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部首的差別，兩個字的含義便有了天地之遙。

殃與央……對方的滅世之心可謂昭然若揭。

琴體字勾起了埋藏在瞿嘉寧心底屬於莫晟的記憶，少年的左胸一陣劇痛，墨承立刻將他打橫抱起，向上飛高，離開火山口的煙塵範圍。

“嘉寧？要不然先回去？”

“別。”

山。與。

三。夕。

瞿嘉寧深吸幾口氣：“我們再下去，確認所有符號都記錄好再走。雖然雪之眼暫時比較溫柔，但雪狼現在的狀態不好，誰知道它什麽時候又要暴躁起來。趁著痕跡還在，我們抓緊時間調查。”

墨承看著少年慘白的唇，低頭吻住他。

兩人在雪爾的天空之境親吻，少年放任自己的神思飄遠，讓那遠古的記憶隨雲散去。而墨承，只想讓少年的唇看起來有點血色……

幾分鐘後，男人放開少年，見到原本煞白的唇終於變得紅潤，微微收緊雙手，暗示對方兩人即將要重返火熔之心。

瞿嘉寧指揮道：“走起！”

有了殃字的提示，夫夫倆對熔巖覆蓋的地區進行了更仔細的檢查，果然又找到幾圈類似連接線的符號。將它們逐一拍攝後，兩人飛到火山口外部。

“再檢查下山壁，這兒的咒術那麽多，陣法如此龐大，指不定外面也有痕跡。”

墨承在山壁上發現第一個符號後，忍不住又輕咬少年的下唇：“你怎麽這麽細心呢？”

少年不好意思地撓撓鼻子：“我唯一一次數學比賽拿第三名……就是因為沒翻背面，那兒還有兩道題呢。打那以後，我看東西，連標簽都要揭開……”

“……”

兩人廢了不少功夫，才將火山口區域能找到的所有符號全部記下。

他們回到雪之心時，天色已暗。兩人沒有占用伊薩克的臥室，而是在正殿裏搭了個小帳篷。

“嘿嘿，還好咱們準備齊全，這樣就不用回小鎮啦。”

瞿嘉寧鋪好帳篷的防潮墊，發現外面的天空已經刷上一層冷光。

“天黑得真早，這還是夏天呢！不對……已經快十月份了，嚴格來說算秋天？”

雪之心的條件並不好，即便是住在雪狼的地下室也不算太舒坦，墨承不明白少年為何要在山腰上過夜。

“這裏晚上太冷，你會著涼的，我們還是回鎮上吧。”

“別啊……”

瞿嘉寧拉著男人走到廟門，指著山下起燈的小鎮：“讓我看一晚吧。就當是我們游遍世界的第一站，這景色可不是每天都能見到的。”

夜幕徹底降臨，雪之眼小鎮仿佛是落入凡間的銀河，與天空中懸掛的星帶遙相呼應。看著這美如幻境的夜景，墨承只好在雪之心的外圍加上一層結界，開啟“中央空調”功能。

兩人坐在廟門看了一會兒夜空，便回到正殿整理資料。

雖有部分符號已經被火山破壞，但根據他們記錄的其他圖形，夫夫倆大致可以還原出一個基礎陣法。

“這些缺少的符號，我們可以參照壁畫裏的符文填補進去，多試幾次，總能試出正確組合……吧。”

瞿嘉寧在圖紙上畫圈：“還有你看這兒，火山口的圈，熔巖裏的圈，還有最外層……雖然不明顯，但這些被破壞的線條如果都完整的話，肯定能組成三個圓環，層層相套……然後再根據不同的咒文和連接符……”

墨承在少年停筆的地方，補上一個連接符號，後者馬上擡頭給男人拋了個別扭的媚眼：“你可真懂我！”

覆原陣術對體力和腦力都是雙重壓榨，沒多久瞿嘉寧就累得往帳篷裏一躺：“我算是知道那天黃爺和九禍前輩為什麽汗如雨下了，寫這種有魔力的文字，你的身體會不自覺地將自己的力量從筆尖註入到文字裏，沒個幾百年修行……想冒充天師都不行。”

墨承將所有紙筆收好，調暗了正殿內的照明光球，坐在瞿嘉寧身側。

少年閉目休息了一會兒，睜眼便看到星幕下男人的背影。

“……”

男人寬闊的肩背就在身邊，而前方是裝點著星河的夜幕。

少年坐起來，用手指沿著男人的脊柱緩慢下劃，後者猛地挺直身板，瞿嘉寧一樂：“神尊也這麽**呀？”

“我們的骨血與人類無異。”

少年輕輕戳著男人的腰窩：“哦？只有骨血嗎？你們也有和人類一樣的七情六欲麽？”

“我的程序裏不包含七情六欲。”

……

瞿嘉寧跳起來撲在墨承背上：“你可真是個好安卓！”

墨承的笑聲低沈而磁性，回蕩在空寂的雪之心廟宇中。為了更了解人類文化，兩人於睡前經常會一起看幾部經典電影。前陣子看的題材都與人工智能和機械有關，想不到神尊同學這便能活學活用。

少年跟著墨承一起笑，待廟宇裏再度安靜下來，他軟軟地呼喚男人的名字：

“墨承、墨承……”

“嗯？”

“看了雪狼的畫，我又有了新感悟！”

瞿嘉寧從墨承的背上爬下來，拉著他一起走到廟門外，坐在巨石臺階上。

“早先黃爺不是問過，神獸為什麽存在嗎？”

墨承側頭看少年：“怎麽又提起這個問題？”

少年握住墨承的手，將指頭依次放在對方的指縫間：“對雪狼來說，這些就是他存在的意義。”

星空之下寧靜的小鎮，遠處混雜著海潮音的風聲，隨風而來帶著一股冷意卻清爽沁肺的空氣……這個美麗而祥和的北境之地，正在承載它的溫柔島國的懷抱中沈眠——

這就是雪狼所愛著的天地。

墨承有些困惑地看著少年：“然後呢？”

瞿嘉寧用力地在他的臉頰落下一吻，“木挖”出聲：“沒啦！”

“……沒了？”

“嗯！我的感悟說完了，沒啦。”

墨承轉頭看向山下的點點暖光，又擡頭望著星河。在這個瞬間，紫色的紗幕突然於天空抖落！

“天吶！”

瞿嘉寧興奮地站起來，往外跑了十來米，爬到雪之心的巨石圖騰柱上。

他沒指望在今日看到極光，懸掛的星河已讓他心醉，未想到天空突然又贈下豪禮。紫色的極光少見，如此大面積的紫色光幕更是少有。

鎮上也傳來驚呼，緊接著一陣歌聲響起。沒多久，那歌聲越來越大，整個雪爾小鎮仿佛瞬間陷入狂歡。

墨承來到瞿嘉寧身邊，他用靈力感應山下百姓具體的唱詞，對少年說道：“他們在唱‘敬雪靈，敬我威風凜凜驅散黑暗的白狼，敬我呼喚風雪驅趕火龍的銀光；敬雪靈，敬我豐收滿倉的鱗陣，敬我徹夜不息的熱焰’……”

聽著墨承翻譯的歌詞，瞿嘉寧的胸腔湧起一股莫名的澎湃。

他會回來的，你們的雪靈會回來的……

瞿嘉寧從圖騰柱上躍下，和墨承一起並肩站在紫色的天幕中，看那翻飛的紫雲，聽著世代傳唱的歌謠。

當晚，少年主動邀請男人進入他，他們在星空下纏綿，一如那輕紗般的紫綢，溫柔而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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