來,“差不多二十二年了吧。以前是一個大院裏的,後來兩家人在東青花園買了門對門,再後來,許聞哥就搬走了。”

一個二十二年都沒有走進她心裏的男人,薛榅不知道自己要在這條路上走多久。

但他仍想試試。

本來,薛榅想送畢然回家休息。但畢然卻說:“今天是最後一場直播,我這人做事向來有始有終。”

他有些欣慰,部門員工的責任心是最難能可貴的品質。

畢然卻又說:“我怎麽能在榮耀時刻掉鏈子,從而讓蔡倩倩一個人獨攬了所有功勞呢?”

薛榅:......

人生苦旅啊,苦旅!

三點半的時候,司機來玜廷蔓接蔣萍和薛士秋回江市。恰好碰到謝渺來取車,三人撞一塊兒了。

薛士秋猛拍大腿,十分懊惱,早知道提前五分鐘走了。

果不其然,蔣萍拉著謝渺進了別墅,熱情道:“渺渺啊,你哥怎麽開了你的車回來啊?”

謝渺見了大姨,忍不住一頓訴苦:“大姨,你不知道啊,表哥和表嫂玩得是午夜浪漫。這寒冬臘月裏,他倆竟然騎電動車到酒店住了一晚。你說他倆玩浪漫就玩浪漫吧,咋的今早還分開走了呢?一個打車,一個開我的車,那電動車就沒人要了?我這是又跑前又跑後,忙活了一天。誒,為什麽受傷的總是我啊?”

然後,他便又唱了起來,“為什麽受傷的總是我?到底我是做錯了什麽?”

蔣萍從謝渺的一大堆廢話中精準地提煉出了關鍵詞,“分開走的?”

“分開走的。”

怪不得了。

蔣萍側了側身,點頭:“那你認識那姑娘嗎?”

“以前沒見過。”謝渺道:“不過,據前臺小田說,表嫂是個特別有原則的人,而且說一不二,非要小田給她登記身份證才肯入住。表哥挺順著她的,將來結婚了,表哥沒地位哦。”

身份證。

蔣萍金點子一閃,拉著謝渺的手,激動道:“渺渺啊,這樣,你去查查這姑娘,看看她住哪?”

“大姨,你不會是嫌貧愛富吧?”

蔣萍笑道:“你說什麽呢?我們也不是多富貴的人家,哪有資格嫌貧愛富。我是惱你表哥沒本事,三十而立,他這已經三十歲了,還沒成家。我替他著急啊,想幫幫他。所謂近水樓臺先得月,我打算去跟那孩子偶遇個幾次,再制造機會撮合撮合他們。”

二人一拍即合。

謝渺拍著胸脯保證,“那這事兒包在我身上。”助人為樂是好事,本該發揚光大。

薛士秋沒想到這姨侄兩個人這麽快就談完了,竟然沒耽擱太久。

不禁看向謝渺的眼神都帶了點讚賞。

小夥子,懂事。

今源生物,市場部。

鄧元急得在大辦公室繞來繞去,程雨晴不耐道:“別轉了,你轉得我頭疼。”

鄧元還在轉。

俞小超搓了搓下巴,表示理解。畢竟還有四個小時就要直播了,兩個主角都請假了。

這不是要鄧元的命嗎?

畢然就是這個時候回來的。

鄧元看到畢然,眼睛一亮,激動道:“好孩子,你今兒個真好看。”

別人誇她,畢然欣然接受。但鄧元是個怕老婆的,從來不敢誇她們這些女下屬或女同事好看。

事出反常必有妖,畢然有些防備,警惕道:“鄧經理,你有話還是直說吧。”

鄧元搓了搓手,親切道:“我就欣賞你這爽快的性格。”

畢然一想,不妙。開始給她戴高帽子了,這鄧經理果然沒安好心。

果不其然,不幸的消息傳來了。

蔡倩倩請假了。

請假了!

假了!

了!

據鄧元描述,蔡倩倩從中午開始突發性過敏,臉腫得像豬頭。

沒法看,也沒法直播。

畢然開始裝傻,“那我今晚是不用加班了嗎?”

“不,直播不能停。”

畢然心裏有數了,她開始沈默。

“你和倩倩是Perfectpartner,你在直播中的出色表現並不亞於她。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比她完成得更出色。”

畢然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這不是趕鴨子上架嗎?

“您別開玩笑了,我就是個實習生。”畢然推辭。雖然平時,她表現得比較自信,偶爾還有點自負。可那都是些嘴皮子功夫。如今,這真刀實槍的,她哪敢往身上攬?

一旦直播出了紕漏,一定會追究責任到個人,到時候別說轉正了,她一定死得很難看。

再有一點,爛攤子最終還不是要薛榅收拾?她不想丟他的臉。

拒絕。義正嚴辭地拒絕。

不是,下屬怎麽能明目張膽的拒絕領導的工作任務安排?

所以要謙虛而又不失巧妙地說服領導主動放棄這種危險的想法。

“鄧經理,市場部這麽多前輩,哪一個不比我熟悉產品,哪一個不比我有經驗呢?我要是有把握,那肯定義不容辭。實在是沒那個金剛鉆,也確實不敢攬那個瓷器活啊。”

“你是直播間觀眾最面熟的人。”

面熟?什麽時候面熟也能成為一個人的優勢了?

鄧元放手一搏,“直播效果好的話,我給你按轉正待遇計發薪資。”

領導都開始利誘了,她還能說什麽?

畢然松動了,但仍有顧慮。“倒也不是錢的事兒。主要是我真的沒把握,那要是直播效果不好,可咋辦呢?”

“那責任在於我,不在你。”

利給了,後路也給了。

再推辭就是不識擡舉。

鄧元把蔡倩倩過敏一事告訴了薛榅,彼時薛榅正在簽批文件。他手裏的鋼筆明顯頓了一下,然後又不動聲色地問:“什麽原因導致的過敏?”

鄧元搖頭:“事出緊急,我倒也沒問。”

薛榅又繼續了簽字動作,淡淡交待道:“去查查。”

於鄧元而言,蔡倩倩為什麽會過敏不是眼下最緊急的事情。當下,最重要的便是還有不到四小時的直播。這種情緒,他不能在下屬面前表現出來,但卻可以毫無保留地吐露給上司,尋個心安。“晚上的直播讓實習生擔主責,我其實沒什麽把握。我擔心......”

薛榅手中的鋼筆又停了下,語氣依舊平淡,“讓她試試。”

薛總能點頭,說明是認同了他的決定,鄧元也有了後路。

“收到。”

薛榅沒擡頭,只提了句:“讓她來下。”

畢然聽了鄧元的轉述,眼中閃過一抹亮色,恬不知恥道:“薛總是不是有什麽直播的秘訣要傳授給我?”

餘曼略同情地看了她一眼,揉了揉她的秀發,溫和道:“他直播的經驗還不如你。”

畢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