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變黑了！”

洛子書看著眼前迅速變黑且不斷外溢的清水驚呼道，守在各自位置的神獸全都不受控制地起身。

派森立刻喝止他們，用蛇軀圈住墨承與瞿嘉寧，將兩人往陣外拉。但那塊玉石仿佛有無窮的吸力，緊緊粘住瞿嘉寧的手，派森一時竟無法將少年和玉石分開。

“非得來點暴力的……”

森蟒重新化作人形，地底藤蔓抽出，纏繞上神尊夫夫。派森躍至玉石上方，拿起那只裝水的瓷碗，倒掉其中變黑的渾水，迅速將碗扣在玉石之上。

巨大的沖擊力將瞿嘉寧與玉石分開，那個瞬間，瓷碗上方猛地抽出一根樹幹，植物隨之瘋長，整個會議桌頃刻被綠色覆蓋，竟形成一片迷你的森林。

瞿嘉寧和墨承與玉石分離後，都立即睜開眼睛。

少年猛地跪倒在地，大口喘氣，他雙手護住左胸，淚如傾瀑。而墨承則渾身僵硬地站在原地，眼中滿是錯愕、不解與憤怒。

派森喊道：“你們都可以離開法陣了，他們倆的人已經回來了，但是神智不好說。”

下一秒，瞿嘉寧突然撕心裂肺地呼喊起來，魚蛋立刻抱住他，卻控制不住對方痛苦的掙紮和絕望的喊叫。

“這到底怎麽了？！”

魚蛋焦急地詢問派森，後者表示這就是副作用，他看不到兩人具體經歷何種“過往”，在他們清醒之前，他也不能解釋兩人的反應。

洛子書跪在瞿嘉寧身邊，強硬地扣住對方的下巴，避免少年無意識傷到自己。然後他轉頭對墨承身邊的黃爺和九禍喊道：“神樞的情緒太激動了，神尊怎麽樣？”

黃爺用尾巴抽了墨承幾下，後者仍有些呆滯地站在原地。

“那個像發了瘋，這個又像失了魂！”

黃爺焦躁地猛甩尾巴，突然擡手狠抽了墨承兩巴掌，後者額間的金印浮現，九禍連忙道：“再打兩下！金印出來了，金印在神識就在！”

黃爺再度擡手，卯足力氣打向墨承——此擊在半空便被突然行動的墨承攔下，神尊扣住黃爺的手腕，眼中流光閃過，表情似有了變化。

“小墨承？是不是你？”

“……是我。”

墨承的胸膛劇烈起伏著，額頭竟落下汗珠。男人看到被魚蛋和洛子書控制的瞿嘉寧，迅速上前，把仍在哭喊的少年抱在懷裏。

“嘉寧！醒醒！是我……”

瞿嘉寧的視線沒有焦點，他躺在墨承的懷裏不住地顫抖，眼淚洶湧地外溢。他的嘴型似仍在喊叫，但卻已發不出任何聲音。

魚蛋急切地呼喊自己的阿爹，黃爺和九禍也換著稱呼叫瞿嘉寧，但後者全無反應。

洛子書看著被植物包裹的玉石，詢問派森有沒有其他辦法。

派森擺擺手：“這得靠他自己。若真如他所說，這裏的人對他更重要，他能回來。”

焦灼的情況又持續了大概五分鐘，墨承的眼裏已模糊一片。

神尊在流淚，這次不是因為力量共鳴。他知道少年正在經歷何種苦難，而對方所受的折磨正千百倍地反噬在他自己身上。

“你答應過我會回來的……”

墨承緊緊抱住瞿嘉寧，神尊的眼淚滑落，打在神樞的胸口處，後者突然安靜下來。

眾人立刻緊張地連呼吸也不敢進行，齊齊盯著面色慘白的少年。

瞿嘉寧的眼中依舊沒有神采，他摸索著抓住墨承的衣襟，用哭啞了的聲音問他：“你曾有一刻是愛我的嗎？”

九禍忍不住插話：“這到底怎麽了？小子怎麽問這種話？”

墨承緊緊將人抱在懷裏，痛苦地閉眼：“他在替莫晟問……”

又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沈默，墨承懷中的少年終於再度出聲：“……墨承……？”

所有人都激動地跳起來，以各自的方法呼喊瞿嘉寧。

瞿嘉寧大口喘氣，一手抓著墨承，一手緊緊護住心臟。他的眼神已有焦點，但仍舊面色慘白，連雙唇都在顫抖。

派森看了一會，歪著頭道：“看來他沒撒謊，這邊比較重要。”

魚蛋聽到派森不冷不熱的話，心裏很是不悅。但瞿嘉寧還未完全恢覆，邁恩神尊強壓著怒氣，沒有發作。

魚蛋克制住情緒，問墨承：“阿爸，剛才你和阿爹在那個世界到底經歷了什麽？”

墨承皺起眉頭：“等嘉寧完全覆原了再說。”

少年用力地眨了幾次眼，仿佛在確認眼前世界的真實性。剛剛經歷過精神與身體的雙重致命打擊，瞿嘉寧的神智仍有些恍惚。

他只覺得自己墜入了無邊地獄，滿眼都是“千凜”冷漠的笑，耳邊盡是利刃破開自己胸腔的撕裂聲。絕望中他不斷質問自己為何會落入此種境地，恍惚間又產生了一種我不該在此的錯覺。

直到一陣陣熟悉的呼喚讓他的錯覺越來越大，最終成為他離開莫晟驅殼的鑰匙。

但即便如此，彼世的經歷也仿佛再活一世，那剜心的疼痛，已深入他的靈髓。

“墨承……在文國的時候，你在哪裏？”

瞿嘉寧仍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它們像有自主意識那般，不斷從他的眼眶逃出。

墨承小心地為少年擦拭淚水，低聲道：“那個紅衣的‘千凜’。”

少年苦笑：“我就知道是你……有一瞬間，我認出你了。”

黃爺心疼地摸摸瞿嘉寧完全被汗水打濕的額發：“現在別說這些了，你們先回去歇一會，調查什麽的都等人恢覆了再談。”

瞿嘉寧卻輕輕搖頭：“別，現在把這些都說了，趁我剛經歷過大痛，還能抗得住後勁。”

“嘉寧……”

少年長舒一口氣，握住墨承的手：“長痛不如短痛嘛，我也想盡快……忘掉那些事……”

在瞿嘉寧的堅持下，眾人重新坐好，聽少年將“莫晟”的一生詳盡敘述。黃爺與九禍都是活過那個時代的人，關於莫晟的離世，他們所知的版本正如太子所說——孝子殉父。

黃爺冷笑道：“我當時還去三王墓前祭拜過……”

派森似乎不太理解那覆雜的人事過往，他將覆蓋玉石的植物撤掉一半，看著那塊白玉，問少年為何它能有這樣的奇效。

“是心願所歸……”

瞿嘉寧的嗓子已恢覆一半，不像初醒時那般嘶啞：“它最早只是一位想與愛人相守的神獸留下的晶石，傳說和不斷堆疊的願望，最終創造了神器。早年找到它的神獸發現它並沒有分核之能，失望落寞之餘，又不甘心就此放棄，便試圖煉化。如此往覆，一個個願望疊加，一次次為了摯愛舍棄自身的嘗試……最終使這塊晶石回應了眾人的心願，成為真正能對抗天命的寶物。”

只不過，莫晟找到了改變天命的辦法，卻失去了改變天命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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