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 箴明中學數學期中考試結束。

學生們都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各自回家。

阮西等在教學樓門口，正朝著裏面張望。

她眉梢帶著喜氣，眼睛也亮晶晶的。

路過的人即便不認識她, 也都忍不住會看上一眼。

太可愛了。

等了幾分鐘，阮西總算是看到了拐角處走出來熟悉的身影。

她甚至等不及人走到跟前，在盛欽快要到時, 自己往前走了兩步。

一到盛欽跟前，阮西就忍不住笑得眼睛都往下彎。

盛欽低頭看著像只兔子似的突然蹦到他眼前的小姑娘。

他眉頭微挑：“這麽高興？”

眼裏帶著詢問神色。

阮西靦腆一笑, 隨後說道：“我覺得這次數學應該、應該考得還不錯。”

說著阮西想到自己數學考試時比平時要輕松許多倍的感覺，笑意又加深了不少。

她和盛欽並肩邊說邊往學校外頭走：“有好幾道題你之前幫我覆習過，最後一道大題你也讓我做過同題型！我還是頭一回能將數學最後一道大題做出來呢。”

雖然阮西不能百分百確定自己是否計算正確, 但是解題思路是順的。

要知道, 以前這種大題她撐死了會寫個“解”字。

阮西只覺得渾身都輕了不少。

走路都覺得腳底仿佛裝了彈簧，輕松許多。

嘴裏甚至還無意識地哼哼了兩聲曲調。

盛欽還是頭一回看見阮西這麽高興。

特別是最近, 大概是因為媽媽要出國的事, 她一直都有些情緒低落。雖然還算不上悶悶不樂, 但也能讓人感覺到她做什麽興致都不太高。

今天這股高興勁兒出來，連帶著盛欽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出了校門, 阮西依舊是往出租屋的方向走。

盛欽的話到了嘴邊又吞了回去。

看阮西這樣子他也不必問, 肯定是不回家了。

只是他記得阮西提過, 她媽媽後天就要走了吧？

盛欽不知道阮西的媽媽是怎麽跟阮西說的, 但他相信阮西肯定是想陪著媽媽的。

不過阮西不說，他也只好裝作不關心。

等到第二天期中考試所有的科目都考完，阮西也沒有跟盛欽提過一句母親出國的事。

放學後她也依舊是回了出租屋。

倒是路鳴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怎麽感覺阮西今天有些怪怪的。”

盛欽一掌拍在路鳴後腦勺，有些不耐煩地伸腳踢了他屁股一下：“少揣測別人。”

路鳴被揍得莫名其妙, 他一只手推車一只手揉了揉自己的後腦勺又揉了揉自己的屁股。

嘴上碎碎念著：“你也很奇怪。”

盛欽懶得搭理, 只問他：“品生閣吃不吃？”

路鳴眼睛蹭地一下亮了起來, 情緒也高漲不少。

“吃吃吃！有誰能拒絕品生閣的烤鴨呀！”

盛欽有些無語地瞥了路鳴一眼，心裏不由問自己，當時是怎麽會跟他成為好朋友的？

不過他還是帶了路鳴去了品生閣，給他打包了烤鴨讓他拎回家。

路鳴有些失望：“不去店裏吃啊？”

“你前天也沒在家裏吃飯，今天還在外面吃，不怕你媽生氣？”盛欽友情提醒，路鳴果然臉色一變，“行了，趕緊回去，明天還要上學。”

路鳴也不敢再嘰歪，拿了烤鴨騎上自行車就屁顛屁顛回家了。

盛欽有些無奈地撇了下嘴，攔下一輛計程車。

—

阮西坐在鋼琴前，卻靜不下心來。

她看了眼靜靜躺在一旁的手機，還是沒忍住拿起來，給吳麗芳發了條微信。

【阮西：媽媽，你東西收拾好了嗎？】

吳麗芳並沒有及時回消息。

阮西等了一會兒，又忍不住發了一條微信過去。

【阮西：媽媽，我今晚想回家來。】

吳麗芳沒回消息，阮西只好強迫自己靜下心練琴。

練了快一個小時，電話鈴聲響起。

阮西見是媽媽打來的，趕緊接通。

剛一接通，電話那頭吳麗芳的聲音傳來：“圓圓，媽媽剛才在收拾東西呢。你不用擔心，媽媽知道照顧自己的。你就安心學習，好好練琴，你現在學業重，心思不要分散了。等到了T國，你盧阿姨就在機場接我，不用操心啊。”

言下之意，便是勸阮西不要回家，就在出租屋裏好好學習和練琴。

阮西有些失落，但她還是想回去：“媽媽，我想回來……”

“圓圓，咱們要分清楚眼下什麽才是最重要的。”吳麗芳輕輕嘆了口氣，“你一向又乖又懂事，從來不需要讓媽媽操心。這次你也別叫媽媽操心，好不好？”

吳麗芳語氣柔軟，叫阮西說不出“不”字。

她心疼媽媽獨自帶她辛苦，所以向來都是很聽媽媽的話的，吳麗芳想讓她做什麽她幾乎都會滿足。

這回也不例外。

她“嗯”了聲：“媽媽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學習好好練琴。”

“好，乖女兒。”吳麗芳露出欣慰的笑，聲音聽起來也輕松了不少，“對了，咱們家房子今天租出去了，反正我不在家，這兩年你也得一直住出租屋，空著也是浪費。”

阮西張了張嘴，她沒想到吳麗芳居然將房子租了出去。

原本她還打算每周末照樣回家裏，然後去琴行練琴。雖然媽媽不在家中，可到底是自己的家，有家的味道。

可現在……

阮西想讓媽媽不要將房子租出去，可話還沒說出口，就聽到吳麗芳繼續說道：“房租剛好能抵扣掉鋪子的房貸，這樣每個月能輕松不少。”

便利店轉讓出去後每個月都有租金收益，再加上住的房子租出去能抵扣貸款，的確是會之前進賬要好不少。

如果吳麗芳在T國的民宿開的好，沒準兩年時間還真能給阮西湊夠出國留學的學費。

阮西聽到媽媽這麽說，便不好再開口了。

兩人又說了幾句話，主要是吳麗芳囑咐了阮西幾句，然後便掛了電話。

電話掛斷後，阮西便再也沒有了練琴的心思。

她看著眼前的鋼琴，總覺得它在一針針刺自己的眼。

阮西閉了閉眼，再睜開後她從鋼琴前離開，進洗浴間沖了個澡。

出來後，她半躺在床上，腦袋放空。

她想找個人說點什麽。

哪怕只是閑聊幾句都好。

阮西拿起手機，想了想還是登錄了扣扣。

好像她能肆無忌憚放心說些不想隨便說給身邊人聽的話的人，就只有游戲裏的搭檔了。

她忍不住在扣扣上戳他：【在嗎？】

等了幾秒，搭檔那邊就回過消息來。

【年一：怎麽？】

【CC：我想問問你，如果你想做一件事，可是你媽媽不想你去做，你會怎麽辦？】

【年一：不怎麽辦。】

【CC：？】

【年一：他們管不著我。】

阮西看到這個答案楞了下。

或許是見阮西沒有及時回覆，搭檔的話又發了過來。

【年一：我爸媽在我小時候就離婚了，我媽跟別人去了國外。】

【年一：這麽多年也沒管過我，憑什麽對我的事指手畫腳？在我這沒這個。】

阮西沒想到會是這麽個答案，她趕緊道歉。

【CC：抱歉，我不知道。】

【年一：不關你的事。】

【年一：你是不是遇到什麽難題了？】

阮西想了下，才斟酌地繼續回答。

【CC：也不算難題。】

【CC：只是我母親要遠行，我很想去送行，可不讓我去。】

【年一：好巧，我有個朋友的媽媽也要遠行，出國了。】

【CC：那真的是很巧。】

【CC：她應該可以去送行吧？】

【年一：不知道。】

【年一：不去送的話，會很難過嗎？】

【CC：因為知道不是再也見不到，難過或許說不上，可會覺得很失落。】

對面年一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過來。

【年一：明白了。】

阮西看著屏幕楞了一下。

她眼中浮現出疑惑，明白了？明白什麽了？

阮西不知道搭檔這話是什麽意思，她自己心中困惑也沒有得到解決。

她還想說點什麽，對面又發來了消息。

【年一：我要下來。你記得有空上游戲看一眼你的賬號，皮膚都到位了。】

阮西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後來明白過來搭檔說的還是上次比賽獲獎的事兒。

沒等阮西回答，搭檔就下線了。

阮西這會兒覺得前所未有的空虛。

她覺得這種空虛讓她身體都覺得有些發冷。

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她撇頭一看，才發現原來是有扇窗戶忘了關。

十一月初的海城，已經徹底進入了深秋，隱隱有初冬的架勢。

阮西起身將窗戶關嚴實，然後又重新倒回床上。

自己想要的答案並沒有得到。

準確來說，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麽答案。

她只是覺得心裏像是空了一塊。

等到了次日上學，因為是周五，又結束了期中考試，其他同學都是精神抖擻。

下課的時候，不少人三三兩兩湊在一起，想趁著期中考試的成績還沒下來，周末去哪裏玩一玩。

不然等期末考試成績下來，就不知道在家裏是什麽待遇了。

阮西卻有些懨懨的。

喬麥驚奇地發現阮西不僅沒有像平時那樣抓緊下課休息的碎片時間學習，反而是無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

她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麽。

喬麥剛要說什麽，坐在阮西身後的盛欽卻伸出腳踢了踢阮西的椅子。

阮西回過神，趴在桌子上看向盛欽的方向。

盛欽沖著她勾了下手指。

阮西只好坐起身，朝他靠過去。

“你媽今天幾點的飛機？”盛欽問。

“下午一點半。”阮西老實回答，她看了眼時間，“等會兒她就會出發了，十二點應該就能到機場。”

後面這話她聲音放輕了許多，也不知道是說給盛欽聽的，還是說給自己聽的。

這時，她聽到盛欽問道：“想去送送嗎？”

想，怎麽會不想呢。

可是——

“我得上學，想去也去不了。”

“誰說去不了？”盛欽朝著阮西的方向湊近，壓低聲音，“小朋友，哥哥帶你體驗一下逃課怎麽樣？”

阮西垂下的眼眸忽然擡起來看向盛欽。

作者有話說：

盛欽：逃課嗎？包教包會。

老曾（怒吼）：小兔崽子！

這章算昨天的，今天還會有更新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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