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嘉寧站在琴架前，他的目標很明確——少年已將這次探險代入到自己平日玩的解謎游戲中，他認為那掉落在兩人眼前的微雕木琴，必定暗示了下一個線索與琴有關。

“那麽……這張琴……”

少年看著眼前的古琴微微皺眉。他不懂這風雅之物，只能小心地擦掉琴面的灰塵，將它抱起來進行肉眼掃描。仔細觀察後，他瞧不出什麽門道，便開始對琴架使用相同的技能。

墨承翻找曲譜時轉身看了少年一眼，見他盤坐在地面，將琴架似小孩那般抱在懷裏，忍不住提醒道：“嘉寧，小心木腿，別戳到自己了。”

“嗯嗯。”

少年應聲，順手摸了摸木腿的底部，卻觸到一陣凹凸不平的刻紋。

瞿嘉寧立刻將琴架整個翻轉，把它挪動到窗邊，借著天光檢查那刻紋。原來在琴架的木腿底部，竟雕刻著兩排極小的文字。

“墨承、墨承！你快來看看這是什麽？”

神尊立即接過琴架，檢查它的四條支撐桿。

“……是琴譜。”

誰會把琴譜刻在這種位置？這必定不是普通的琴譜！

瞿嘉寧興奮地把古琴抱起來，站到墨承身前，用熱切的眼神註視對方：快彈呀！

墨承瞧向自己的奉琴童子，便就著瞿嘉寧捧琴的姿態，按照剛才發現的琴譜，在這把沈睡千年的古琴上，彈出一段苦澀的小調。

琴音止歇，主樓內傳出有節奏的“哐哐”聲。兩人辨別音源後，立即前往二樓書房。原本那個傾倒的書架下方，竟出現了一條密道。而書架沒了支撐，落入密道中與木梯相撞，發出聲響。

“這機關還真……雅致。還好你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否則咱們今天可找不到下去的辦法！”

瞿嘉寧覺得當個神尊簡直委屈了墨承，這世間所有的稱號都應該有他一份……嗯……除了數學家……

“以後天下太平了，我們也考證去，我要在你屋裏擺滿獎狀！”

少年一旦發散思維，就會迅速進入無所畏懼模式，連墨承的手都沒拉，就蹦蹦跳跳地主動下了密道。

男人急忙跟上，生怕他一個興奮滾下去摔傷自己……

這條密道是一個封閉的單獨通道，經過一樓後兩人繼續向下，至少又前行了五米。

“嘉寧，等一等。”

瞿嘉寧站住，扶著墻疑惑地看著墨承，後者將他重新抱起來，並放出靈火向下飄去。

“這個高度不對勁，中間至少隔了兩層，理論上說，留出這部分空間沒多大必要……”墨承抱著少年繼續向下，兔子斜著浮在他們身後，瞿嘉寧看到對方詭異的角度，差點笑出聲。

抱歉、抱歉……

少年為自己片刻走歪的笑點道歉，轉而觀察密道四壁。這條向下的通道不寬不窄，樓梯和墻面都是木制，而這整齊的木墻上，繪制著密密麻麻的暗紅色文字……

與敵人接觸已久的少年很快就認出這些文字的歸屬，他抱緊墨承：“這些岷山咒文，就是這個院落和兔子身上的秘密所在吧？”

“墻後面有東西。”

墨承沒明說墻後是何物，只是帶著瞿嘉寧又往下行了幾米。兩人來到一個相對開闊的，真正意義上的地下室。

進入地下室後，兔子身上的紅線變了形態，原本都朝下的紅線，變為一根朝上，一根朝下。

而朝上的那根，正好沒入那些寫滿咒文的木墻裏。

少年脖頸一麻：“那墻裏……是什麽來著？”

墨承明顯有些猶豫：“你……確定想看嗎？”

啥意思？！

聽到墨承這麽說，瞿嘉寧的小心臟咯噔一聲。他的理智告訴自己應該拒絕，但他的理智卻根本敵不過好奇心這個小妖精——

“看！”

神尊放下自己的神樞，走到地下室的北墻前，幻化出他用過的長槍，一招帥氣的沈龍破月，將墻體表面的木板劈開。

木片剝落，而在它剝落的過程中，瞿嘉寧看到了血腥版本的“拔絲地瓜”……

“………………”

“嘔……！”

少年忍不住反胃轉身就吐，墨承連忙將人從穢物上移開，輕拍他的後背為其順氣：“好點了嗎，我去把木墻重新釘上……”

“不……不用了……”

瞿嘉寧掙紮著起身，又看到那墻內的新鮮屍體，再度惡心地泛酸水：“我……我得好好看著。我得記住這王八蛋都幹了什麽好事！”

墨承嘆了口氣：“這墻裏至少埋了五十只以上的神獸，這些年兔子就是從他們的體內吸取靈力，再供給千秋院的。這種兇煞之陣，扭曲進入此地的人類心智，再簡單不過。也難怪那些試圖收走院落的人，最後都不得善終。”

“這些……這些神獸還有救嗎？”

神尊無奈地搖頭，雖然他們看起來仍有血肉之軀，但實際上都已經死亡。特殊的陣法將他們的靈力封印在肉身內，再埋於這千秋院下當做“肥料”。

也幸而他們都已死亡……否則……

墨承安撫完瞿嘉寧，將他和瘋兔子保護在陣法內。自己則動手拆卸所有寫滿咒文的木板。隨著木板一片片被破壞，更多駭人的景象展露在瞿嘉寧眼前。

少年氣得雙手發抖，對方的殘忍遠超他的想象。

敵人根本就沒有將其他生靈當作生命，這世間的一切都只是他達成目的的工具與踏腳石。

瞿嘉寧不想再看那令人作嘔的畫面，轉而註視兔子安靜的臉。少女長得很清秀，若她神智清醒，必定是一位討人喜歡的姑娘。就像莫晟最寵愛的宮女，那位一襲鵝黃衣裙，笑容似夏花般絢爛的少女……

“希望你能從噩夢裏走出來……”

瞿嘉寧擡手摸了摸兔子的臉頰，卻在她的眼角摸到一點濕意。

兔子流淚了。

……

少年胸腔的情緒糾結纏繞，壓抑的地下室仿佛要將他埋葬。

這時，墨承終於拆除了所有的咒文木板，並將地下室中心的陣眼挖了出來——那是瘋兔子的一束頭發，連接她與這些屍體的媒介。

所有布置被毀，兔子體內的兩束光流緩緩消失。

“這千秋院已經失去供養，過兩、三個月就會出現頹勢。嘉寧，若要掌控先機，我們可能得進一步加快謀略。”

瞿嘉寧握緊雙拳：“該來的總會來的，讓他再逍遙一日，這世間可能又會多一個這樣的煉獄。”

墨承與少年對視，兩人相顧無言，卻都能讀懂彼此眼中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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