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灰燼和血色星子徹底飄散於空中前，瞿嘉寧下意識伸手握住了一些，那個瞬間，他的眼前竟然出現無數閃回似的畫面——

羽修在奪走千凜的神尊之力後，狂笑幾聲便嚎啕大哭；

千凜虛弱地躺在地上，羽修用爪穿透他的胸腔，但又於下一秒痛苦地收手，並瘋狂地親吻自己的兄弟；

千凜與羽修一起前往南洲，羽修看似冷漠，卻會在千凜故意跌倒時緊張地扶住他……

…………

“我們的體內流淌著瘋血，我們都無法抵抗它……但這次不是單方面的吞食，這一切，是我自願給的……你或許不會再瘋了吧……”

…………

“嘉寧？！嘉寧？”

墨承的呼喚引導著瞿嘉寧穿行在無數閃回組成的迷宮中，少年有些呆楞地擡起自己的雙手，恍惚間，千凜的手與自己重疊，而這時……有一只和千凜的手幾乎一樣的手自前方向他探來，瞿嘉寧擡頭，卻見羽修站在面前，另一頭麒麟不屑地問：“怎麽了？只是吃了幾只神獸，便痛得走不動了？”

“我……”

“廢物！”

說完，羽修強硬地拉住千凜，將人往前方拽。後者踉蹌一下，明明可以站住，卻故意放任腿腳不協，向前摔去。

地底都是尖銳的結晶，但他沒有撞在那些銳物上，反而跌進了羽修的懷抱。

“你這樣的廢物，他們當初怎麽會選了你當神尊？”

羽修嘴上惡毒，行動卻與之相反，他直接抱起千凜向前走：“那群岷山人血統特異，或許能根據我們的引導找出打破規則的辦法……天地竟然眷顧這種凡人，可笑。”

“弱者才是最好操控的。”

“……哼，若不好控制，吃苦的也是你。”

……

“嘉寧！嘉寧！”

“……啊？”

瞿嘉寧這才發現，自己眼前的手是墨承的，而其他隊友也正圍著他，一起呼喚他的名字。

“總算是回魂了？怎麽了？前面射了那麽大一炮，這會兒就傻啦？”

希德摟住謝爾赫，讓他別在這種時候調侃後輩。

“嘉寧，剛才到底怎麽了？”

墨承擦掉瞿嘉寧臉頰邊沾上的灰燼，確認他的眼神已有焦點，才稍微松了口氣。

少年眼前的畫面雖然消失，但耳邊仍回響著兄弟倆的對話，他甚至能共感到千凜的內心……在千凜的腦中，一直有無數的聲音回蕩，上古麒麟的記憶全部傳承了下來，而他們因為吞食同胞所產生的瘋狂與痛苦，也全被傳承了下來……

這份致命的遺產，自雙子誕生時，便如夢魘一般在他們的腦中生長交錯。千凜原本一心抵抗這來自先祖的劇毒，卻未料到人類的選擇激化了羽修內心的瘋血，在羽修做出奪取神尊之力的決定時，千凜也動搖了。

“……這是我所讀到的，關於雙子的記憶……”

少年將自己腦中洶湧的記憶摘出重點，轉述給隊友們，眾人都覺得難以置信，尤其是深受其害的彩桑。兔子喃喃自語道：“他們會變成這樣，都是因為上古麒麟的選擇……？”

奎恩脾氣爆，單是千凜害死蒼涿和玉瑯一事，他便永遠也邁不過去：“即便有歷史原因，這戕害無辜的事還不是他們自己做的？小神樞聽到的內容裏他們也只對彼此抱有感情，何時對那些受害者懺悔過？”

伊薩克看向奎恩，作為曾經的受害者之一，他的眼中幻光流轉。雪狼拉了拉奎恩的袖子，紅龍側頭看他：“怎麽了？”

“謝謝。”

“？”

紅龍不太明白伊薩克和他道謝的用意，但他遲疑了片刻，還是回了句“不客氣”。站在一旁的彩桑被逗笑了，心中的糾結情緒也隨之淡去。

共感了麒麟雙子的瞿嘉寧在墨承的幫助下，終於徹底揮散耳邊的雜音，他嘆了口氣：“即便有各種因由造成如今的惡果，我們現在去關心與逆轉也無濟於事了。犯下的血債終究是要付出代價的，羽修就在另一個世界，恢覆神尊之力的他會更不好對付，我們需要想一個對策。”

豹子難得正經起來：“假小兔說得對，另一個世界原本也只能多關他一月，如今他恢覆了神尊之力，又得到千凜開啟兩界通道的記憶，過不了幾天怕就能越獄出來。等他出來，在這人世間作戰反倒不利，不如我們都進天地神樞之境去，用你們早先提過的開門引流之法……”

墨承讚同謝爾赫的意見，但也有自己的擔憂：“我本也是這個意思，但此去便再無回頭路，對方的強弱我們並無標準可比對，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

待眾人返回內室時，耶哈上方的異常天象已經完全消失。早先那場激烈的戰鬥仿佛從未發生過，只剩再度被破壞的行宮，用它碎裂的磚石控訴神獸們的暴行。

短暫的會議過後，所有神獸全都飛往央國，他們的目的地不是淩光閣，而是埋葬著岷山部族的福旺鎮。

神獸與諸位關系人再度進入那個封閉的山谷天坑，見到了那扇獨立於人世的最後一道天地神樞。

從都城趕來的黃爺無比震驚地看著眼前的谷地與光門，當初從墨承與瞿嘉寧口中得知這個谷地的秘密時，他雖是相信，但潛意識裏卻抱著懷疑的態度——要知道此地有一半的墳墓，是他親自布置的，那時候他與蒼涿都未發現任何與這扇門有關的痕跡。

“親眼見到天地神樞……我這久經沙場的老江湖竟也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普通神獸與人類都無法進入天地神樞之境，更別提親眼見到神闕了。除去神尊外的所有在場人員，俱仰望著那巨大的門闕，帶著一股澎湃異常的悸動。

瞿嘉寧沒想到神獸們如此亢奮，悄悄問墨承：至於這麽激動嗎？

墨承拍拍他：和你找到老祖宗一樣，我們嚴格來說都是生在這神闕之內的。

少年摸摸鼻子，馬上理解了隊員們的心情。

他耐心地等所有人都平靜下來，才指著那扇門道：“我們若直接從外部隨便撕一個缺口進去，並不能準確定位到羽修，所以在和他交戰的時候，很可能會陷入被動。但如果我們能引導他到某個特定位置，再來個守株待兔，便能最大限度地發揮我們的團隊優勢。”

九禍眼前一亮：“若能選擇地點，將他誘導至人世間的結界內，我們這些不是神尊的神獸，也可以在埋伏點參戰咯？”

少年露出一個自信的笑容：“對，所以我們必須用到這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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