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次新年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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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奇,這個一般兩個月就能播完的網劇,算起來自己居然斷斷續續地看了四五年,每次看的心情都不一樣。之前還真情實感的為他們流過幾滴眼淚,這次反而心思飄忽地看著,一點也哭不出來。

男女主角再怎麽苦情好歹能見到面,怎麽看,都是自己和小澤更慘吧。

更何況她在經歷了那麽多事後,看這些電視劇裏的角色就像在小打小鬧,真正的痛苦怎麽可能哭的鼻涕泡糊臉上,真正的、極致的痛苦,是哭不出來的,就像一只無形的手掐住了你的喉嚨,捏緊了你的心臟,讓你無法呼吸,整個人就像陷在沼澤裏,無力掙紮。

——比如現在的她。

她發呆時電視上突然彈出了一分鐘的會員專屬廣告,季森森連看下去的心情都沒有了,直接煩躁地關了電視,從床上一骨碌爬起來打開電腦。

反正也睡不著,不如還是工作吧,這都一年過去了,她又把公司的事兒忘得差不多了,為了周一過去不露出馬腳還能跟上工作的節奏,她必須得先熟悉一下。

同時也是為了把自己從郁郁寡歡的心情中拯救出來,她全身心都投入了工作中埋頭按鍵盤。改設計稿的時候時間是過得很快的,她改完擡起頭的時候已經淩晨四點了,進度比她想象的快。今天是周日,她有一整天的時間去尋找線索。

她倒在床上,不一會就睡過去了,畢竟她區區凡人,心事再多也扛不住身體的疲勞。直到早上七點半的鬧鐘將她吵醒,她才麻溜地爬起來趕去古董店。

店長沒想到連續兩天早上來店裏都在門口遇見了同一個姑娘,便問道:“怎麽了,是還有什麽想知道的嗎?”

“那個......我把浮羅珠還回去了......”季森森躊躇著開口。

店長很驚訝,沒想到她的速度居然那麽快,“外面冷,進來說吧。”

季森森還是有些著急,一進屋就迫不及待的問:“你知道怎麽樣才能回去嗎?我想回去,當初你伯父有留下什麽線索嗎?”

店長被她這一連串的問題問住了,她急迫的樣子讓他想到了當初的淩將歸。

“看來你確實又去那邊待了一段時間。”他又搖搖頭,“不過我是真的不知道,就連當初我伯父也沒找到什麽有用的線索,不然也不會死在醫院裏。”

接著他又問起來關於那羅的事:“那你見到我伯父的妻兒了嗎?”畢竟那也算是他的親戚,是他伯父死前的牽掛。

這可真是個悲傷的問題,季森森看店長年事已高,不忍心再刺激他了,便說了個謊:“嗯,他們生活得挺好的。”

“那你這麽急著回去,可是因為和伯父一樣的原因?”

“......是。”

季森森想想還是沒把淩澤的事告訴他,總不能說我這次去把你堂侄子給睡了,還得管你叫聲堂舅吧。

“你還有什麽想問的就問吧,不過這事兒這麽多年過去了,我年紀大了也不太記得請了,不過我會盡量幫你的。”

季森森便把當年的事又重新梳理了一遍,店長還臨時關了店,開車帶季森森去了淩將歸以前的宅子,季森森真是恨不得把當年淩將歸穿過的底褲都找出來研究一番,可惜的是,那裏也早已人去樓空,沒有留下任何線索。

季森森在宅子裏轉了幾圈,有些喪氣,店長又突然想起來:“對了,我伯父曾經跟我提過,他就是在城東郊區的樹林裏莫名其妙走到了那個世界,要不你去看看?”

季森森又重新燃起了希望,雖然心裏早有隱隱的預感告訴她沒用,她還是決定過去看看。

“要我送你過去嗎?”

“不了。我自己過去就好。”開車去城東還要上高架,地鐵快多了,季森森背上包跟店長打了個招呼就跑了。

不得不說,人與人之間的磁場就是很奇妙,店長第一次看見季森森就覺得有眼緣,他看著跑遠的季森森想著,要是自己有個年輕的晚輩就好了,這麽堅韌勇敢的女孩子,他還真想撮合他們讓這姑娘嫁到淩家來。

季森森坐了一個小時的地鐵終於到了那個免費開放的公園,那塊森林被劃為了保護區域。當年淩將歸來這兒的時候這塊還沒被保護起來,現在不行了,她只能躲開工作人員悄悄跑去了後山。

山上的植被相當茂盛,還有幸讓她見到了被保護起來的那幾株百年不死的大樹,不知道是不是在玄幻世界待久了,腦子裏浮現出了“風水寶地”“靈氣充沛”之類的詞,不然怎麽解釋一塊地上出現這麽多百年老樹。

當然結局是讓她失望了,不僅沒成功穿越,還被巡邏的保安帶了出來,批評教育了一頓才讓她離開。

季森森沮喪地乘上了回家的地鐵,嘆了口氣。她手上的所有線索全部斷掉了。

......

與此同時,浮羅大陸上。

一個灰頭土臉的小孩子抓住了身邊女人的衣袖:“阿娘,我們要去哪裏啊?”

背後的城池被熊熊大火吞噬,妖獸肆意殺戮,吞食地上的殘軀斷肢,城裏的人紛紛四散逃出城。

突然城中一聲可怖的吼聲傳來,小孩當場被嚇哭。

女人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囡囡乖,我們要搬家了。”

“為......為什麽要搬家啊?”小孩子抽噎著問。

“因為我們的家被魔物毀了?”

“那我們要搬到哪裏去?去姥姥家嗎?”

女人搖搖頭,能去哪兒呢?如今這片大陸上還有哪裏是安全的呢?就連孩子的父親也......

孩子似乎是明白了,便說道:“等我長大了,要做大英雄,把那個魔物殺掉。”

女人只是拉著他走的更快些,什麽大英雄?連天道門的幾位數一數二的厲害人物都死在這個魔物手下。她在話本子上看到過古時候的故事,之前每次浮羅大陸上出現魔物,災難都會延續好幾代人,更何況這次連浮羅珠都被這個魔物奪了去。

所以這場災難,不知什麽時候才能結束呢......

這座城池、這座城樓,如果萬籟還活著,他一定能一眼就看出來,這就是衍天鏡上的畫面,衍天鏡確實從未出錯,那不是原時間線上的未來,那就是真正的未來。

有一個厲害的人族的死士混在妖獸中間上了城樓,手上拿著淬了符水的兇器想要殺了魔主,卻在近身的那一刻被魔主擰斷了喉嚨。

而這城樓上站著的,一襲黑袍的魔主,正是淩澤本人,他把死士的屍首嫌惡地扔在一邊,但不得不說,體內的魔血讓他感到一絲愉悅,他想再聽到喉嚨被掐斷的清脆聲音。

下一刻他迅速地回神,有些厭惡這樣的自己,體內的魔血越來越難以控制,他怕自己真的會變成一個失去神志的魔物。

十年了,從他墮魔,到如今浮羅大陸幾乎處處淪陷,是他做的還不夠嗎,為什麽他等的那個人還不來?

為了換她回來,自己不僅墮魔了,在他墮魔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祭壇把浮羅珠奪了過來——為了達到他的目的,事情當然是鬧得越大越好。

奪取浮羅珠比他想象地更容易,當初送淩將歸進祭壇的有些年紀大的狼族還活著,教他用同樣的方式避開陣法找到了祭壇的所在,魔的力氣很大,又有法術加持,他一個人輕而易舉地就把祭壇頂上破了個大洞,奪走了六顆浮羅珠,留下一地死傷的人族士兵。

他原本就是浮羅大陸上數一數二的厲害人物,如今墮了魔,更是罕逢敵手,因為季森森的到來時間線產生了變動,唯一能制服魔主的星寰劍已經無法再被召喚。萬籟雖品行不端,畢竟也是修煉了百年的半個仙人。現門主孔昱雖然資質不俗,也不過修煉了短短二十載,想要召喚星寰劍還遠遠不夠格,赤手空拳的對上淩澤更是沒有絲毫勝算,於是便開始閉關不要命的修煉,同時也在翻閱古籍尋求破解之法,許久沒有露面了。

皇宮收到了消息說淩澤墮魔,還毀了祭壇奪走浮羅珠,把老皇帝氣的直接駕崩。畢竟之前有些交情,李蘊還是打探到了淩澤發瘋的原因,也只能祈禱上天能開眼,早日把季森森送回來。值得慶幸的是,淩澤可能是看以前那些交情的份上,並沒有對漓都城下手,人族好歹有了喘息的地方。

如今,也只能熬過一天是一天了。

☆、見到神仙

季森森開始了年前最後一個星期的忙碌,有的同事已經提前離開公司回老家過年了,還提前跟她道了新年快樂。季森森也收拾完了自己的東西,有些愉快又擔心地搭上了回家的地鐵。

為什麽愉快呢?因為這一個星期,她晚上都在做同一個夢,是城東郊區的樹林,那個百年古樹下,有的時候會出現一個白衣飄飄的男子,季森森還沒來得及看清楚情況,就醒了,或者樹下的人沒有出現。

雖然季森森什麽也沒看出來,至少她覺得這是個好消息,說明她和浮羅大陸之間的機緣還沒斷。

她本來是想過去看看的,可是她看了新聞,說有目擊者那個公園裏看見了一只老虎還沒捉到,現在直接出動了警察守著,季森森一個普通小市民,基本是別想溜進去了。

她回到家,簡單的洗洗刷刷後便睡了。

夢中,那個畫面又出現了,只是這次她居然看見那個白衣男子動了,他動了!

季森森向著那個男子走去,對方仿佛是聽見了她的靠近,轉過身來。

是一張清冷的臉,帶著一股隨時可以飛升成仙的氣質。季森森覺得他是那種沒有七情六欲的人,可是他朝季森森友好的一笑,季森森又覺得他是極有禮貌的。

這個人,她不認識。

“你是......”

對方聽見她說話似乎是松了一口氣:“在下單名一個晨字,司萬物生滅輪回之職,想必季姑娘在浮羅大陸應該聽過在下的名諱。”

季森森聽見這玄幻的頭銜,立刻想起來自己當初在狼族營地聽說的,創造浮羅大陸的兩個神,名字就分別叫做晨、昏。

“你......是神仙?”

季森森知道自己再次回去的機會來了,一時激動想抓住晨神衣服,卻抓了個空——原來他是沒有實體的。

晨對她微微一笑:“抱歉,在下能力有限,能來這裏見你一面已經實屬不易。之前也嘗試過其他方法,可都沒能成功,只能托夢給你。”

他試圖打開兩個世界的通道,結果自己沒過來,反而一只虎族妖獸陰差陽錯穿過了通道,差點釀成大禍,幸好他及時解決了。

季森森不想聽他在這兒文縐縐地叭叭了,直接問道:“你是為了浮羅大陸的事來找我的?那我還能回去嗎?”

晨聽了她的話似乎有些吃驚:“你想回去?”

“是。”

晨神看自己花了這麽大功夫,打破時間和空間的桎梏想來帶這個少女回去,結果人家這麽輕易的就同意了,他還是有些意外的。

“那便好了,本來我也是為了此事而來。”

這下輪到季森森意外了,“是浮羅大陸發生了什麽事嗎?”

“是,妖族首領墮魔了,還試圖毀掉浮羅珠,如今攪得浮羅大陸生靈塗炭,再放任下去,整個大陸就離滅亡不遠了。這塊大陸是我一手創造,我不願看它毀掉。”

季森森臉色蒼白,墮魔嗎?小澤他......還是墮魔了?

“那你為什麽不直接殺了他,還要讓我過去?”

晨說:“我們無法幹預人間的事,更何況魔與神地位相當,我殺不了他。他刀槍不入,水火不侵,除非毀掉元神,否則不死不滅,我只能想辦法約束他。我探查過他的心魔,便是你,只有你去了,才能幫浮羅大陸避過這一劫。”

季森森冷笑道:“你利用完我們就送回來了,當初淩將歸也是,我也是,絲毫不顧及我們的感受,如今事態控制不住又想喊我回去?”

晨神知道自己被她誤解了,便解釋道:“季姑娘誤會了,送你們回來也是不得已的事。我知道你一定對這些事很好奇,這也是我之前犯下的錯,在下雖是神仙,卻不能在兩個時空中自由來去,所以之前只能通過浮羅珠與你簡單交流,這才發生了不少誤會。”

“淩將歸是在下從兩個世界的重合之地—也就是這個森林裏,帶進浮羅大陸的,後來浮羅珠被帶到這邊的世界,在下才能通過浮羅珠你將你拉過去。”

季森森從未感覺到自己距離真相這麽近,一時間還是好奇心占據了上風:“那你能把事情的真相告訴我嗎?從淩將歸那個時候開始。”

晨神點了點頭。

“我們那個世界與你們這裏不同,你們的世界是一個球體,而我們那裏的世界卻是由一個個平整的大陸組成,漂浮在各界,不斷地有大陸毀滅和新生,都由我們這些神仙管著。”

“幾十年前那個時候,浮羅大陸還亂做一團,它是我第一個親手創造出的大陸,所以比起從前輩那裏接管的其他大陸,我對它更加在意,便經常關註它,擔心自己一個不小心這個大陸就頹敗了。”

“當初為這個大陸煉出浮羅珠也是前輩給我的建議,他說治理世間萬物,最重要的便是平衡。在這一點上你很聰明,猜到了我的想法,我才催動浮羅珠給你回應。所以在看見人族幾乎把妖族逼得滅族的時候,我便慌了神,害怕這個大陸毀在我手上,我動了些小心思。”

“我無法幹預人間的事,便想從其他地方找人替我扶持妖族,可惜我手上管著的幾個大陸是不允許相通的。”

“那個時候我偶然發現了你們這個世界,知道了原來還有領先我們那麽多年的世界存在,我看見一個叫淩將歸的年輕人懂得先進的建造與療傷之法,正適合扶持狼族壯大,我便趁著他經過這片樹林,也就是兩個世界的重合之地時,將他拉了過去。”

“但是我料想不到,你們這個世界也有仙人,我與他們相商,他們也理解了我的難處,但這裏也有這裏的規矩,淩將歸不能一直留在浮羅大陸,不然平白無故少了個人地君那裏無法交代。我便替他保存好肉身,等他完成任務就送他回來,什麽都不會變。”

“可穿越時空之事我也是第一次做,不知道凡人的身體承受不了長時間的空間轉換,淩將歸回來之後身體惡化,加上心情郁結,很快就去了,我也因此收到了懲罰,決心不再做這樣的事。”

“直到我預見了淩將歸的孫子將來會墮魔,魔淩駕於所有人間生靈之上,此事幹系重大,很有可能所有的大陸都會受到影響,我抱著僥幸的心態,又一次拉了你過去。”

季森森聽到這裏,問道:“你為什麽不直接在浮羅大陸找個人過去照顧小澤呢?”

晨神解釋道:“因為沒有。”

“沒有?願意照顧妖族的一個也沒有嗎?”

“是。淩將歸擁有的才學和你的人格都是無法在浮羅大陸上找到的,淩將歸的才學比我們優秀了數千年,而整個浮羅大陸上,當時還在交戰的人族與妖族就是彼此仇視的,我無法找到一個能令未來魔主對人類產生好感的人。”

“之前我說過,我們那裏的大陸之間是不能相通的,這是千萬年以前就留下的規矩,來到你們這裏之後我知道了有個詞叫‘蝴蝶效應’,我才知道為什麽會有這條規矩。”

“可惜已經晚了,我只能盡力彌補,希望你過去後能幫助我讓浮羅大陸重歸寧靜。”

季森森知道他如果真的想讓自己過去只需要動動手指就行了,何必來找她聊這麽久,生怕她拒絕?估計是自己這裏的仙人為難他了吧。

只見晨神從寬大的衣袖中掏出一份訂書機訂著的文件遞給她,“給你,如果我想把你帶走,必須經過你們這裏地府的同意,把你的戶......戶籍遷走,你簽字吧。”這幾個詞他說的還不是很順溜。

季森森接過這份申請書,嘴角抽了抽,原來這才是他的目的。

她當然不會放過這個談條件的機會,便說道:“那你得答應我幾件事。”

“但說無妨。”

“你必須保證小澤一直平平安安的,他墮魔一定不得已做了些壞事,你不能因為這個懲罰他,星寰劍那種東西,也請你管好了。”

晨神微微一笑:“放心吧,若他做的真是天譴之事,上神早已經察覺了,哪裏還有我補救的機會。就像是你知道的,我們從頭至尾,求得不過是‘平衡’,而這個‘平衡’自有他的定數。”

“相信你也看出來了,無論你如何努力,淩澤身上會發生的事一樣也不會少,屠村、成為妖族領袖、墮魔,這都是冥冥之中的定數。”

“如今人族制霸浮羅大陸已有百年,全面侵占了其他種族的生存空間,早就超出那個‘平衡’的線,我使了些法子探查了天機,發現上神早有削弱人族的想法,安排了地震與饑荒,想讓人族的數量降至現在的六成,而淩澤墮魔一事,歪打正著地代替了那些災難。”

晨神又繞來繞去,感嘆了幾句命運的神奇。

“所以只要我們及時制止他,不驚動地君,此事便不全算他的錯,至少罪不至死,小施懲戒便可。”

“所以你說的那些事我可以答應,至於星寰劍,萬籟死後,距離下一個能召喚星寰劍的人出現,起碼還要等七八十年,到時候你們早已不在了。”

季森森順口問了一句:“是孔昱嗎?還是其他天道門的人?”

晨神拒絕了她:“此乃天機,不可洩露。”

他又把那份合同在季森森面前晃晃,“怎麽樣,你覺得沒問題就簽了吧。不過你要想清楚,這次去是把你的原身傳過去,死了便是真死了。你的戶籍遷到我們那邊後,以後生生世世輪回都會在那裏,不可能再回來,。”

季森森毫不猶豫的筆一揮簽上了大名:“怎麽樣,我什麽時候能走?”

晨神回憶了一下這裏地府小仙的原話,說道:“遞交申請後,三到五個工作日。”

季森森嘴角又抽了抽,果然,是她們這個世界的辦事風格啊,連隔壁世界的神仙都不能走後門。

“那在下事務繁忙,就先告辭了,等事情辦下來,再來聯系你。”

......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快寫完了...激動地搓搓手

☆、回家

得到了神的承諾,季森森心裏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晨神離開後,她的意識便重新陷入沈睡,可能是因為沒有了心事,這是她回來之後睡得最舒適的一覺。

第二天是年前的最後一個工作日,季森森手裏的項目順利地收了尾,同事們都坐在各自的工位上無所事事,心思早已飄走,只等下班時間的到來。

季森森想,幾天後自己就會徹底離開這個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世界......自己的親人、朋友,以後都不會再見了,還是道個別比較好。

她想想還是拿起了手機,定了回老家的票,又在郵箱裏寫了一封定時郵件,年後領導就會收到她的辭職信,接著又聯系了房東,說下個月就不續租了。

把所有事情都交代好,季森森終於還是趕著春運的末班車回家了。她媽沒騙她,她確實是帶著妹妹跟王叔叔回老家過年了,不在C市。她只好去她親爸家裏吃了個飯,果然他們的態度還是一樣冷漠,弟弟看她的眼神也很陌生。罷了罷了,反正她就是交代一下“後事”,早就不在乎他們的感情了。

直到季森森在飯桌上說自己年後就要和男朋友去國外工作了,以後會很少回來,繼母才露出一個假惺惺的笑容,往季森森碗裏夾了一筷子蔬菜,又往弟弟的碗裏夾了一個大雞腿。

“國外好呀,這孩子有出息了。”接著又用胳膊碰了下季森森父親,“你說是吧?”

季父才唯唯諾諾地說:“好,好。”

不在乎是去哪個國家,甚至不在乎男朋友是怎麽回事。這要換成以前,季森森肯定要難過好久,甚至都不會願意和他們一起吃這一頓年夜飯,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她有人愛著,體會過被人珍視的感覺,才知道對於這樣垃圾的感情她根本不用放在心上。

於是她主動夾走了另一只大雞腿,吃的津津有味,還順便和繼母假惺惺的寒暄了一番,才酒足飯飽的離開了那個不屬於她的家。

小城市的人口流動性低,做生意的都是本地人,過年期間老板也在自己看店,季森森順利的找到了一家還在營業的小旅館,辦理了入住。

在最後的幾天裏,她在這個自己長大的城市到處走走,去了自己以前喜歡的地方,去了自己以前的學校,拍了不少照片,又找了一家打印店,把一些重要的照片洗了出來。她想,等她過去以後,也要給小澤看看,給自己將來的孩子看看,她長大的這個異世。

幾天後,晨神托夢給她,在夢裏,季森森看見晨神手上的文件蓋上了紅彤彤的公章。季森森還順便吐槽了一下,說好的三到五個工作日呢?晨神無奈地說:“過年不算工作日的,你不知道嗎?”

季森森:......

吐槽歸吐槽,她還是迅速地訂了一張最早的車票趕回去了,趁著夜色摸黑進了小樹林。就像那天在祭壇裏的場景一樣,似乎是感應到了她的到來,樹林裏突然爆發出一道沖天的綠光,又逐漸形成了一個黑洞,一股巨大的吸力把她往裏吸。

風吹得她的頭發淩亂不堪,她閉上眼睛,順著那股力道靠近,消失在了黑洞中。

等保安抓著手電筒趕來的時候,這一片已經重新歸於平靜,只剩冬日夜晚呼嘯的寒風,他只能拉了拉身上厚重的軍大衣先離開了。後來有人說這是什麽天降異象,不過這個世界迷信這些的人不多,也沒引起什麽大風波。

......

等季森森重新恢覆意識的時候,她是躺在一片雪地上的,不同的是,這片雪地上還混合了泥土和血跡。她爬起來往四周看看,只有被破壞的民居,四處都濺上了血,似乎是個村子,可看起來已經早已沒有人住了,倒塌的橫梁上爬滿了蜘蛛網,一只老鼠從季森森身邊吱吱地貼著墻角走。

這......是什麽地方?

季森森又在心裏吐槽了幾句,這裏的情況都這麽緊急了,那個不靠譜的神為什麽不直接把她扔在小澤面前算了。

對了,晨神說是因為之前自己身上有浮羅珠,才可以借助浮羅珠把她帶到浮羅大陸來,而現在她和淩將歸一樣,是通過兩個世界的重合之地才過來的,也就是說她現在出現的地點應該是淩將歸第一次來浮羅大陸出現的地方。

季森森回憶了一下淩將歸日記裏的內容,他當初好像是出現了狼族的舊村落周圍的樹林裏,也就是在浮羅大陸的西邊......

季森森懊惱地拍了拍腦袋,大陸的西邊,這地方也太遠了。她要怎麽才能趕到大陸的另一邊去啊,而且這個地方看起來還很危險,不對,她現在應該思考的是——小澤到底在哪裏啊?既然已經墮魔了,那就肯定不可能在留在漓都城了。

正當她苦惱的時候,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行色匆匆,看起來很緊張,撞見季森森不聲不響地站在拐角處把她嚇了一跳。

“啊——”

季森森好不容易看到一個活人,生怕把人家嚇跑了,趕緊解釋:“不,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呆在這裏嚇你的,我就是剛好經過,看這裏怎麽這麽慘,是怎麽回事啊?”

女人有些疑惑:“你不知道?”

“是......妖獸作祟吧?”季森森小心翼翼地問,哪怕她知道答案。

那女人才小心的點點頭。

原來這個地方也是之前慘遭妖獸屠戮的村子之一,死了好多人,僥幸活下來的也都往喻州城或者漓都城逃難去了——聽說那裏都有厲害的道士坐鎮,妖獸不敢進去。

這個女人本是海邊的漁民,她的家鄉也沒能幸免,便舉村遷走,也想往喻州城去,可是她的孩子突然病了,受不了路上顛簸,她便逗留了幾天。在天災面前,有些人會變得更無情,她的同伴急著逃命,所以她如今只能一個人帶著孩子往喻州城走。

季森森一聽,自己一個人待在外面也危險,畢竟那些妖獸又沒見過她。而且直覺告訴她,小澤一定會在一個熟悉的地方等她。她便連忙找了個差不多的借口請女人帶路去喻州城,先安定下來再說。女人也想在路上有個伴,便欣然同意了。

大概是天上的神仙也看不下去了,在季森森跟這個女人磨磨唧唧走了兩天後,給她送來了賀喬牌特快列車。

當然,他的身邊還跟著阿葡和兩個牙牙學語的孩子。畢竟對於人族來說,妖獸是相當可怕的存在,但是對於這兩個年輕強壯的狼族來說卻不算什麽,妖獸也不會傷害同族,他們自然也就無所畏懼,想挑個喜歡的地方定居。賀喬童年就是隨著狼族從西邊部落遷徙到喻州城那邊的,對童年的故鄉有些感情,就搬回了當初西邊的營地附近的村子。

賀喬看到季森森的那一瞬間就傻了,接著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抱著她的大腿哭喊:“季姐姐......嗚嗚嗚嗚......你可算回來了......首領他......你救救他吧......”

季森森使了吃奶的力氣總算把這個快一米九滿臉絡腮胡的壯漢從她腿上扯開,“好好說話,你知道小澤在哪裏嗎?快帶我去找他。”

“好好好,你快跟我來。”賀喬知道真正的救星終於到了,也不含糊,趕緊化為獸型馱著季森森飛奔起來,差點把那個與季森森同行女人嚇到暈厥。

幸好還有帶著兩個孩子阿葡在,與這個女人情況有些相似,才讓她卸下一點防備。

阿葡柔聲跟這個女人解釋清楚,並把她送到了附近逃難的人族附近,女人看著阿葡——這個狼妖的眼底有些濕潤。

阿葡說:“相信我,你們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因為她回來了啊......

賀喬馱著季森森在森林裏抄近路一路狂奔,速度是真快,季森森只覺得風像刀子一樣在臉上刮,狼族的耐力也很可怕,賀喬幾乎一路都沒有休息過,傍晚的時候季森森終於見到了熟悉的景色。

“他在這兒嗎?”

這裏是她住過好幾年的地方,季森森認出來了,這是狼族營地,應該是他們相處得最久的地方了吧,看來自己剛剛的想法並沒有錯。

她的鼻子有些酸酸的,小澤一直留在以前的家裏等她嗎?

還沒等她多感傷一會兒,賀喬吐著舌頭喘著粗氣,變成人形,季森森直接滾下來一屁股摔在地上。

季森森感受不到這裏的氣場,妖族卻可以,這裏有魔主坐鎮,氣壓低的嚇人,方圓百裏沒有動物敢靠近。即使賀喬知道是怎麽回事,身上的毛發也在靠近時忍不住豎了起來——反正他的本能讓他離這裏遠一點。

季森森看賀喬真·累成狗了,還是沒吐槽他這種直男行為,自己拍拍屁股從地上爬起來,向他道了謝。

“首領應該就裏面,你自己進去吧。”想了想,賀喬又提醒她:“那個......首領現在可能看起來有點嚇人,我也不知道你在外面聽到了多少謠言,但是......不是那樣的......”

他和阿葡搬家去西邊之前想從營地裏帶點東西走,畢竟之前珂魯他們攻過來的時候事發突然,哪知道在這裏看見了淩澤,怎麽說呢,即使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交情,他們也不敢多說話,甚至不敢確定那就是他們的首領,拿了東西就趕緊溜了。

後來他和阿葡在路上討論這件事,才越想越心酸,結果兩個狼妖一路上看見寺廟就進去拜拜,希望上天趕緊把季森森送回來。在西邊住了幾年,也看出來了,其實那些妖獸屠戮人類並不是首領授意的,反正人族與妖族已經徹底反目,他們只是在亂世之中暴露了本性罷了。

“我知道的。”她怎麽會害怕小澤呢,無論他身上發生了什麽事,她都不會怕他的。

“行吧,那我走了啊。”

賀喬美滋滋地想著好日子不遠了,便屁顛屁顛地往西邊離開了,畢竟他的老婆孩子還在家裏等著呢。

季森森眼看天已經黑了,沒了賀喬在一邊不停地說話,腦海裏小澤的樣子便越發清晰強烈,她加快腳步往營地裏走去,到後面,幾乎是在跑。

她可算是理解了什麽叫“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以前她還覺得這句話很俗氣,可現在她只是十來天沒見小澤,就想他想得不得了,只想撲進他的懷裏。

而小澤呢,只會比她更痛苦吧,這裏可是整整過去了十年啊,他是在怎樣的無望的等待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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