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涿的聲音仿佛從天際之外傳來，於山谷中回響似長擊鐘磬。天音止歇後，隱約還剩下陣陣回鳴，引得谷地裏的飛鳥爭相應和。

瞿嘉寧站在谷地中央，有種受到古神感召的錯覺。

他拉住墨承的手，心中百味雜陳：“原來岷山的暗度陳倉並不是秘密，天地早已察，卻默許了他們的行為。我以前對蒼涿前輩有誤會……如今想起來，當初罵過他的話，倒是我不夠了解他，說了蠢話了……”

墨承笑著摸摸少年的臉頰：“功過不相抵，他對玉瑯確實做下錯事。即便玉瑯最終選擇原諒他，也不能說他一早的決定便是對的，你無需自責。”

瞿嘉寧苦笑，若玉瑯和蒼涿能解開心結，相攜相伴，如今……或許就是自己與墨承的模樣。他們也會一起想辦法對抗南洲雙子，挽救天地於傾頹，甚至引領人類與神獸進入新的紀元……？

“我突然有一種……上天安排我們走完蒼涿與玉瑯前輩未走完旅程的使命感。你說，是不是有點像？”

“或許我與蒼涿像吧，但你是獨一無二的。”

“……”

原本莊嚴肅穆的氣氛被墨承的話一攪，瞬間變了味，少年又紅了耳根。他拉起男人往出口去，特意邁著很大的步伐，只是不願男人看到他藏不住的笑意……

夫夫倆從山上回到鎮裏時，已近晚上八點。福旺鎮的生活習慣較為傳統守舊，天色初見墨意，多數居民便已回屋準備歇息了。連鎮上的貓狗也安靜地趴在各自的領地，只有山林中偶爾還會傳來一兩聲動物的鳴叫。

瞿嘉寧和墨承走在安靜的街道上，看著路邊昏黃的街燈，仿佛穿行在百多年前舊時光。

他們住的民宿是一間類似於四合院的小院落，主人家今夜進城，所以待他們返回時，那院裏除去安靜的各種綠植，不會再有第三個能出聲的生物了。墨承特意選了此地，也是為了讓少年更自在些。

大戰在即，雖然次日就要返回都城忙碌後續的事，但在今夜，兩人卻能偷得片刻閑韻。

話雖如此，可瞿嘉寧走在安靜的古鎮街道上，並不能徹底放松……他還在想著那唯一的人間神闕。

“墨承呀，那扇門沒關牢，你說羽修會不會發現這件事，然後從門縫裏漏出來？”

少年說完，還將袖子往表腕表裏塞，演示鉆過縫隙的辦法。

墨承將他的衣袖整好，在他指尖放出幾顆游動的星子：“你看這些小星子，若你站在百米之外，會註意到它們嗎？”

少年搖搖頭，這些星子太微小了，動靜也不大，他視力再好，也不可能像望遠鏡那般。墨承又在星子的背後劃出一條光線，問少年若是讓他鉆過這條線，他覺得是否可能，後者再度搖頭。

“那扇神闕雖有縫隙，但也處於封閉狀態，若無人施法開啟，沒有越過的可能。而且，你莫忘了，那是天地神樞，與兩界通道不同，只有靈力能從它中間穿行。即便羽修在天地神樞之境發現了它，也只能守著孔洞窺探，是絕對出不來的。”

“哦哦，那就好……”

瞿嘉寧聽完墨承的解釋，心底舒坦了些，但仍覺得有惑未解。少年已不怕羽修從門闕後面鉆出，但他總覺得……這扇門闕的現身，應當不止這麽簡單……

“它是人間唯一一扇天地神樞了，它必定是有某些特殊意義的吧？再結合蒼涿留下的話……生於靈樞，毀於靈樞……嗯……”

“到家了，思考者。”

瞿嘉寧一擡頭才發現兩人已經回到了福旺鎮的住處，院內的幽幽蘭香在靜夜裏格外濃郁。

少年深吸一口氣：“好嘛，先不想了，別辜負了這古鎮裏的閑適。”

兩人回到院內，向淩光閣匯報完所得，便開始享受難得的二人世界。

瞿嘉寧從屋裏搬出一張大躺椅，和墨承一起並排躺在天井中。看著上方四角的星空，少年笑著表示這與在山谷天坑內看到的景象極其相似。

“還是鄉村好，如今在城鎮裏可看不到這麽幹凈的星空了。不過……這裏和雪爾還是沒法比，大戰結束後，我們再去一趟吧？”

墨承讓少年枕在自己的臂膀上：“去住幾年也好。”

“我還得上學呢……”

瞿嘉寧說完，想起自己已獲得萬年壽命，突然對未來規劃感到一片茫然：“墨承，我們真能活上萬年啊？”

神尊看著夜空裏眨眼的繁星：“若天下太平的話……但如果隔三差五便出一對南洲雙子，我們應當會折壽吧？”

“……”瞿嘉寧把腳架在男人的腿上，“就算折了，也得活好幾千年吧？”

“你這就膩了？”

“你這就皮了？”

墨承低沈的笑聲響起，少年將腦袋貼上他的胸膛：“我只是，一時覺得亂了規劃……我原本想過這輩子要做什麽，那也僅限於人類的幾十年。時間儲備突然暴增，一時覺得……有些迷茫吧……”

瞿嘉寧又聯想到人類如今爆發式的科技發展，突然覺得再過不久，或許他們真的會進入所謂的星際時代，到時候活動疆域的擴展……定也是爆發式的……

“嘿嘿……以後我們一同探索外太空去，指不定會遇到傳說中的天地之神，看看到底是誰造的天地神樞……”

“萬一到時候，我們發現自己都活在‘楚門的世界’裏呢？”

“哇……你這猜測，有點恐怖了啊……”

瞿嘉寧打了個冷顫，決定不給墨承看太內涵的電影了。即便神尊同學說的是無心之言，但這種話從他嘴裏說出來，聽著總覺得哪兒不對勁。

也許是這家夥太有威信了吧？所以他說什麽我都會下意識相信……

“說起電影哦，明年年初，我們早先看過的那部奇幻電影的續集就要上映了。到時候一起去電影院呀，你可還沒去過那種地方吧？”

“嗯，我沒有娛樂生活，我沒有童年。”與。夕。糰。懟。讀。家。

墨承一邊回答少年，一邊開始不太規矩地動手動腳。

瞿嘉寧立馬被撩得渾身發癢，扭了兩下沒能擺脫魔爪，便果斷翻身騎在男人上方：“又控制不住你的爪子了？”

墨承的指尖劃過少年最近奔波出來的人魚線，引得身上的人一陣微顫：“這院裏，今夜沒人。”

瞿嘉寧摁住那不斷往下的手，卻迅速被對方反制，誰讓墨承的單只手掌便能牢牢握住少年的兩只手腕呢？

少年無力掙紮，控訴道：“你故意選這兒的吧？否則你怎麽連主人家要進城都知道？”

“我讓神侍替我算了。”

“啥？！這種事情都讓子書替你算？！”

少年無比震驚，這要是被九禍知道，他在淩光閣還能有好名聲嗎？莫不是要被冠上央國最浪神樞的名頭！

“你濫用職權！”

瞿嘉寧掙紮著想從墨承身上逃走，卻被男人緊緊扣住。對方的另一只手，更不老實地流連在他的大腿上。

熟悉的香味襲來，少年被弄得眼含春水。

“你真信我問過神侍？”

瞿嘉寧一楞，頓時惱得炸毛——我才反思過這人威信高，說啥都會增加可信度，怎麽下一秒就著了他的道？

少年有些委屈，撇著嘴道：“你說什麽我都信的，你再騙我試試……”

墨承瞧見對方這副模樣，怎麽舍得再欺負人，立刻仰起

身子，吻住星光下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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