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懸, 清輝如水落在石階，淌過沈音宗內遍地的屍骸, 只見血跡染紅青石長階, 女子玄色裙擺自其中飄過，足不沾地，款款走到瑞獸石像旁。

殘枝樹林中飛來一只烏鴉, 落在她面前, 幻化做一個黑影。

“主君。”

黑影跪在她面前，雙手奉上一封信箋。

女子接過信箋, 飛快掃過上頭內容，嗤笑一聲：“廢物。”

她的聲音嘶啞, 透著一股子寒涼，黑影垂下腦袋，並未作聲。

“公冶望可叫你帶了別的話？”信箋化作一灘灰燼躺在手心，女子低頭看他。

感受到女子的眸光，黑影抖了抖, 有些哆嗦道：“不、不曾。”言至此處他又頓了頓, 說：“只叫您在此地耐心等等, 他有下一步安排時必然會與主君您傳信。”

“等等？”女子勾唇，有幾分諷刺道：“怎麽？他優柔寡斷拿不出主意, 還不許旁人有所動作？”

黑影低頭, 不敢作聲。

女子吹散手中灰燼，香風微起。

“傳令下去, 整頓行裝。”女子拍凈手上殘灰, 緩緩自他身邊走過：“咱們去清凈派。”

黑影楞了下。

清凈派？

遠處風過長林, 帶來新鮮的血腥味兒, 遠處幽幽傳來無數妖魔的興奮的嚎叫, 此起彼伏，宛如沾滿鮮血的樂章。

“揚州城外聚集的妖物恐怕與魔族有所勾連。”

白寧猶豫了幾日，才將駱城之事告知與聶梵，末了提議道：“不如咱們先回清凈派？”

總歸清凈派比較安全些。

聶梵挑眉，依稀記得白寧曾經說過，等到回清凈派退了婚，便和他來揚州成親。

他微微笑了下，心情大好。

“好。”

此事就這麽訂下。

啟程前好幾日，白寧心裏還是有些不放心，總是眉心微跳，莫名心神不寧。

文酒那邊傳來信，說是已有清凈派弟子入住文府，近來周圍並無異樣。

清凈派掌門對沈音宗之事頗為上心，得知還有其他弟子逃出後，派人四處尋找沈音宗弟子。

沈音宗慘遭滅門之事已然傳遍修真界，好好一個門派忽的被滅了門，而最詭異的是，當各大宗門組織弟子前往沈音宗時，屠滅沈音宗滿門的妖魔早已沒了蹤跡，獨留慘烈血跡。

誰也不知他們去了哪裏。

此番妖魔比以往多了不少以往從未見過的神通，一時間，修真界人心惶惶。

離開那日聶梵站在院門口，撫過木門，似有慨嘆：“分明沒住過幾日，要走的時候竟還是有些舍不得。”

白寧在他身後站著，聽見這話楞了下：“為何？”

“自然是因為有許多回憶。”藏青色袍子的男子側頭看她，揚眉笑了下：“你不知道我有多開心。”

這話沒頭沒尾，白寧一時沒有聽明白。

“下次回來時便該盤算著成親了。”他轉頭再次看向木門，似乎已經想到了下次回來時的場景，“到時你我便是夫妻，若是有機緣，指不定還會有孩子。”

白寧聽到“孩子”兩字楞了下，這幾日好不容易被鍛煉出來的臉皮忽的又不頂用了。

“你喜歡兒子還是女兒？”聶梵忽的想到了，又側頭問她：“我覺得女兒好，日後定然生得像你……我也能借此機會看看幼時的你是什麽模樣。”

外頭時局山雨欲來，可聶梵卻認真的在與她討論未來的子嗣。

白寧臉紅的厲害，擡頭欲說些什麽，卻猝不及防的撞見聶梵的眼睛。

他正認認真真的打量她，像是想透過漫長時光，想象她年幼時的模樣。

“我覺得定然也是很好看的。”聶梵忽的道，“仔細想想真不公平，你見過我小時的模樣，我卻沒見過你的。”

不提還好，想到兩人如今的關系，白寧愈發覺得羞赧：“好了好了。”

白寧面上努力保持正常，道：“咱們該出發了。”

話落，青鸞劍在兩人面前變大數倍，白寧踏上劍身，沒再看他。

看樣子白寧並不想同他討論這件事，聶梵有些遺憾的聳了聳肩，隨後也踏上了劍。

青鸞載著兩人飛入雲霄，直直向清凈派而去。

離開小院，白寧以為，孩子這茬事兒就已經過去了。

長風獵獵吹動兩人的衣袖，聶梵看著腳下縮成一點的揚州城，想了想，又道：“其實就算不要孩子也好。”

白寧楞了下，不知他怎麽忽的又改了主意。

“我是凡人，活不了多久。”聶梵看著腳下宛如彈丸般的城池：“等我死了，你一個妙齡姑娘，帶著孩子不方便。”

聶梵的腦子裏總是會想些白寧不大能理解的東西。

譬如說，她雖是願意嫁與他為妻，但並未想過要替他孕育子嗣。她是半神之身，若是不願意，有的是法子避開受孕，所以他的所想，大都是枉然。

也譬如說，他們在這揚州城住下不過七日，如此短的時間裏，哪有什麽回憶。

白寧看著腳下變換的風景，抿了抿唇，卻也沒問出口。

少女長發披散在後，纖長的羽睫低垂著，宛如停在花間的蝶。

她不知在想些什麽，長裙下的繡鞋交替晃蕩。

聶梵摩挲指節，頓了下，輕輕問道：“我……是不是過於貪心了些。”

“嗯？”白寧沒反應過來，“什麽？”

“沒什麽。”聶梵默默低頭，沒再說話。

與此同時，清凈派五位長老聚於一堂，正與掌門商議沈音宗事宜。

忽的，門外弟子通報，說是素暉尊者歸來，如今已至山下。

經緯長老聞言略有詫異：“阿寧姑娘前日才傳信，說是今日出發，怎的會來的如此之快？”

“許是提早出發了吧。”彌屠長老位於經緯之西，得知消息後頗為高興：“快叫她進來，這小姑娘出去這麽久，倒是難得回來一次。”

彌屠上次與白寧聯系，還是她傳來信，說要收一個外門弟子為徒弟的時候。

彌屠長老執掌外門，曾經教導白寧劍術，也是看著她長大的長老。

收到信時雖覺得詫異，但卻沒說什麽，仍舊是應允了她。

整個清凈派都知道，彌屠長老最是偏愛白寧。

報信的弟子聞言點頭，但沒有動，而是擡頭看向主位上的白掌門，似乎是要聽他的意思。

主位上，白常盛得知這一消息並未有反應，只是沈聲道：“讓她進來。”

片刻後，素色道裙的女子緩緩步入大殿，裙擺隨著她走動微微晃蕩，身姿妙曼，步步生蓮。

她垂下眉眼，溫馴至極：“白寧拜見長老，掌門。”

在女子踏入殿中的第一刻，經緯微微蹙眉：“阿寧，你可是受了傷？”

女子聞言頓了下，羞澀的笑了笑，曼聲道：“長老是如何得知的？”

十年未見，經緯只覺得她忽的有些奇怪，忍不住多打量了幾眼：“你周遭未有靈氣，一看便知。”

女子若有所思，微微點頭，眸光瞥過主位上的白常盛，淺淺笑了笑：“長老好眼力，可惜……並沒有什麽用處。”

頃刻間，忽有銀鈴泠泠作響，一股強大的威壓驟然席卷整個殿中，女子站在正中間，眉眼漸漸扭曲，幻化出另一張嬌媚的臉。

“清凈派白常盛。”她眉眼彎彎，笑得卻也驚心動魄：“好久不見。”

作者有話說：

捋了一整天的劇情，總算是把偏離大綱十萬八千裏的劇情給拉回來了，立個flag：這周聶梵入魔！

不知道大家發現沒有，最近晉江超級卡……就是，比我寫文還要卡的那種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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