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藏嬌

關燈
木材燃燒的聲音不絕於耳, 暖意傾瀉滿身,聶梵楞了好一會兒, 看了看篝火, 又看了看她。

還冷?

聶梵想起凡人染上風寒身上常常會蓋著些什麽東西,左右看了看,並沒有發現合適的。

目光最後落在自己僅剩的裏衣, 這似乎是唯一一個看上去靠譜些的, 他不自覺打了個寒顫。

外頭的雨倒是停了,但是……冷卻是依舊冷。

猶豫一二, 她依舊迷迷糊糊的念叨著冷,聶梵還是將衣裳脫了下來蓋在她身上。

——罷了罷了, 就當補償她方才背自己走了這麽遠的恩情吧。

魔帝挪開視線,不情不願的看向另一邊。

白蘿迷迷糊糊裏只覺得身上蓋了件什麽東西,帶著溫熱的體溫,驅散寒涼。

誰?

她幾度想睜開眼,可眼皮卻重的厲害, 眼前是一片黑暗, 唯有這一點溫暖沁入心脾。

漸漸的, 不知過了多久,外頭重新放晴, 一縷斜陽落入山洞, 烏雲消匿,天空明朗, 晦暗退散。

白蘿後知後覺睜開眼, 落入山洞的陽光分外刺眼, 她不自覺伸手遮擋, 面前忽然冒出一個人影, 擋住了面前的大半陽光。

“舍得醒了?”那人語氣惡劣,身穿藏青色圓領長袍,腳上的墨靴黑得蹭亮。

白蘿一時沒反應過來,透過指縫,只看到那人殷紅的眸子,一整晚的高熱燒得人腦裏混混沌沌:“你……”

她慢半拍的模樣瞧著實在傻氣,聶梵沒有理睬,憋著滿肚子的氣。

白蘿昨日夜裏燒了半夜,嚴重時身上平白冒出了騰騰白煙,駭得他險些將魔界的巫醫拉到這個鬼陣中——免得往後落人口實,說他堂堂魔帝將一個小神女欺負得高熱一整晚喪了命。

他這一路心裏揣著算盤,目的不純,難免問心有愧。

好在後來她退了高熱,溫度漸漸緩和下來,這才作罷。

聶梵提心吊膽一整晚,如今態度自然也不會好到哪裏去,一屁股坐在她面前,問出了自己折磨自己一整夜始終沒想通的問題:“你,堂堂神族,怎的會突然發起高熱?”

有生之年,若非親眼所見,他必然不會相信。

白蘿正揉太陽穴,好緩解沈睡過久惹來的昏沈,聞言動作一滯,這才反應過來:“我昨日,發了高熱?”

她還以為昨日是太累了,這才睡得這般沈。

聶梵點頭,補充一句:“還冒了青煙。”說到這裏,他沒忍住多看了她一眼,有幾分真切的擔憂:“你這腦子還好吧,沒燒壞吧。”

白蘿:“……”

經他這麽一提,昨日發生的種種這才想起來個大半,白蘿動了動唇,本想解釋自己的本體是寒月雪域的一片霜花,受天地精華化而為神身,天生便是司冬的神女,遇熱冒煙很正常。

至於為什麽會高熱……當然是因為她這倒黴的消融期。

好常一番話剛剛落到嘴邊,她便咽了下去。

這些都是私事,不便言說。

“我無事。”她起身,環顧周圍,想到如今兩人還在陣法之中,下意識想要往外走。

當務之急,是得想辦法找到陣眼,離開這裏。

聶梵一把拉住了她,“你要去哪裏。”

這女人才剛醒,面色蒼白得恍若一片雪地,聶梵想不明白,這時候她不好好在這兒歇著,又要去哪裏。

“我的法力似乎恢覆了些。”白蘿腳步一頓,側頭對他說:“我得去找陣眼,早些帶你出去。”

聶梵道:“急什麽,你這才剛醒,不多休息片刻養養精神,到外頭當心被狼叼了。”

“我倒是不急。”白蘿抿唇,憂心忡忡:“可你也受了如此重的傷,若是不早些破陣,都不知這陣對你會有些什麽別的影響。”

聶梵聞言有些感動,魔神老人家自打誕生以來,還真沒被一個姑娘這般護著過。

關鍵是這個姑娘還很弱。像是柔軟的小仙草非要撐著枝葉給野狼擋雨,笨拙卻也可愛至極。

不知道為什麽,她天然的篤定這陣法不會放過入陣的每一個人,所以哪怕聶梵無魂,她也認為這陣法會從別的方面侵蝕他。

但是很明顯,她想錯了。

這個陣法就是單純針對有魂魄的神、仙、人、妖等族而創的,遇上聶梵這等從骨子裏壞的魔,半點法子都沒有。

他在這裏住上個十年半個月都成,反倒是這個白蘿……

聶梵心裏有些軟,沒忍住提醒道:“我若是你,此事該好好內窺查看經脈本源,別等會出去遇上危險,什麽法子都使不出來,白白送命。”

白蘿聞言一頓,經此提醒,這才停下步子,坐回原地內窺丹田。

這確實是個事兒。

昨夜的高熱來勢洶洶,但好在對經脈並沒有什麽損傷,可是……本源的霜花卻融得更厲害了。

白蘿睜開眼,有點沮喪。

按照原本的消融期進度,如今霜花應當重新開始慢慢凝結,五日後重新凝結成花,消融期結束。

可如今倒好,一場高熱回到解放前。

這消融期怕是又該持續好久。

瞥見少女眸中的一縷憂色,聶梵收回偷偷打量的眸光,若有所思。

他能感應到這姑娘瞧著挺虛弱,這個時候,他若是恢覆了神通,再對她多加照顧,救她於危難,最後再替她破陣出去,他不相信她會完全不動心。

聶梵越想越覺得自己這個法子好,清了清嗓子,朗聲道:“我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嗯?”

“我恢覆法力了。”

聶梵本以為她聽到多少會有些高興,誰知白蘿正在憂慮自己的消融期,聞言“嗯”了一聲,沒有答話,態度冷淡至極。

聶梵感覺到滿滿的敷衍,皺眉表示這好像不按套路出牌,被忽視的感覺很不爽,他輕哼一聲,沒再說話。

“等等。”白蘿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神,後知後覺,“你恢覆法力了?”

這回輪到聶梵“嗯”了一聲。

白蘿想到什麽,問:“那你如今可有破陣之法?”

她這才想起,他既能一眼瞧出這陣法,說明對此陣有幾分熟悉,指不定有什麽法子。

豈料這邊聶梵搖頭非常果決:“沒有。”

——讓你方才敷衍我。

老狐貍拿著折扇扇風,頭幾乎要昂到天上去。白蘿並沒有註意這些,真的以為他沒什麽法子,有些失落,卻也沒說什麽。

“沒事,再過幾天。”她輕聲開口,恍若自言自語:“等我消融期過了,便有辦法了。”

魔神五感敏銳,挑眉:“消融期?”

白蘿一頓,擡頭看他,猶豫片刻才道:“是的,我生於寒月雪域,一旦離開那兒,隔一段時間便會生出不適,我們稱為消融期。”

這本在神族不算什麽秘密,雖是私密,但也並不是不能說。

聶梵卻是第一次聽到這種奇怪的名詞,一時來了興致:“會有什麽不適?”

“身子酸痛,法力削弱,或者其他很多。”

“聽起來倒也並不嚴重。”聶梵上下打量她道:“那你……”

“我體質不同,消融期對我的影響很大。”白蘿坦然道:“若是以往,單憑修為,我未必不能從這裏出去。”

可惜消融期實在是影響太大,當初同輩的司冬神女中,她是修為最高的那個,帝君也是看在這一點,才將她指來此處當山神,而不是旁的閑職。

聶梵挑眉,根本不信。

大抵是昨晚見她發著高熱奄奄一息的形象太過生動,總覺得面前這個瞧著柔柔弱弱的姑娘生來便是要被人保護的小仙草。

能有什麽本事?

他移開眸子,卻也並未反駁。

兩人寒暄片刻,外頭已然放晴,念及老在山洞裏並不好,白蘿想了想,打算帶他前往帝君行宮中歇下。

至少那兒不會下雨潮濕,濡濕衣裳。

將意圖與聶梵簡單說說,聶梵一楞,詫異道:“這兒還有行宮?”

來此之前,他一度以為這裏是個荒山。

白蘿並未隱瞞:“是的,帝君偶爾會來此歇著。”

這行宮外有一層結界,不定時出現在整座山的任何地方,她並不擔心他得知此事會做出什麽不利行為。

何況……他救過她。

而今想起彼時長劍,她仍舊後怕,還好有他出現。

白蘿嘆了口氣,擡眉正欲再次與他道謝,聶梵搶先一步開了口:“此山有帝君行宮?而你是此處山神?”

他說這話時聲調有些低,眸光淩厲,似是不悅。

白蘿不知哪裏得罪了他,楞了下,點了點頭,見他面色驟然又沈了許多,忙又搖頭。

她有些茫然,這個人怎麽回事……生得挺好,怎麽臉說變就變?

看她點了頭,聶梵只覺得自己要氣炸了。

他就說怎麽會派這麽弱的姑娘來此處當山神,好家夥,原來此處有行宮,安排一個美人在此,這是金屋藏嬌來了?

魔帝直白的腦細胞直直將一切串聯起來,然後將自己氣得牙癢癢。

這天族的軒轅帝君瞧著正經老實,一派君子,想不到私底下還幹這事兒。

呸!偽君子!

魔帝咬著牙將遠在天宮的帝君徹頭徹尾罵了一遍,全然忘了自己最初時的如意算盤。

罵道最精彩的時候,眸光無意瞥見一旁的白蘿,莫名又沒再繼續生氣下去。

“模樣這般好看。”他看著她嘟囔了幾句,心直口快:“若是我,有機會也該尋個宮殿藏起來。”

聶梵說這話時也不避嫌,眸光直勾勾落在她身上,聲音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足夠白蘿聽個清楚明白。

小神女臉騰的一下紅得厲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