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扣我工資嗎。

關燈
等畢然他們回到教室的時候,同學們都已經在座位上等著上課了。

而她的背包不知道被誰撿到,又不知道被誰擺在了她的座位上。

背包牛皮質的底部沾了點泥。

她拎起來拍了拍,又搓了搓,臟汙仍在。

她打開包,把案例拿了出來,遞交給了一直在看她的學委。

手機擺在桌角。

四個未接來電——梓月和他。

學委發案例的過程中,畢然走到講臺上,面對全體同學,半躹身,誠心道歉,“對不起,因為我的個人原因耽誤大家上課了。”

底下是傳遞A3紙張的嘩嘩聲。

一個男同學起身道:“嗐,你沒事就好了。”

一個傾身去接了前面傳來的案例的女生說:“這不是你的錯,別自責啦。”

“沒關系的。”

“沒關系啦。”

一陣附和聲。

大家都在用有限的方式去寬慰她。畢然很感動,這是大學四年,她第一次感受到集體的溫暖。

學委發完了案例,深情地看著講臺上的她,眼裏滿溢著,訴說不出的情感。

薛榅把一切看在眼裏,擰開杯蓋,喝了口水,從容道:“都回座位吧。”

課還是照常上。

他剖析案例時深刻透徹、鞭辟入裏,和從前一樣。

不一樣的是,這節課他沒有叫畢然起來回答過任何一個問題,也沒有再打趣過她一回。

他有很小心地照顧著她的情緒。不過,她好像也沒有很在意。她不會避及他的視線,目光交觸之時,甚至會咧開嘴,肆無忌憚地對他笑。

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又好像發生了點什麽。

12點的時候,薛榅問:“大家趕時間嗎?”

“不趕。”

“那我們延長半個小時。如果有趕時間的同學,可以私下跟我約補課時間。”

“沒有。”

這節課便延長了半小時。

畢然的思路跟不上他的節奏,但目光一直追隨著他,他周身有光,叫人忍不住仰望。

趙梓月伸手碰了碰她,示意她看手機。

533寢室群。

徐霜霜:我今天不走了。

趙梓月:我剛才和張心鋮提了分手。

畢然:?

寢室四個人相視一笑,王若瑤在群裏發了條消息:我們去吃火鍋吧。

一下課,四個人就開始收拾東西。學委坐在最裏面,他快速收拾好東西,走到過道這邊,對畢然道:“畢然,中午有時間嗎?我想請你吃飯。”

畢然想都沒想,拒絕:“沒有。”

徐霜霜抱著書本出來,俯在畢然耳邊道:“今天薛老師那麽快找到你,主要是胡禮明的功勞。”

畢然便改了口,“那就一起去吃火鍋吧。”

胡禮明樂呵呵應下,“好啊,我請你們。”

五個人結伴往教室外面走。

薛榅駐足在水池邊,骨節分明的手在涼水下沖洗,沖洗掉粉筆灰。十二月的水涼徹骨,他的指腹冷白卻又泛著淡淡的紅,指節修長而明晰。這是一雙頂好看的手。

趙梓月主動向他發出邀請,“老師,和我們一起去吃火鍋吧。”

畢然想都沒想,脫口而出:“他不吃火鍋。”

徐霜霜、王若瑤異口同聲:“你怎麽知道?”

只有趙梓月抿著嘴笑,更加認定了心底的某種猜測。

“啊。”畢然一時語塞,答不出個所以然來。

趙梓月便又接著道:“既然老師不喜歡吃火鍋,那我們就去吃中餐。”

“不了。”薛榅關了水籠頭,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淡淡道:“老師得去趟派出所。”

說這話的時候,他就直直地看著畢然。

畢然腦子裏冒出個不合時宜的詞:道貌岸然。

但,總歸心裏對他的擔憂大過了旁的所有。

她急道:“你去派出所幹什麽?不是沒出人命嗎?你下手怎麽不知道輕重?要是被拘留了怎麽辦?留下案底該怎麽好?”

奪命五連問,問得他有些尷尬。

薛榅咳了咳,不以為意道:“只是配合民警了解一些情況。”

畢然覺得更說不通了,“了解情況?那他們不應該找我了解嗎?你只是個熱心的目擊者啊,而我才是當事人。”

薛榅把手裏的紙巾丟進垃圾桶,隨意道:“但老師覺得比起去派出所,你可能更想去吃火鍋。”

畢然把雙肩包往身上一甩,義正言辭道:“吃什麽火鍋?熱心市民畢女士要去派出所向警察同志反應當時最真實的情況!鏟除惡勢力,為我自己伸張正義!”

薛榅意味深長,“那你的這幾位同學......”

畢然的兩位室友沒覺得這事兒有什麽不對,異口同聲道:“老師,我們可以自己去吃火鍋。”

只有胡禮明有種被截胡的感覺。

薛榅看著胡禮明,希望胡禮明能夠明白他的良苦用心,知難而退。

胡禮明卻道:“我對當時的情況也有一定的了解,我跟你們一起去派出所。”

薛榅:......

趙梓月推了推徐霜霜,徐霜霜拽著胡禮明走,“你就別湊熱鬧了。那麽多人去派出所,民警以為調解畸形三角戀呢?回頭,你跟畢然單獨再約嘛。”

胡禮明邊走邊回頭,充滿期待地看著畢然:“畢然,我可以嗎?”

畢然揮了揮手,“可以的。”

四個人走遠後,就剩下薛榅和畢然兩個人,一個不開口,一個不知道怎麽開口。

氣氛莫名尷尬。

半晌,還是薛榅先打破了沈默,“跟著。”

他腿長步子急,畢然跟得有些累。盡管他這一刻態度驟然冷淡,但是畢然仍能看得到他周遭金光鍍滿身。

薛榅在前面走。

畢然在後面跟著他走。

直到坐上車,他放了首歌,We'reGonnaBeOkay。

畢然問:“這首歌的大意是什麽?”

薛榅答非所問:“胡禮明喜歡你?”

畢然瞪眼,“你別以為你留了幾天學就可以誆我啊,我可是過了四級的。【胡禮明喜歡你?】翻譯成英文應該是【HuLiminglikeyou?】好嗎?”

這語法?

薛榅沒忍住,“你四級怎麽過的?”

“背作文啊。”畢然給他傳授經驗,“背十篇不同類型的作文模板,你肯定能上用一篇。”

薛榅單手操作方向盤,另一只手隨意搭在中控處,“我用不上,謝謝。”

“真替你感到惋惜。”畢然嘆了口氣,“但凡你晚出生個七八年,也不至於錯過了我這個備考四級的AAAAA級幹貨。”

薛榅:......

晚出生個七八年,如何以上位者的姿態自居?

栗餘大學屬於東青社區,而那個戴鴨舌帽的男人正是被帶到了東青派出所。

所以他們去的方向便是東青派出所。

派出所附近有個中式餐廳,薛榅推門進來,畢然跟著進來,疑惑地問:“不是去派出所嗎?你怎麽還吃上了?”

薛榅沒回答她,只是對她道:“去點餐。”

“哦。”

點完餐以後,二人面對面坐在卡座裏。

薛榅沒有說話,畢然仍覺得很尷尬。

她挖了一勺蒸雞蛋,邊吃邊建議他,“要不,領導你還是說點什麽吧?”

薛榅輕飄飄道:“胡禮明喜歡你?”

畢然咬了咬塑料勺子,“除了這個。”

“你要和胡禮明一起吃火鍋?”

塑料勺子被她咬碎,彈了一下舌頭,疼。她“嘶”了一聲,舌尖抵了抵上顎,吐了口氣,“除了胡禮明。”

薛榅冷冷一笑,然後捧著個碗,默不作聲地吃飯。

吃飯不講話,只會更尷尬。

看在他身上有光的份上,她換了根新的塑料勺子,解釋說:“請他吃火鍋是因為他間接救了我。”

“那你為什麽不請我?”他掀了掀眼皮,“我沒直接救你?”

直接兩個字著重強調。

無言以對。

畢然試著道:“那我也請你一次?”

“不必。”薛榅把嘴裏的米飯吃完,才不緊不慢地道:“你請胡禮明吃飯的時候,捎上我。”

畢然:?

“你是領導,我怎麽能讓你受這種委屈?”

薛榅:“我想跟胡禮明吃飯。”

“好的,我來組局。”

去派出所配合民警做筆錄,畢然得知了猥瑣男也是配擁有姓名的——張遠。

畢然繪聲繪色地描述了自己的悲慘遭遇。

她說:“警察叔叔你知道吧?得虧現在是冬天,得虧我媽覺得我冷,得虧我們學校到處是監控,得虧我的同學仗義,得虧我老師趕來及時。否則,管他張遠張近的,他現在就是強|奸犯!!”

聽起來就讓人覺得後怕的事情,經她這麽一描述,反而有些喜感。

一個女民警覺得她亢奮過了頭,給她倒了杯水,不住地安慰她,“沒事兒了,你很勇敢。現在我們先冷靜下來,我們不激動。對,深呼吸。”

“OK。小姑娘你先冷靜一下。”

“這位是任課老師是嗎?我們先聊聊。”

薛榅揉了揉眉心,開始講述作為一個熱心目擊證人的所見所聞。

畢然時不時地在他旁邊添一番心理描述。

也算配合默契吧!也算理性與感性相結合吧!

從派出所出來,車內依舊是那首We'reGonnaBeOkay單曲循環。

車子拐進顛簸的沙石小路,往東青花園駛去。

薛榅擡手看了眼腕表,淡淡道:“先送你回家。”

“那你呢?”

他隨意道:“回家洗個澡,然後去公司。”

畢然點頭,“那你靠邊停吧,我自己去公司。”

“我是說,放你半天假。”

畢然驚喜不已,“真的嗎?”

“嗯。”

“那扣我工資嗎?”

“當然”,薛榅瞇了瞇眼睛,“公司又不是我開的。”

畢然:......

“事假,看得上嗎?”

“不就半天工資的事兒。”

車子停在東青北門,車裏的音樂舒緩,平覆著人的糟糕情緒,高亢的、激憤的。

“領導,請教你一個問題。”畢然解開安全帶,仍坐得端正,“如果今天沒有人來幫我,你認為我應該怎麽做?”

他搭在方向盤上修長而明晰的指節顫了顫。

畢然聽見他說:“順從。”

沒有任何溫度的,沒有任何感情的。

順從。

這答案讓畢然有些詫異。

事不關己,才能如此適從,才能如此理性。

她笑了笑,“英雄所見略同。”

順從二字,確確是她心底的答案。只是聽到他這麽說,心裏還是有種奇怪的情緒,類似失戀的滋味。她不懂,她只能強顏歡笑。

車內男歌手的嗓音喑啞低沈、溫柔繾綣。

Ikonwyou’vehadareallybadday,

ButI’mrighthere,

It’sgonnabeokay。

畢然並沒有明白他的意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