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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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著那人尖銳如銀針的目光, 輕雲頭皮都要炸開了。

這是什麽事兒嘛。

她不過……是想來吃個饅頭,為何會碰上這人啊。

春貍、浮夢還有白寧姐姐, 誰能來救救她呀。

輕雲欲哭無淚。

許是聽見了她的內心的吶喊, 門外院子裏傳來了浮夢的聲音:“阿寧姐姐,你方才可看見輕雲了?”

院子裏,白寧看了看周圍, 搖頭道:“未曾。”

方才她正專心哄著小池睡覺, 全然沒有註意到周圍是否有人經過。

“這丫頭去哪兒了。”浮夢走向白寧,納悶道, “怎麽一轉眼就不見了。”

“可是去了廚房?”相處多年,白寧對輕雲的性子也算有些了解, 繼而道,“這個時間點,她莫不是餓了?”

廚房裏,輕雲感動得涕淚橫流。

果然,還是阿寧姐姐了解她。

“那倒也是。”經白寧這麽一說, 浮夢也想到, 往常這個時間點, 也該吃飯了。

於是腳步一轉,便往廚房走去。

這廂聶梵也聽到了外頭的對話, 眼見著腳步聲越來越近, 無奈,他只能暫且放過輕雲。

原本他也只是打算威脅一番。

這好歹也是白寧的人, 他自然不會傷害。

思及此處, 他放下輕雲, 三言兩語的警告輕雲不要將方才的事情說出去, 隨後便化作一縷黑煙消失在廚房裏。

直到這時, 輕雲才感覺周身一輕。

還沒來得及等她喘兩口氣,門外浮夢便已走了進來。

一眼見著廚房裏驚魂未定的輕雲,浮夢楞了楞,“你怎麽了?哪兒不舒服嗎?”

“沒有沒有。”輕雲搖頭如撥浪鼓,“我我我,我來吃點東西。”

話落,她想展示自己方才拿出的饅頭,卻發現不知何時起,饅頭已然滾落在了地上。

潔白的饅頭上沾滿了塵土。

輕雲看得又心疼又委屈。

肯定是剛才被嚇得。

給她把饅頭都嚇掉了!

這般想著,輕雲連忙低頭將饅頭撿了起來,在衣裙上擦了擦,然後便要往嘴裏塞。

浮夢按住了她的手。

“掉地上了就不必再吃了。”浮夢去竈臺上又拿了一個饅頭,遞給她,順帶把臟了的拿走,“當心吃了鬧肚子。”

“沒事沒事……”輕雲本覺得沒多大事,臟了而已,又不是不能吃,但轉眼手裏又被塞了一個熱氣騰騰的新饅頭,她頓時便住了嘴,然後狠狠的咬了一口,“好吃。”

白面饅頭的香味甘甜而醇美。

輕雲瞬間便將方才的種種忘在了腦後,一心一意的吃起饅頭來。

浮夢看她狼吞虎咽,一時笑了下,眸光掠過周圍,無意瞥見了竈臺前隱隱有一個腳印。

那腳印一看便知是男子的。

浮夢不自覺蹙眉,眸光緊緊落在那兒。

這廂春貍也走到了庭院裏,她是三人之中最晚出來的,出來時,白寧已然將熟睡的小池放進裏屋的搖床裏。

“姐姐。”見著白寧從裏屋裏出來,春貍連忙上前。

“怎麽了?”白寧輕手輕腳的合上裏屋的門,轉身,這才看向春貍。

春貍站定在她面前,眸光有些低沈,像是有什麽煩惱,末了又微微動唇,卻沒說話。

顯然是有事想要問。

“有什麽想問的。”白寧心裏猜到大概,一時失笑,好脾氣道:“問吧。”

春貍猶豫了片刻,才慢慢說道:“今日來的那個人,可是姐姐舊識?”

白寧猜到她要問這個,笑了笑,點頭。

春貍慢慢道:“那他,是不是就是小池的……”

眼看春貍那最後的“父親”兩字都要飄出來了,白寧將食指抵在唇前,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春貍會意,立馬變閉了嘴。

“小池……沒有父親。”白寧聲音低緩了些,輕輕道,“有我在,她也不會需要父親。”

她會好好保護她。

至於父親的存在……

白寧幼年時並未有父親陪伴,那名義上的父親白長盛待她也素來冷漠,她獨自一人長大,卻並未覺得自己與其他人有什麽不同。

所以,有時候,有沒有父親沒什麽區別。

思及此處,白寧垂下了眸子。

察覺到白寧情緒變化,春貍一頓,以為自己說到了她的傷心處,忙道:“姐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說這個的。”

“沒事沒事。”白寧笑了笑,倒也沒往心裏去,“你不過是好奇罷了,我知道。”

聽了白寧這麽說,春貍這才放心些許。

“那人危險,你們日後離他遠些。”白寧道。

方才聶梵光是出現,便引得揚州城天色暗淡,妖風大作,這等陣仗,著實叫人心悸。

想到這裏,白寧沒忍住又叮囑幾句,“不如這幾日你們去旁的地方住幾日,等他走了再回來,他周身的威壓可能會傷到你們。”

暫且讓她們去別處,興許也是個好法子。

“那不行。”春貍想也沒想便拒絕了,“這魔如此恐怖,我怎能丟下姐姐?不行,我們定要留在這兒。”

眼看春貍不聽勸,白寧張了張嘴,卻也是欲言又止。

“也罷——”

……

與此同時,無人註意到,一縷玄光竄入裏屋,落在地面上,悄然化作一個人影。

聶梵站定身子,環顧周圍。

裏屋的房間寬敞且明亮,午後的陽光落在搖床上,溫暖又熟悉,搖床裏,嬰孩膚色奶白,小小的臉蛋圓滾滾,像是剛摘下的桃子。

聶梵的眸光落在它身上,這才仔細看清這孩子的面容。

只見小小的嬰孩閉著眼,小手緊緊攥著被褥,乖乖的睡著覺,它的睫毛極長,睡覺時會微微的顫抖。

這……模樣竟有幾分像白寧。

聶梵陰沈著臉,眸光覆雜的看著它。

且這個孩子……周身縈繞的,正是白寧的氣息,夾雜著一些他覺得有些熟悉,但又有些陌生的東西。

很顯然,這孩子與白寧血脈相連。

那這孩子的父親呢?

想到這裏,聶梵蹙眉,廣袖下的掌心不自覺握成了拳。

奈何橋下只有孩子尚在她腹中時的模樣,沒有展示過任何男人的蹤跡,不知是有遺漏,或是那人神通廣大,能躲開奈何橋所追溯的因果。

但無論怎樣,有了這孩子是事實。

所以,白寧為何會有這個孩子?

聶梵想不通,白寧如今的身體看上去比之前康健了不少,雖還是沒有仙術,但也斷然不會落入被脅迫的境地。

因此,是因為她愛上了別人,所以,才想著為那個人生孩子?

是什麽時候開始的?

白寧愛上別人這件事,光是讓他想想,便已足夠將他逼瘋。

也是在這個時候,無數個問題仿佛失控一般的盤旋在耳畔,經久不息,縈繞不散。

白寧偽裝自殺,難道是為了擺脫他,和這個男人廝守終生?

聶梵眸光漸冷,眸光死死的鎖在搖床裏的嬰孩身上。

那如今那個男人呢?他讓白寧懷了骨肉,如今又在哪裏?

難道他拋棄了她?

他怎麽敢!

似乎感覺到了周圍溫度在不斷降低,搖床上的嬰孩不安的掙紮了片刻,看起來快要醒了。

聶梵周身繚繞著無數黑霧,看著它,殷紅的眸子裏閃過一絲冷意。

憑什麽,憑什麽。

明明他愛了她那麽久,最後卻還是要眼睜睜的看她走向另一個人身邊?

剎那間,聶梵指尖黑霧環繞,他的眼神極冷,恍若十二月的寒冰。

他倒是要看看,這孩子的父親到底是誰。

“去。”聶梵低呵一聲,黑霧化作一抹玄光,飛快沖向嬰孩的眉心,聶梵閉眼撚訣,一縷淡淡金光在他眉宇間流淌。

再次睜眼時,他的眸子裏帶著幾分金色。

這是溯源之術,憑借這個,能引出藏在這孩子身體中的血脈之輝,順著血脈之輝,便能尋到這孩子的父親了。

聶梵咬牙發誓,就算掘地三尺,也要將這個孩子的父親,找出來。

他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什麽人,讓白寧寧可欺騙自己,也要奔向他。

搖床裏的嬰孩感覺到不適,皺著小臉嗚咽了幾聲,但周圍始終沒有動靜,似乎沒有人理睬它。

那孩子緩緩睜開了眼睛。

也是在這時,聶梵才發現,這個孩子有一雙殷紅如血的眸子,像是色澤瑰麗的寶石,也像濃郁華美的瑪瑙。

那一瞬間,聶梵楞在原地,好半晌才回過神來。

他怔怔的與那個孩子對視,在它的眼睛裏,看到了紅眸如血的自己。

——這個孩子,有一雙和魔帝聶梵一模一樣的眼睛。

這還不夠,隨著時間流逝,溯源之術緩緩展開,內室中,一縷玄金色的細線緩緩自嬰孩眉間溢出,那一瞬間,金色的細線仿佛一只小小的魚兒,搖著尾巴便飛向聶梵的內心。

這代表——他們血脈相連。

魔帝聶梵,是這個孩子的父親。

搖床上,嬰孩看到了這個金色的細線,正好奇的伸手去抓,稚嫩的小手在空氣中揮舞著,細線穿過它的手,始終無法被抓住。

聶梵顫抖著身子,一步一步,緩緩走向搖床。

這是——他的女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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